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洋堂和青姿订的陈家菜就隔了几百米的距离，她走过去的路上检查了自己的仪容。
她今天穿的是金色真丝衬衣，妥帖地塞进银白色鱼尾长裙里，脚下的高跟鞋出门前有特意搭配过，一双浅口裸色高跟鞋。
透过路边店面的玻璃，青姿停下快速看了一眼，确认没有任何问题。
棕色头发在简单低丸子的基础上，加入了一些小巧思，既有盘发的优雅也有简单利落的气质。
青姿对自己的造型十分满意，来到南洋堂找宋存蕴。
宋存蕴的秘书小胡先看到了她，“姿姐，宋总又过敏了。”
青姿冷静地询问，“我记得之前跟你说过，有人灌宋总酒，无论如何都要拦下来。”
小胡满是愧疚地点头，“我记得的姿姐，可那个高总非说，宋总不喝就是不给他面子。宋总今晚就是奔着和他谈合作来的，我说的话不管用，宋总刚喝了一杯手臂上就开始出现红点了。”
“光头那个高总？”
“是，那个高总是出了名的爱酒。”
“宋总呢？”
小胡指了个方向，“在休息区休息。”
“去倒一杯凉白开。”
青姿在休息区的沙发上找到宋存蕴。
宋存蕴阖着眼休息，身边忽然有人坐了，睁眼时满是疏离冷淡。
一张温柔熟悉的脸出现在眼前，他有些疲惫地露出惊喜的笑意，“小姿，你刚刚在附近？”
“刚刚和员工在附近吃饭，存蕴哥你再坚持一会儿，我陪你去再跟那个高总谈一谈。”
那个高总青姿是知道的，极度嗜酒，听说专门买了一栋别墅收藏各种各样的酒。为人自傲，喜欢吹牛，喝多了经常胡言乱语，惹出不少笑话。找他谈合作，除了让他看顺眼，就是喝到让他服气了。
但就是这样一个人，掌握着京北郊区外最大的茶园区，宋存蕴团队正在研发的新品需要这片茶园区的茶叶。
以青姿对宋存蕴的了解，如果已经搞定了高总，他现在已经走了。
宋存蕴喝了那杯酒后，手臂上开始发痒泛红，秘书代他喝了几杯，被高总一句“没诚意”堵了回来。他今天来也是听说高总在这里，临时起意，没抱着一次就成功的希望。
过敏后，宋存蕴索性找了沙发休息，等青姿来了，为她介绍导演再离开。
“今天我是临时起意过来，没抱希望。我跟你说的导演叫王婷，穿了套黑色的西装，短发，刚去了二楼还没下来。”
“王婷最近在筹备一个综艺项目，今天是来拉投资的。但她这个人脾气有点古怪，奔着拉投资来的，又拒绝了不少投资。”
小胡按照青姿的吩咐倒了水过来，“姿姐，水来了。”
“给宋总。”
青姿从包里拿出一粒过敏药递给宋存蕴，“王婷既然是来找投资的，大概率也不会早早就走。”
“高总就在那，存蕴哥你吃了过敏药我陪你去一趟。”
宋存蕴目光温柔，声音同样温润，“好，麻烦小姿了。”
小胡无比惊讶地看着青姿拿出过敏药。他知道青姿是宋总的前秘书。严格来说，是前前前前秘书了。青姿离职后，宋存蕴换了三任秘书，小胡是秘书团里提升上来的第四任，刚任职一个月。
但宋总对他们这几任秘书都不太满意，他一直不明白自己哪里出了差错，就在刚刚他好像明白了。
他会在提前知道宋总出席宴会时，准备好过敏药。但最让宋总满意的这位却能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随身携带。
当然，青姿在总裁办还有一个让人望尘莫及的传说。那就是她在当宋总秘书的三年期间，大大小小的几百场应酬，从来没有让宋总过敏过一次。
宋存蕴吃了药短暂休息后，苍白的神色逐渐好转。
青姿看了眼二楼的方向，只有两个男人，一个看着没见过，一个背靠着阁楼，楼梯口没人下来。
“走吧小姿。”
“好。”
青姿转头看到宋存蕴的黑色领带有些歪，应该是他刚才过敏不舒服松开了些，她习惯性地帮他把领带扶正，“好了，现在你又是那个无坚不摧的宋总了。”
宋存蕴看着她无声地笑。
高总身边围着三四个攀谈的人，青姿和宋存蕴刚走近，就看到他满面红光。
“这酒不好，跟我家里的差了十万八千里。”
青姿换上惯有的微笑，笑眯眯道，“谁不知道高总是大名鼎鼎的名酒品尝师，普通的酒怎么能入得了高总的眼。”
名酒品尝师，高总听到这样的新鲜字眼，眼睛笑成了缝，视线锁定了青姿，而后注意到她旁边的宋存蕴。
“哟，小青秘书，好久不见了。宋总还没走？”
青姿微笑道，“上次见到高总还是在英国，您还记得我真是我的荣幸。今天来的有谁没听过高总的大名，谁不敬佩您呢？”
“我们宋总自然也一样。”
有些恭维的话，有身份的说了会掉身份，她以秘书的身份说出来就不一样了。
高总眼睛眯的缝更大了，“我怎么觉得宋总诚意不够呢？”
宋存蕴礼貌的语气中有着难以察觉的疏离，“抱歉高总，我实在是不胜酒力。”
青姿轻轻晃了晃手中的酒杯，笑得明媚动人，“哎呀高总，我们宋总真的是不胜酒力。这样，我代宋总罚三杯，我对酒也颇为了解，不知道有没有荣幸能让高总赏光赐教？”
宋存蕴的手轻轻按在青姿的肩头。
方才围着高总身边的人小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高总哈哈大笑起来，“早就听闻宋总低调结婚了，原来是娶了小青秘书这样的大美人，是我也要藏着不让别人知道。”
