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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一直都不好

“这位同学,我是他父亲,你说我能找时白干什么?”对面的男人压着的声音在听筒底下突然提高,“手机给回他,马上,我的话不想说第二遍!”

宁裴向来脾气暴躁,仅仅接电话的人不是宁时白,他的脾气也就直接从最底层的位置窜向了心口,毫无顾忌地放大声音。一上来莫名其妙的大声讲话,明知道这是宁时白的同学在接电话,也没有丝毫想着降下语调的意味。

许肄诧异地看眼号码那一栏目,没有特殊的备注,甚至一个爸字也没见着,许肄只看见一串号码。宁裴的大吼大叫让归还手机,宁时白的一个备注不给,明显的俩父子的关系并不是特别的好。许肄迈着碎步找到宁时白,手机握在手里,有点犹豫要不要给他,或者说直接挂断?可这样的话,宁时白好像会被他爸骂,骂得体无完肤,狗血淋头。许肄抓了一下手机壳,两头都难办。他看着过了几秒的通话,那里面仿佛会有一个时间等久了,就会马上疯掉的人。

四周有好多的小孩,他们让家长领着走,很有耐心的指导他们去如何抓住一个只会欺负小孩子的可恶玩偶。两个大哥哥站在难度比较高的娃娃机前,让想过去抓的小孩们无从下手,只能转战下一个战场。

“你爸爸……他找你……”许肄抱着宁时白给他的小白熊,手里握着的手机还是递给了对方。

背对着许肄抓娃娃的宁时白因为他的话心跳漏了半拍,宁时白不安地接过手机。通话界面没有任何特殊备注,只有一串熟悉得不能在熟悉的号码。

“喂……爸……”宁时白略微发慌,这一心情间接让他说话的发颤。宁时白手里的遥控杆原本能飞快的再夹出一个,但他一不注意抓夹升降速度过快了,致使抓住的娃娃掉了下去。

这一刻,全世界好像停止了时间。宁时白的语气停停顿顿,面子上不曾表现出来的,握着手机的手指却是微微跟着对面的声音曲起,指腹压得发白。

“爸,上一次我不是故意不去考试的,外面……外面……”宁时白被喉头的最后一个字卡住了,向一个不会谅解自己儿子的父亲,说这么多有用吗?外面冷这三个字就让它卡在那里,不要说出去好了。

去年的冬天大雪飞满整个天际,北灼城险些大雪封城。成星大道内的每一座别墅,在墙面上探出来的檐顶都积着厚厚的一层白雪,大概有半个手掌高。宁时白穿着一件卫衣,和现在的一样也是蓝色,他的卫衣外披着一件很薄很薄的外套。别墅外的雪很难清理,就算用尽全部精力,清理干净了,不出半个小时又会有厚厚的一层雪。宁时白一个人在黑夜下,双膝跪坐在雪地里。他无助的手不知道是第几次去整个的抓住底下的雪了,扎在手上冰凉刺骨,特别容易在手里团成一个白球。

宁时白脸颊冻得很红,他看眼被云朵挡住一半的月亮,又低下头伸直了手指,在雪地上写下一串又一串的奥数题答案。宁裴开着二楼的窗户,他穿的也不是很多,但是房间有空调,他不怕。宁裴嘴里咬着一根粗大地雪茄,烟抽了有大半,浓密的烟雾也被寒风卷出窗外。宁时白不敢抬头,手指陷在雪里已久,僵硬得没了知觉。写久答案了,白净的雪地悄然多了一点红来。这一块地写满了,宁时白就换着地方,可每一次快写完了,残酷的雪夜又降下无尽雪花,把好不容易写完的答案盖住了一半。

“算不出来,你也不用回来了!”宁裴不去看他,指尖不离键盘的在上面敲字。

“可是我明天还要考试……”宁时白又把答案写了一遍,还是让雪盖住了,风吹没了。

宁裴从楼上扔下一瓶药,这个举动可能是无意,也可能是有意。那一瓶药直接把刚要收尾且可能不会在不见的答案,砸毁了。

“难受就吃药,你这病要装几年?又要吃多少瓶这种药?我真替你担心,你的智力会不会因为药物的副作用而减弱。”

冻破皮的手在一片狼藉的雪地中捡起治自己病的药,宁时白看着药瓶上的名字,原来得这种病还可以靠装。宁时白拿住药的手逐渐垂下,他嘲笑着自己的愚蠢。

“凭什么啊?熊大是没有理科人才挖了吗?非得要我去,除非我死,不然他想都不要想!”许肄打着游戏跟着梁昊新讲话,路都不看一下。

别墅有高墙围着,宁时白在里面听着熟悉的声音蓦然把头抬起。他想找到声音的出处,却又忘了,找到了也没有用,他和许肄还有一墙之隔。

“许肄你就得了吧,要是熊大能找着人,叫你去干嘛?充数钓鱼啊?”梁昊新装手进棉外套的衣袖里,风一吹来就原地打了个颤,“这天是越来越冷了啊~”

