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肄讲完这句话,懒得顾及后面王雅朝他骂了什么。他转头走了,想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许肄并不希望和任何人吵起来,他能做到的是,只讲几句重话再然后赶紧离开。
宁时白转过身去,这的世界好让人迷惑,真与假,有谁知道。
“我们年级第一喜欢男生,你听说了吗?”同年级的同学抱着他们的书路过楼梯底下的隔间。
隔间里隐隐约约传出几声打骂,接着是堆砌在角落的铁棍被撞倒在地,发出的响声。许肄是很高,体重却很轻,几个霸凌者把他轻松扛起扔到那堆铁棍上。许肄滚落在地,背上让锋利的铁片深深划出一个口子,不停往外冒着血。霸凌者正转着手腕,脚踩着许肄的腰腹。他躺在地上微微蜷缩着身体,铁片划伤背部,疼痛感油然而生,他手虚虚地握着拳头,脸上冒着虚汗。
“小肄……”宁时白捂住嘴唇,幻梦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宁时白恐怕会恨自己一辈子,那是他给许肄亲手造成的灾祸。许肄受苦了这么多年,他后悔自己没有早点发现王雅的问题,没有早点发现阻止闹剧的发生。宁时白双膝熟练的落了下来,疼与不疼他都没有吭声,仿佛这种认错方式是家常便饭般,“为什么是这样的啊……”
幻梦里的许肄看不见他,也不知道他的存在。霸凌者稍微用上一点力去踩许肄的腰腹,他就疼得仰起头,喊了一声。许肄垂下头来,嵌在眼里的泪光掉下,砸在了脏乱的水泥地上。他可笑且自嘲自己的遭遇,来初中快两年了,真是什么牛鬼蛇神都给遇上了,怎么就那么多人会知道他小学的事情……
“以前只是单纯看你不顺眼,我们还当真是没发现你是这种人,”男生勾起许肄的下巴,为他擦去那一点脏东西,“脸脏了,可以擦掉。可年级第一在学校里有一个不好的开头,还擦不擦得掉?”
男生转头看向其他人,故意提高声音,“你们说,要是传出去了会怎么样?!”
“辱骂连连啊~”他们回道。
许肄坐起来,撑手的水泥地有一滩血在,他手往身后摸着可以用到的所有工具。许肄勾住一根铁棍,紧紧握在手里。不到几秒,一道黑影以着极快的速度掠过宁时白身体。许肄直起身向他们反击,几棍子出去,开头的男生撞向墙面。
这些年遇到的事也不少了,什么大型群架没打过。
许肄呼着气息,忍着失血过多引起的眩晕感,一个一个打倒他们在地上。
“你们最好去传,让全校的人都知道这件事!你们有什么证据啊,你们有吗?校长会信你们的话?”许肄垂眉看着沾着红色液体的手掌,他脸色带着不正常的白色,语调也有点虚,到后来的听不清楚,“都喜欢说我,很有意思对吧?”
许肄转身向一边,宁时白就跪在那里,他冷笑出声,“对啊,对于你们来说就是很有意思……”
许肄毫无力气,眼前重影什么也看不见了。他倒在血泊之中。犯事的几人陆续从地上爬起来打开铁门跑走,连回头多看一眼,查看有没有事都不愿意。
在霸凌者的极端思想下,被霸凌者本来就该死,没有反抗能力就只配被打,被骂。
然后……然后,他们就死了啊。让一个人疯,是多么的简单~
幻梦似纸片,在宁时白面前一张一张的燃烧。他一脸茫然无措,黑暗里躺在血泊中的人,是如此的真实,仿佛真的就发生过。
宁时白的面前走过一个人,他穿过地上许肄的身体,而他身上飘着彩墨。他抱着书本,一路上没什么人,安安静静就这么反复走来走去。直到某个时间段,他就停在那里了。接连出现的许肄全部转头看向宁时白,就连身上带血的,躺在地上的那个他也是一个样子,睁着眼睛看着宁时白。
他们此起彼伏讲着同一句话,“为什么那个人偏偏是我?不是你!”
“不是说好了,要笑的吗?”另一个开朗的他蹲在宁时白面前,双手托着脸,笑起来眉眼弯弯。他抿着唇,明显有点不高兴,宁时白神色恍惚的看着他们,回头牵强地笑了一下。
“那里有个人躺着,好多血,去看看”他们似乎都不认识对方,看不出来对方和自己长得很一模一样,聊起天来还是有说有笑。来人把面前的许肄脸轻轻拂过,喊他和自己去看。另一边的原本躺在那里看着宁时白的也已经爬了起来,带着一身血色挤到他们当中。
半晌过后,这几人立在那里又不动了,慢慢的像一张纸被烧得化成了灰烬,独留那个满身是血迹的许肄躺在那里。他安安静静的躺在地板上,一动不动,手腕上的串珠全部断开,滚落一地,裸露出他手腕上一道一道的伤痕。
宁时白跪坐在许肄旁边,他看得见许肄脸上的每一处伤痕,上面的血是那么的触目惊心。宁时白的牙关紧紧咬着下唇,连呼吸都在刻意放轻,可是没有一点用处。眼眶迅速泛红,眼泪安静地涌出来,顺着脸颊滑进衣领里,没有一丝声响。宁时白拉起衣摆的指尖控制不住的发抖,他忍着这一幕的痛苦,小心翼翼用身上最干净的一块布料去擦开许肄脸上的血。想着脸擦干净了,许肄就不会这么难受了,看着就会和往日一样的可爱。可是宁时白擦了又擦,这似乎根本没有用。后来宁时白没有在去擦了,他揉着许肄逐渐冷掉的手心,木楞地看着许肄。
在他们的面前有一栋教学楼,许肄躺在这里好痛苦的样子。在这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宁时白没有去关注其他东西,现在的他就只有幻梦给他的许肄在了。
国王……是不是说过,说过幻梦的一切不一定是真的,但也不一定假的啊?
