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小茹推着治疗车走向护士站，迎面遇上匆匆走来的郑专家。
“情况怎么样？”
郑专家扶了扶眼镜，向小茹问道。
小茹没有说话，只是微笑着摇了摇头，示意他自己听。
郑专家听见病房里传出的惊呼声，心里便有数了，也跟着笑了笑。
“黄兄，你真打算救这小子？”
“老郑，有问题吗？”
“问题是，你为什么非要救他。”
“因为他救过静儿。”
郑专家闻言有些意外，接着说道：“我看他满身伤痕，都是当年我们打仗时才会留下的那种。可他看着不像军人，难道是混社会的？”
黄琦峰拿起林枫的带着血渍的衬衫，搭在一旁的椅背上，朝郑专家点了点头，肯定地说：“没错，他以前是义和社的人。”
“义和社……倒还算规矩，至少不碰毒品，但终归是□□。”
“嗯，不过，他现在已经不是了。”
“哦？！”
“他这身伤，就是叛出义和社时，接受帮会惩罚，留下的。”
郑专家听后，不禁有些佩服：“是条汉子，要是走正道，去当兵倒是块好料。”
“当不当兵是他以后的事，至少他救过静儿。”
郑专家回头看了一眼，仍在为林枫掉泪的黄静，向黄琦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事情还要从一年前说起。
那天晚上，林枫接到二哥涂七五的电话，让他去一趟张家码头，说有批新人到了，要他和黄风雷一起，将她们送到星城爱丽莎夜总会，那边赵老板要人。
林枫接下任务，放下手里的牌，对张久期等人说：“走，别玩了，去接新人。”
张久期几人丢下扑克，穿上衣服，跟在林枫身后，往外走去。
“把衣服穿整齐，衬衣、领带、西装都打理好。还有你，把头发梳一梳，像样点，别鬼头鬼脑的，再把新来的姑娘吓跑了。”
林枫叮嘱完众人，才上车，吩咐张久期往张家码头驶去。
“四哥，来得真快。”
早已在码头等候的黄风雷，见林枫一行人下车，连忙上前招呼。
林枫看了他一眼，开门见山：“新人呢？”
黄风雷拍了拍手，两名义和社成员从小屋里带出九个姑娘，大多只有十七八岁，一个个怯生生地望着身着正装的林枫等人。
“妹妹们，哥不骗你们吧，这位就是星城有名的林少爷，家里生意大，这是接你们过去上班的。”黄风雷指着林枫，对姑娘们说道。
见众人有些发愣，他又温和地催促：“怎么还不谢谢林少爷？我刚才怎么教你们的？”
“谢谢林大少爷，您辛苦了。”
“好好好，欢迎大家来我这儿做事。”林枫故作腼腆地搓了搓手，一拍巴掌，“请上车！”
黄风雷连忙也做了个“请”的手势，林枫的手下已经打开大巴车门，分列两侧，恭敬地请姑娘们上车。
姑娘们互相看了看，依次登车。
黄风雷却没有上车，站在车门旁叮嘱：“妹妹们，我就送到这儿了。记住我说的话，好好做事，三年期满，来我这儿拿证件就行。”
等黄风雷说完，林枫把他拉到一旁，低声问：“二哥说的可是十个人，怎么只有九个？”
“是少一个，你先送这批过去，我待会儿接到第十个，再给你送过来。”
“行。”
“四哥慢走。”
黄风雷朝车子挥了挥手，转头对两名手下吩咐：“走，赶紧再找一个补上，不然赵老板那边不好交代。”
“这黑灯瞎火的，上哪儿找啊？”
“这附近有没有学校？”
“学校？黄哥，你不会想打学生妹的主意吧？”
“少废话，到底有没有？”
“码头往下走两里多，倒是有一所高中，不过都快十点了，早就放学了，再说，老大不是说过……”
黄风雷立刻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走向码头边的一辆吉普车：“走，快点，说不定还能捞着一个。”