“我又不是不会看天气预报。”许肄随即白了梁昊新一眼。

成星大道四拐八拐可以通往好几个地方的小吃街,这里的灯光也亮堂得离谱,所以他俩统一选择从这里过去。

梁昊新拍拍肩膀上的雪,一眼过去就看见一栋别墅还亮着灯,“有钱人这个点还不睡啊?快三点了啊。”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有钱没钱你不也不会这个点睡。”许肄划拉着行走的按键。

“也是,不管哪样我也不一定会睡。”梁昊新含头挠着后脑勺。

许肄一把游戏结束了,后面走路也就不会拿出来看了。许肄抬头看向梁昊新所说的位置,他没有去看开着的灯,反倒是目光最后落在了别墅的大门上,“摄像头那么多,是要防一个怎么样的夜猫子?”

许肄懒得理富人区的事,思考不到片刻勾脚就走了,梁昊新还没看完,见他人离开,自己也忙是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药瓶往发红得手上面倒了一粒药片出来,宁时白跪在那里有好久时间了,宁裴没让他回去。宁时白手里的药放进嘴里,咽了两下艰难咽下这一粒救他命的药片下去。接下来的寒风只会越刮越勇,雪越下越大,谁也不欠让着谁,也就导致了满城风雪的异象。地面的答案被风吹一次雪盖一次没,宁时白就会不知疲倦一遍一遍地重新写回去,直到宁裴满意为止。

“你算快点不行吗?”宁裴质问宁时白,去年的事他毫不关心,现在的他只会关心一个问题,那就是宁时白奥赛能不能考个前五。

“我一张纸一支笔都没有,我不想写快点吗?写完了你有下来看过吗?时间一久就又白写了,我写了好多遍了……”宁时白紧扣住手机。

“你妈还是对你太心软了,等我回去你只能听我的安排。”宁裴的每一个怒火都难以压制,他吐完那一句话之后愤怒之感也到达了顶峰,隔着手机隐约还能听见那边传来的一声很清脆玻璃碎开声,“我要在奥数比赛里看到你的名字很难吗?”

许肄听到的只有很小很小的声音,具体讲的什么确实是听不知道。宁时白手上的青筋微微暴起,他裤腿边的手紧紧撰着拳头。许肄不清楚大体情形,但听宁时白讲的话,那些细微的动作表情,也能感知这次的通话不是什么好东西。

在许肄小的时候,他依稀记得宁时白他们一家子的氛围都挺好的,而如今电话一通,只看见一串冷冰冰的电话号码。他们父子间,在时间的洗礼下变得这么可笑。少了父子间的互相关心,多的是形同陌路的感觉。

宁时白挂断电话后,静静地注视着许肄。在他的低谷中,许肄确实像极了寒冬后第一缕刺破云层的阳光,一直牵引着宁时白不要做一些极端的事情。可世界偏偏不给他留住这细如蚕丝地光,宁裴给到他的永远只会有黑暗。压力总是那么的沉重,是悬头刀,是钻心钉,是无尽控制的**。宁时白曾是多么想当个普通学生,学习好成了宁时白一辈子扔不掉的枷锁,挣不开。

许肄咬着嘴唇,躲闪着宁时白扔给他的目光,“你你看着我做什么?不会也是你用来追我的手段吧……”

讲出这句话,许肄还真想给自己来上那么一巴掌。他这是在干什么,为什么要问出这句话。许肄拒绝了宁时白三次告白,怎么一些挑逗人的把戏就勾住他了。

“你别看我了……”许肄往后退上一步,宁时白便跟上一步。

直至最后宁时白跨上个大步,把许肄一整个揽在怀里。给许肄腾出呼吸空间,他把自己的半张脸都埋在许肄肩膀上,“小肄,别赶我……”

“我什么时候赶你了?”许肄动弹不得,只好放弃,“你和他关系不好吗?”

“一直都不好”宁时白探近他的脖子,讲话时的呼吸弄得许肄发痒。

“那就不理他。”许肄拍拍宁时白的背部,衣服上没有烦人的薰衣草味了,上面是他们家的洗衣液味儿。许肄侧目看宁时白,他沉这个脸,“什么时候能放开我?”

“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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