宋存蕴压下心底的厌恶，“高总说笑了，不如我们换个地方聊？”
“是呀高总，常人没有您对酒的见识深。我最近新得了一瓶葡萄酒，送我的人说要煮几分钟才好喝，我试了几次总感觉有些奇怪。问了我们宋总，他也不懂，您是行情，能不能教教我怎么品尝？”
“说到这酒的品尝方式，我可就有话说了。”
“在这站着多累呀，咱们找个地方坐下好好聊。”
高总滔滔不绝时，青姿和宋存蕴有意引导他往单独的休息室去。
没人注意到，二楼的几道目光至始至终聚焦在他们身上。
一个一身黑色西装的女人收回视线，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商北幽深的目光随着那道明艳身影的离开而淡漠，“拍摄场地我已经帮您联系好了，场地负责人的联系方式也发给您了，您还有什么要求直接跟那边说行。”
王婷脸上的厌恶转为笑意，“小北，真的非常感谢你愿意帮我。改天有空来阿姨家吃饭，阿姨给你做最喜欢吃的糖醋鱼。”
商北笑笑，“阿姨客气了，改天有空一定去做客。如果您还需要赞助的话，我可以帮您。”
“你的好意阿姨心领了。我想再试试，看看这些年隐退回归家庭，到头来还剩下什么。”
这便是婉拒他的投资。
……
青姿没忘记今晚赶来这场宴会的目的，把高总哄到休息室后，听他谈论了一会儿品酒的观点，宋存蕴自然地将话题转移到合作上，她也借机离开。
她的运气不错，刚出来就遇到准备离开的王婷。
青姿大学时，和室友一起看过王婷以前制作一个综艺。
王婷的履历，可以说得上是极其简单。
王婷大三那年自导了校园求职综艺《新人职场的30天》一战成名，而后邀约不断。就在所有人都在等着王婷再出新综艺时，一年后王婷大学毕业，宣布和青梅竹马的男友结婚，自此回归家庭。
往后的二十年期间，王婷再无新作品诞生。
刚刚宋存蕴告诉她，上个月就有人透露，王婷有意复出，打造以中年夫妻为主题的新综艺。苦于无人看好无人投资，因此王婷频繁出现在饭局拉投资。
沉寂了二十年，忽然复出，聚焦中年夫妻的感情生活，直觉告诉青姿，这个综艺一定有爆点。
她看过王婷二十年前拍摄的综艺，聚焦新人初入职场的焦虑担忧不自信，引得无数年轻人共鸣。
青姿快步追上王婷，“王女士，请稍等。”
“你是？”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王婷回头看到她时，脸上除了意外，还有一闪而过的厌恶。
难道是刚刚喝酒喝多了，出现幻觉了？
她和王婷是第一次见。
青姿礼貌地将自己的名片双手递出，“王女士您好，我是青黛美妆公司的青姿，听说您近期正在筹备一档新综艺，我们公司……”
“抱歉，我没兴趣跟你合作。”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王婷打断，王婷没看她手里的名片一眼，转身离开。
青姿没有追，心头忍不住诧异，她也没得罪王婷。
轻叹一声，她给宋存蕴发了消息，告诉他自己先行离开，又叮嘱小胡记得等下送宋存蕴去医院后，也离开南洋堂。
刚走到陈家菜门口，宋存蕴发来消息说，高总已经签了合同。
青姿弯起嘴角，至少今晚那些酒没白喝，也不是一点事都没办成。
不知道商北来了没有？
正打算给商北发消息，猛然撞进一个人怀里。
这一瞬间，她有着即将喷薄而出的怒气。
无奈喝了那么多酒，她不可能一点怨气都没有。莫名其妙被针对，她也委屈，只是她习惯了把所有情绪都藏起来。
这个人，恰好撞到枪口上了。
她刚刚明明看到前面没有人，才低头看手机的。这个人非常讨厌，一点路都不看，才会直接撞上她。
怒火失控的瞬间，熟悉的香水味先一步安抚了她的情绪。
蓦然抬头看到商北，青姿隐忍的委屈和怒火在一瞬间被无声击退，化为明晃晃的笑意。
她的唇角弯了弯，“是你呀商北，你刚刚到吗？怎么不进去？”
商北到了有一会儿了，看到她和宋存蕴往某个方向走后，他和王婷说了几句就离开了南洋堂。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门口站着不进去，大概是脑子不清醒，想吹吹风。
就像现在，他根本看不懂青姿。
明明生气的该是他？他应该质问她，为什么饭都不吃跑去找她的丈夫？
却在看到她脸上毫不掩饰的怒意和闻到她身上浓重的酒气时，他忽然什么脾气都没有了。眼前人看到他之后笑得很开心，这样的笑容在不久前还给了她的丈夫，他看得清楚。
可这笑意看起来太真挚太晃眼，商北忍不住一手从口袋里探出，抚上她的脑袋。
在青姿不解的目光下，他按耐下不顾一切把她抱在怀里的冲动，生硬地揉了揉她的头发，“还好，没把你的发型撞乱。”
青姿被他逗笑了，“我还是很美吗？”
“还是很美。”
两人并肩走进包厢。
走到门口时，青姿听到商北说，“我刚到，心情不好，所以想在外面吹吹风。”
“青姿，你刚刚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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