宁时白低眉,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耻笑,“都怪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一束光打到宁时白身上,他握着的手连带他的主人都在那束光照过来后消散了,不见于这世道的天地间。变成了一张在原地转圈圈的黑桃A鬼牌,它出现后没几秒飞到宁时白的手里,宁时白也抓了一下。他顺着光看去,冷白色的手电光辉里飘着属于这里的尘埃,在黑暗当中像极了夜幕上的星星点点。光太亮了,盖住了来人的身影,只听得见对面极为急促的脚步声,到最后用尽全力从远处跑到宁时白身边的声音。又是一个他,宁时白看着这人放下手电蹲下来,然后上下打量自己。
“你哭什么?”许肄给宁时白擦掉脸上的泪痕,还警告着他不能再哭出来,“要笑,不能哭,不好看了。”
温暖的触感让宁时白觉得恍惚,是不是还没有结束这场幻梦啊?宁时白就当它是了,伸手上去摸向许肄的脸蛋。
许肄瞧着这手,嫌弃的推开。见着这人又要哭出来了,马上眯着个眼,又擦了擦,“都说了不要哭。”
“小肄……”宁时白手被推开了,熟悉的脾气劲,这是许肄。他眼白红着,“是你。”转念一想,宁时白有点笑不出来,“我妈之前找过你吗?”
许肄眼神缓缓凝滞,方才还慌乱的目光因为这一句话的脱口而出,使许肄瞬间失了焦点。他定定的望着问他话的人,许肄不想讲这个话题,随即选择摇头,“没有。不过你这的幻梦通道怎么和别人的不太一样,全部是黑色的?”
“小肄,我错了……”很拙劣的转移话题,宁时白把刚才的话扔到一边,许肄不想回答就给他时间,让他好好的想想这个问题的开篇。
“嗯~”许肄意味深长的嗯出一声,眼珠子上下滚动一番回到宁时白脸上,“你才知道你错啦?你知不知道你这人特别不要脸诶。”
“知道,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宁时白将手里的鬼牌给许肄,不久又让推了回来,不是许肄他本人拿到的牌他不会要的。
“我找到了一个宝箱,里面没有防御武器,飘出来了一条红线,它给我指的路。说只要心里有你想着你,就能往前跑,找到你。”许肄道,“不过话又说回来,每个人的幻梦通道颜色是由梦到的事改变的,你的为什么是黑的?你做噩梦了?怕不怕?”
噩梦吗……
宁时白多么怕躺在地上,倒在无尽血泊中的真的是他。宁时白真的求不得许肄一定喜欢他,一定要同意他的告白,宁时白只求许肄能活蹦乱跳的,高高兴兴的站在他面前。像往日一样怼天怼地,还怼自己,这就够了。
“平安喜乐好不好?”宁时白问。
“不用你说我也会这么做。”许肄回道。
“出去吧?”宁时白低声开口,牵起了许肄的手,十指扣住许肄,半点不肯松手。许肄没有躲闪这突如其来的动作,亦没有抽回,只缓缓颔首。两人肩并着肩,步履齐平,一同踏出这片吞噬光亮的黑暗。
“人齐了吧?”梁昊新撑着手在锤子上面的把手上,一路躲了这么多个玩家,他累得不行,停下来到现在还在喘气。他往回咽上一口口水,开始数人,“逃学小组,1、2、3、4……还差一个人,许肄没回来吗?”
梁昊新说着,直起身就要去找许肄在什么地方。
何汀看了一圈,“那顶梁柱也没回来啊?”
几人均有不同程度的伤口在身上,除了急切想找许肄的梁昊新,其他人都已经卸了力气。
原本在放假前,岳明要补三天课才舍得放他们回家发疯。谁也没想到过,这往扑克竞技场一来,就快三天了。
“他们来了。”轻浅的话音落下,夏舟缓缓旋过身躯,眸光沉静地望向远处。
许肄站在前面,宁时白就这么像平常一样跟在他后面,骨节分明的手指正卑微的扯着许肄衣服后摆的一小块布料。许肄手一直放在后面,扒拉着宁时白的手,弄不下去时,还会回头瞪着他。
宁时白出来就盯着许肄,跟个找不到亲人的小孩,找到了就不敢放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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