林枫把九名姑娘送到爱丽莎夜总会，和赵老板交接完毕，便带着张久期绕道夜总会的后巷，等候黄风雷把最后一人送来。
“四哥，人，我给你送来了。”
黄风雷跳下吉普车，两名手下将一名穿着连衣裙的姑娘拉了过来，她的双手还被反绑着，嘴上也塞着布条。
“去，跟着林少爷进去，进去就是小公主了。”
黄风雷一把将姑娘推向林枫。
姑娘踉跄着撞进林枫怀里，林枫连忙伸手扶住，转头看向黄风雷：“怎么回事？还绑着的？”
“四哥，别管那么多，人我给你凑齐了就行。”黄风雷掐灭烟头扔在地上，朝林枫敬了个礼，转身上车，径直离开。
林枫看着黄风雷把这么个烫手山芋丢给自己，心里有些火气，可人已经走了，也只能先压下。
他扶着姑娘，见她满脸委屈、泪痕未干，轻声说道：“姑娘，不管发生什么，你先别喊，有话等会儿再说。愿意的话，就点个头。”
姑娘看着眼前一米八几、面容俊朗、眼神温和的林枫，轻轻点了点头。
“那你跟我上车，到地方再谈，可以吗？”
姑娘环顾四周，只有昏暗的路灯和林枫、张久期两个西装男子，低头思索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好，我扶你上车。”
林枫扶着姑娘上了大巴，对张久期说：“走，回我住处。”
“啊？”张久期虽有疑惑，却也没多问，他一向信任这位带头大哥。
“姑娘，我等下拿掉你嘴里的布，你别喊，行吗？”
姑娘见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人，屋内陈设简单，墙上贴的也都是男明星海报，心里稍安，便点了点头。
林枫轻轻取下她口中的布条，用低沉的嗓音问道：“你是不是城南中学的学生？”
姑娘长舒一口气，有些惊讶地看着他：“是，你怎么知道？”
“我……有个弟弟在那儿读书，我去过学校，好像在优秀学生榜上见过你的照片。”
“哦……”姑娘见他对自己的情况一清二楚，安全感又多了几分。
林枫上前剪断她手腕上的绳子，转过身去，把绳子放到一边：“我这儿下去，左转就是城南中学，等下我送你回……”
话音未落，一声闷响。
林枫捂着头，惊恐地看着姑娘，手中的棒球棍再次落下，故作身体一软，直直仰倒在床上。
姑娘没想到一棍子，就把这个高大男人放倒，第二棍挥空，力道没收住，整个人向前扑去。
巧的是，正好扑在林枫身上。
林枫本就是装晕，没想到她会扑过来，被结结实实压了一下，再疼也咬牙忍着。
姑娘惊呼一声，连忙撑起身，可刚才贴在他结实胸膛上的触感，竟让她心头泛起一丝莫名的安稳，脸颊微微发烫，只得坐在一旁深呼吸，慢慢平复心情。
装晕的林枫半天没听见动静，悄悄睁开一条缝打量，正好一只柔软的手伸了过来，他赶紧闭眼。
那只手轻轻晃了晃他的脸，见没反应，她便惊恐地低咕：“不会吧，这么一下子就将他打死了？”
接着听到姑娘站起来了，在房间走来走去。
“不对，都没有流血……”
“那是不是脑袋里有积淤血，暂时看不出来，……”
“不行，我就这样走的话，……要确认……”
“何况，刚才他也有意放我的……”
“我……”
“有了。”
林枫听了她不停地自言自语，心中好笑，却只能忍住，然而，眼珠子却在转动，突然，眼前一亮，四目相对。
林枫先是看到一张着急的脸蛋，只是一瞬间，又变成了惊讶，最后，变成满脸气愤。
姑娘气得满脸通红：“好啊，你居然装死！想吓我！看我不……”
她立刻直起身子，双腿跨坐在林枫身上，一把抄起旁边的棒球棍，挥棍朝林枫砸去。
林枫伸手一把接住棍身，顺势翻身，将姑娘反压在床上，夺下了棍子。
姑娘双腿被林枫架在腰间，仰躺着，看着林枫居高临下地俯视自己，惊慌失措地喊道：“你……你不能这样……你想干什么？”
