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姿带着离婚协议回到临云别墅。
回来的路上,她让律师帮忙拟好了离婚协议,其中一条就是把奶奶给她的那些股份,转让给宋存蕴。
她和宋存蕴本就是假结婚,现在结束自然不能要宋家的东西。
她把离婚协议递了过去,“存蕴哥,我们的协议提前结束吧。我让律师拟好了,你看看有没有要补充的。”
宋存蕴双手接过放在桌上,稍顿,“是为了商北?”
“是,我喜欢他,我想和他在一起。”青姿语气轻而坚定。
宋存蕴扶了扶金丝眼镜,明亮的灯光折射在镜片上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听到他的声音似是在笑,“认识你这么久,第一次听到你说喜欢一个人。”
宋存蕴随手翻阅离婚协议,他知道,上面不会出现任何不利于他的内容。
他来来回回翻阅了三遍。
“小姿,我不同意。”
“嗯?”青姿愣住。
宋存蕴不紧不慢补充,“我是指,关于奶奶给你的股份这一条,这一条删掉。”
“我知道奶奶对我好,但是……”
“如果你想今晚就签的话,这一条删掉。”
犹豫了半分钟,她点头答应,“好,那我们后面再说股份的事,先签协议好了。”
三分钟后,一份新的离婚协议出现在两人面前。
青姿迅速签下自己的名字。
宋存蕴握着钢笔的手落在纸上,抬眸望向她满是期盼的神色,嘴唇无声轻合,一笔一划把自己的名字写上。
“谢谢存蕴哥,我知道现在宋氏属于交接动荡的关键时期,奶奶的身体也还没完全恢复好,离婚的事我现在不会告诉别人。”
宋存蕴温润地笑,“好,以后有需要帮忙的还可以找我,合约结束了我们也是朋友。”
“我当然不会和存蕴哥客气。我还有事,先走咯。”
青姿小心翼翼把离婚协议放包里,打车回民宿。
这份轻薄的离婚协议,让她的脚步也变得轻盈了。
她哼着歌,心情愉悦往房间的方向走。
不远处传来狗叫的声音,青姿想起走之前陈去轩带着初五在散步。
往声音方向看去,初五正朝她跑来。
不过现在带初五的不是陈去轩,是商北。
还有木头和发财。
她抱起初五朝他走去,“你还没睡吗?”
初五被她养的那段时间,她每天早晨给初五穿五颜六色的漂亮小裙子,搭配可可爱爱的发型和发饰。
现在聚餐把初五还给商北,初五没穿小裙子,反倒是看着有些不习惯了。
“三小只闹腾,我带他们玩一会儿。”
“你刚刚出去了?”
商北一手抱着木头,一手牵着发财,清冷的月光落在他俊冷的脸上,有着说不出的不同以往的安宁。
一瞬间,一个念头在青姿脑海出现。
他像带崽等另一半归来的家庭妇男。
“对,刚刚有事。”
“过几天我把初五的小裙子给你送过去吧,你有空的时候给它打扮一下,感觉怪不习惯的。”
月光坠落,照得商北的脸很白,“你不要小狗了?”
“没有呀。”
“初五本来就是你的,我也养了这么多天了,总不能真的一直不还给你。”
签完了离婚协议,青姿的心情很好,眉眼弯弯地低头给初五顺毛。
已经是十月中旬,晚上的风不算大。偶尔有丝丝凉意,带着一股陌生的香水味吹向商北。
一股不属于青姿身上的味道。
她对香水的喜好格外执着,一直都是那款清冷的玫瑰香味。
现在这股陌生的香水味,是男款。
匆匆忙忙回去见宋存蕴,高高兴兴回来。
商北一把抓住青姿的手,脸色格外冷,“青姿,你不能这样。”
“喜欢小狗就要喜欢得久一点,突然间不要了,小狗也会难过的。”
商北的力气有点大,青姿的手腕有点痛。
比起手腕不太明显的痛,她更在乎的是商北的手在颤抖。
轻轻的、微弱的、像是无意识控住不住地颤抖。
青姿眉梢蹙起 ,“我哪有不喜欢小狗了。可它们是你的,我不能一直占着。”
“商北,你抓疼我了,你还好吗?”
商北后知后觉松开手,“我看初五挺喜欢你的,要不以后它跟着你了?”
“你要送我呀?”
她思索了一下,“我觉得不太好。初五和木头还有发财一起长大,我偶尔养几天还好,让它跟其他小狗分开,它会舍不得。”
“你要是哪天累了,我可以帮你带。”
青姿轻轻把初五放下来,用手背贴在他的脸上。
她觉得商北的脸色有点不对劲,以为他是不舒服,却发现他的脸冰冷得吓人,“是不是风大冷,要回房间吗?”
“抱我,青姿。”
犹豫了下,她张开双手轻轻环住商北的背。
清醒时的亲密,比半醉半醒时更为惊心动魄。
她很喜欢商北用的香水,初闻时透着张扬的傲气,再有机会仔细感受,其实是无声的温暖。
她靠在商北怀里,嗅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
宽厚的手掌落在她的后腰上,商北把她紧紧扣在自己怀里。一次次挣扎过后,心甘情愿。
青姿,我该拿你怎么办?
“前段时间聚餐,我在餐厅门口碰到你前,在南洋堂看到你和宋存蕴在一起。”
“还有,你这段时间对我很冷漠,我很不高兴。”商北一字一句说。
在控诉,也在认输。
“你在南洋堂看到我了?”
惊讶过后,青姿想起那天的情形。
那他……是不是也看到了她在恭维讨好高总。
“那天他介绍一个做综艺的导演给我认识,所以我就去了。”她的声音越说越小。
和商北重逢以来,她从来没在他面前展现过,她以前在社交场上的那一面。
他会怎么想她?
“嗯。”商北对她的解释勉强满意,“什么综艺导演?”
那天在南洋堂的综艺导演,他记得就王婷阿姨一个。
“她叫王婷,已经隐退二十年了。你可能没听说过,我打听到她最近正在筹备一档综艺,那天就是去找她谈广告的事。”
商北挑了下眉,“你们谈成了?”
“没呢。她好像对我有些偏见,可是在那之前我都没见过她。”
想起那天王婷厌恶的神色,青姿百思不得其解,又有些委屈,不自觉往商北怀里缩了缩,“我感觉她的新综艺肯定能火,可惜了。”
无意识的举动在商北心间挠了挠,商北摸了摸她的脑袋,“不可惜。”
“她是我的长辈,改天我带你去见她。”
青姿又惊又喜,“真的吗?我还以为这事黄了。”
“宋存蕴搞不定的事,不代表我搞不定。”
“解释一下,你最近无缘无故冷漠我,什么意思?”
她满脸无辜,从他怀里探头,“我哪有!”
“我每天都有给你发初五的照片,结果你呢,就回我一个冷冰冰的——哦,嗯,知道了。”
“明明是你不想理我。”
商北盯着她,“青姿,在今天之前,我已经半个月没见到你了。”
他不曾察觉的幽怨被青姿捕捉,“所以这就是你今天见到我很冷漠的原因?”
他没吭声,那就是默认。
商北对她的在乎,好像比她想象的更多。
青姿主动勾着他的尾指晃了晃,放软了语气解释,“我不是故意不见你,只是前段时间有别的事要忙,所以才没去公司。”
商北捏住青姿的下巴,“现在忙完了,可以天天见了?”
她郑重点头,“会!”
团建持续了三天,结束后青姿跟着商北去见了王婷。
她以为他会约在某个餐厅,没想到直接是来到了王婷家里。
“直接来家里,会不会不太合适?”下车时,青姿问。
商北很自然搂过她的肩,“你不是说王阿姨对你有些偏见,你进去了就知道为什么了。”
“不是你的错,跟你没关系。”
她点点头。
刚走到门口,里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当年买这个房子我也出了钱,你要离婚我没意见,你带你的新欢滚出去。”
“要走也是你们走,哭哭哭,就知道哭。”
她听出了王婷的声音,和一个男人的声音还有小孩的哭声。
进入客厅,里面的一幕让青姿一瞬间明白了王婷对她的偏见。
王婷和一个中年男人对峙着,一个小声哭泣的小女孩缩在墙角,从墙上挂着的全家福来看,他们很明显是一家三口。
可悲的是,中年男人身后的沙发上,一个年轻女孩穿着一套职业装,正翘着腿悠闲看戏。
商北捏了捏青姿的肩,示意她在一旁待着,抬脚朝争吵的两个人走去,“这些年王阿姨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你可以昧着良心视而不见。但出轨秘书的是你,闹到法庭上,房子和孩子都不可能归你。”
“如果你再来打扰王阿姨和孩子,我不介意帮你宣传宣传你的这些破事。”
“商北,我家的事轮不到你来插手。我给你爸面子,你现在带着你的人离开。”
青姿走到小女孩面前,小女孩惊恐地往旁边躲。
她从包里拿出纸巾,轻轻帮小女孩把眼泪擦去,“不要怕,姐姐不是坏人。”
“姐姐刚刚来的时候,看到你们家门口种的花很好看,姐姐可不可以摘一朵?”