林枫制住了她，故意轻佻地说：“你说呢？”
“我……你干脆让我死了算了！”
姑娘双手捂眼，一副任由处置的模样，眼泪却不争气地落了下来。
林枫却松开了她，下床站到一旁，警惕地看着她：“我本来是想送你回去的，你倒好，上来就要打死我。”
“我……我怎么能轻易相信你们这些混□□的。”姑娘坐起身，整理着衣服和头发。
“说得也有道理。走吧，我送你回家。”林枫递过一张纸巾，让她擦去泪痕。
“我家就在上面，你在这儿停车就行，我自己上去，被我爸看见不好。”
“好，小张，靠边停车。”
姑娘下车往坡上跑去，跑了一段，脚步渐渐放慢，最后停了下来，转过身，又朝着林枫的车跑了回来。
“她要干什么？”
张久期刚要发动车子，瞥见黄静朝这边跑来，忍不住担忧地开口。
“别急，等她过来再说。”
其实林枫心里也有些忐忑，却刻意绷着神色，想维持住大哥的沉稳模样。
黄静跑到车旁，扶着车身大口喘气，指尖轻轻敲了敲车窗玻璃。
林枫缓缓降下窗，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没有急着开口，只是安静地等着。
姑娘喘匀了气，抬手拍了拍胸口，仰起脸望着他：“我叫黄静，你呢？”
林枫没料到她折返只是为了报上姓名，下意识地应道：“我叫林枫，你好，黄静。”
“你好！”黄静顿了顿，脸上掠过一丝古怪的神色，还是鼓起勇气问道，“林枫哥，我能问问你的电话吗？”
“这……好像不太合适吧？”
“为什么？我觉得你不像坏人啊。”
“我给你我大哥的电话！”张久期抢先开口，从车里摸出一**枫的名片递了过去。
林枫想伸手抢回，却慢了一步，指尖刚碰到名片，反倒攥住了黄静的手。他连忙松开，耳根发烫：“算了，给你吧。”心里却反复回味着刚才掌心相触的温热触感。
黄静见他慌忙抽手，自己脸颊也泛起红晕，低下头假装看名片，声音细若蚊蚋：“那……我走了。”说完转过身，嘴角忍不住上扬，快步朝坡上跑去。
“你小心点。”
林枫脱口而出，连自己都没意识到语气里的关切。
“哈哈哈——”
“笑什么笑！还笑！”
林枫抬手拍了拍张久期的椅背，声音里带着几分恼羞，脸上却烧得滚烫，目光始终追着坡上的身影。昏黄路灯下，一身白连衣裙的黄静跑动着，像一只振翅欲飞的白蝴蝶。
望着她的背影，林枫的心也跟着怦怦直跳，脑海里莫名循环起那首《两只蝴蝶》。
“四哥，四哥？”
张久期连喊了几声，见林枫仍怔怔地望着坡上，便识趣地闭了嘴，静静等着。
直到黄静走到一栋旧楼前，输完密码推门进去，林枫才缓缓收回目光：“走吧，她安全到家了。”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闭上眼，可刚才的画面却在脑海里一遍遍回放，怎么也压不下去。
“难道……我这是恋爱了？”
“四哥，接下来怎么办？”张久期的话把他拉回现实——少交了一个人，夜总会的赵老板那边总得有个交代。
林枫还没从刚才的悸动里抽离，一时想不出万全之策，只能沉声道：“先去找赵老板，把实情跟他说清楚。毕竟合作这么多年，他总会给点余地。”
张久期启动汽车，开车走了。
那栋房子的铁门打开了，一个白色的身影，露出半截身子，望向林枫他们离去的车子，手中紧紧拽着的名片，被拽得卷曲起来了。她见车子已经不见踪影了，才返回去，拉上门，低头看了一眼名片，整理了下心情，，准备上楼。
“静儿，今天怎么回来这么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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