小女孩胆怯地点头。
“那你可以帮姐姐挑选一朵吗?姐姐觉得你挑选的肯定更好看。”
她朝小女孩伸出手,小女孩迟疑着把手交给她。
对小孩而言,目睹父母这样激烈的争吵,也许会在很多年后都深深铭记。
青姿把小女孩带了出去,约莫过了十分钟,中年男人气急败坏带着那个年轻女孩离开,她才把三三带进屋。
王婷的女儿小名叫三三,三三拿着一朵鲜艳的玫瑰小跑到王婷面前,“妈妈送给你,青姿姐姐说,妈妈就跟这花一样鲜艳。”
声嘶力竭的争吵让王婷变得憔悴疲惫,王婷神色复杂地看着青姿,好一会儿扯出一点笑容,“谢谢。”
“你们先坐一下,我去做饭,留下一起吃饭吧。”
青姿和商北没有拒绝王婷的邀请,帮王婷把客厅里一些被弄乱的家具小物件摆放整齐,两个人陪着三三玩。
这顿晚饭她知道了王婷这些年的生活,当年制作综艺大火后初恋男友向她求婚,王婷毫不犹豫答应。婚后逐渐隐退辅佐丈夫,再后来生了女儿。
本以为过的是恩爱到老的幸福生活,直到去年发现丈夫出轨了秘书,多年来美好婚姻的假象被彻底撕碎。
王婷眼下黑眼圈重重,早已不负当年新人导演一举成名的意气风发,“之前我对你有些误会,我向你道歉。”
“投资的事你们来之前小北跟我说过了,我就一个要求,全程不得干涉我的拍摄剪辑。”
青姿欣然答应,“当然,您是导演,是这个节目的核心,我完全相信您。”
王婷沉默地看着她,沉如积水的眼有一丝松动。距离她上一次制作出爆款综艺,已经是二十年前了。
这次复出虽然有人愿意投资,但各式各样的条条框框很多。要么是塞人做戏,要么就是按照他们给的剧本来,王婷不愿意,所以一直找不到投资。
现在青姿愿意出资,甚至答应全程不插手,王婷想到第一次见面对她的误解,有些羞愧。
那日在宴会上的青姿,放下身段讨好客户,丝毫不掩饰在名利场上的恭维。
可今日的青姿和商北在一起,温柔亲和安抚一个陌生小孩的情绪,巧妙用一支玫瑰花向她示好,有目的却不过分。
商北这孩子运气不错。
王婷笑了笑,“看你们都挺喜欢小孩的,有结婚要孩子的打算吗?”
心知肚明这是调侃的玩笑话,两人却在同一时间沉默。
青姿和商北都吃完了饭,在等三三吃,她的右手被商北握着玩,话落的一瞬,她感受到商北的手好似也僵住了那么一瞬间。
她低头没看身边的人,目光在四周飘荡,随后听到商北漫不经心的声音,“还早。”
和王婷签完合同,商北和她一起回公司。
一路人,两人默契地没有提起饭桌上王婷的玩笑话。
青姿窝在副驾驶室,望着车外的车水马龙,心中的思绪像杂草理不清。
她和商北能有现在的和平相处,是她完全不敢奢望想象的。有那么一秒,她很想和商北说清她和宋存蕴的事。可要牵扯到的太多了,会把他们之前的一切都牵扯出来。
她不敢赌,她常常在梦中反复被他那句“我恨死她了”惊醒。
连他的朋友都那样记恨她,更何况是商北呢?
可他们现在这样,又能维持多久呢?
心里郁闷积压,青姿很轻很轻地叹息了一声。
握住方向盘的双手更紧了些,商北黑沉沉的眸子盯着前方,难以忽视一路上的不应该平静的平静。
这样不正常的平静,始于王婷的那句话。
商北又一次想起青姿后腰上的那个纹身,她那样怕疼的人,做任何事都细心考虑过的人,却心甘情愿为了宋存蕴留下一个纹身。
他又算什么?
她的一时兴起?
商北食指抬起,没规律地敲着方向盘,“青姿,你现在开心吗?”
“什么?”青姿满腹心事,还没来得及藏起脸上的为难不安,听到他的声音下意识转头看她。
商北目光没有偏移半分,漫不经心地说,“两个人在一起,不一定要为了某个结局、为了某个目的,开心就够了。”
“至少现在你对我有兴趣,我恰好也对你感兴趣,这就是我们在一起的原因。”
“不需要想以后,哪天你对我没兴趣,或者我对你没兴趣了,自然就结束了。”
他在告诉她,他们不需要考虑以后,因为他们根本就没有以后。
她比谁都清楚,可为什么听到商北说出来,还是很难过。
“那你觉得,我们对彼此的兴趣能持续多久呢?”青姿闷闷地问。
“不知道。”
“也许是一个星期,也许是半个月也说不定,所以今天王阿姨说的话不用在意。”
是啊,他们能在一起多久还不一定呢,她为什么还要再把以前的事翻出来再伤害他一次。
心口发酸,喉咙哽咽着,青姿扬起笑脸,“你说得对,说不定再过一个星期我们就拜拜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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