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大概四十多岁的样子。
身姿仪态倒是端正。
看脸面有些许沧桑。
还未进屋,就手握拳挡在嘴前咳了几声,真像是身子不好一般。
——若是姬玥看不见着县令身体中的黑雾,光看这仪态,还真不会觉得这是个妖。
姬玥动了坏心思,将那追踪光球收回。
在男人身后变了个隐去身形的虎样,当真是威风凛凛。
郑忠意站起身,躬身一礼:“严县令。”
男子刚要说话,便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震耳的虎啸,顿时惊倒在地。
张着大嘴一脸惊惧的向着身后看去,却发现什么都没有。
周围的仆从上前去扶严县令,愣是扶了几下才起来。
见无事,郑捕头将已拔出刀鞘的刀塞回,问:“刚刚怎么了,县令您是看见什么东西了吗?”
严县令吞吞吐吐道:“没,没东西…”
姬玥挑了挑他二指粗的粗眉毛,心想这县令便排除是虎妖了。
便做出一副惊奇样道:“我宗中逃了几只妖兽,其中一只虎妖便是逃到了你府上。”
严县令呲目欲裂惊得好长时间说不出来话。
又听面前那汉子说道:“瞧你印堂发黑,料想是不祥之兆。最近府上有没有什么怪异之处,或者说在哪里有种难受的感觉?”
严县令稳下心神,道:“刚刚本官是听见一声虎啸,好像就在身后。”
听县令话音落下,几个家仆倒也紧张起来,生怕那虎妖会出现在自己身后。
那县令客气的招呼着,刚稳下心神不久。
县令又憋不住了,他面色惨白,呆呆立在原地,看着姬玥身后,额头竟冒出细密的冷汗。
县令大惧,指着姬玥身后道:“仙师!那虎妖就在你身后!”
姬玥回头看去,疑惑道:“在哪?你莫不是看花了眼?”
郑忠意看了一眼姬玥身后,确实是什么都没有。
看向县令,心下更是确定了严县令已经被妖怪缠上了。
姬玥虽是一脸疑惑,神力却是控制着那只虎逼近了县令。
瞧着县令一下子坐到了地上,用腿蹬着地,往后不断退着。
口中隐约带着哭腔道:“仙师,救我!”
见此,姬玥才道:“想是那孽畜要吃你,才只有你能瞧见,一会你便以身为饵,诱那孽畜进阵!”
县令面色惨白:“啊?”
瞧着身后那只虎的口水都滴到了地上。
那畜生只是一边逼近自己,一边胆怯的看向那三个汉子,见三个汉子没发现,便大步向着自己走来。
县令被吓的跑上前,抱住了姬玥的大腿,声音颤抖,道:“仙师速速画阵,不然吾命休矣!”
一股尿骚味弥漫,生死大事面前,县令也是顾不上这点微末小事了。
姬玥随手就画了一方阵法。
下一瞬,只见一道白光闪过,那障眼法作的虎显形,当真是只庞然大物。
屋内家仆人等惊的齐齐倒退,姬玥一个困阵下去,困住了县令。
那老虎反而没有被困住,化成了黄色光辉,消失在了众人的眼前。
下一瞬,几个凡人便看见面前的三位仙师以及县令都消失不见了。
姬玥将他们几人拉进了自己的领域中,瞧着吓得仍在战战兢兢的县令,姬玥把袖中的保魂珠拿了出来。
对着县令说道:“你可认得他?”
县令瘫坐在地上缓着,瞧见那颗珠子中冒出的魂体,他错愕道:“严肃?你直接去投胎便是,怎又引来仙师害我!”
姬玥嗤道:“你占用他人躯体,还在此颠倒黑白,我看也是留你不得。”
严肃也在旁怒道:“你娶了七房小妾,小生刚开始想跟你共用身体,你没同意,结果小生投胎不得,只能日日看着你享乐!这难道不是折磨于小生吗!”
姬玥:“?”
微生苍:“?”
羡轻鸢:“…”
县令怒道:“觉得折磨那你便投胎去啊!你当时寿数都已经尽了,还想要怎样!况且你的发妻我可是当时就与她和离了,连指头都没碰过。和离后也每月一直给她还有你儿子固定的银两,他们母子二人不愁吃穿还挺富足,我有时候都不明白,你这种干啥啥不行,吃啥啥没够的人怎么还会娶到娘子?”
严肃的鬼魂暴怒道:“那你第一世死了,转头就托生到了我孙子身上,我孙子到哪去了!”
县令道:“当然是被挤到别人家去了,况且我学富五车,有一世还贵为当朝丞相,只不过后来国灭了…啧。”
县令站起身,神色也变得倨傲起来,似乎身上的尿骚味已经消散了一半,他继续道:“虽然说我占据了你的身子,那也是你乱吃药,把自己给药死了我才上去的,你不就是想要你的尸骨吗?这种小事怎么能麻烦仙师。”
姬玥道:“你是从何而来?瞧你的模样也是个鬼魂。”
县令惊讶的看了一眼姬玥。“不错,仙师好功力,我确实不是妖,是鬼。”
微生苍道:“鬼?按理来说,如果是鬼的话,死亡一次便会再一次经历正常的转世,你为何可以一直选择代替嫡子出世?”
县令道:“我要是说了,你们能放过我吗?”
羡轻鸢道:“有可能。”
为了仙师口中那一丝渺茫的机会。
毕竟严肃这不要脸的家伙都可以在这三个仙师面前讨一条活路。
县令叹了一口气。
“我没有错。”
“我原本是北方的一只狍妖。”
“人族对我们袍子有比较刻板的印象,形容我们就是呆,傻,楞。”
“因为确实如此。”
“我是族中最不一样的,也是最年轻便可以化为人形的狍妖,
族中日日便是玩乐,
直到有一天,我再也忍受不了将脑袋插进雪里、或者是一群族中兄弟姊妹盯着一坨粪认真研究了。”
“所以我离开了族群,以人形游历四方,过了近百年,我在林中遇到了一个模样可怜的人向我求救。”
“他将我引去林中,而后,便有一只虎妖将我擒住,我才知道那个向我求救的家伙叫伥鬼。”
“虎妖的修为在我之下,但是它又有伥鬼相助,我逃脱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从我的腿吃起。”
县令微眯着眼睛,沧桑的面容搭配着他中年人的声音,讲述起自己曾经的故事倒是有些催眠意味。
“虎妖吃完了我,那伥鬼便得了自由,我以为我也要变成伥鬼,可没想到因为我是妖的缘故,却可以自如活动。”
“于是我便在那附近游荡,直到有一日,我发现了一个刚断气的书生。”
县令看向严肃的鬼魂,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我是功成名就后便娶了七房美妾,那也是我有自己的魅力。反倒是你这厮不要脸,能投胎的时候不去投胎,夜夜蹲守于我屋间,瞧我等行一些夫妻之事还要求跟我倒班使用身子,你害不害臊啊!”
羡轻鸢道:“将本该投胎于此的人魂挤走,便也是夺取了其十大约中之一的气运,总归是抢占人族机缘。”
羡轻鸢略微思虑,看方才那护院对这县令倒是上心,捕头也对此颇为尊敬。
料想其平日行事也算可以,羡轻鸢便抬手打过去一道暖莹莹的光,道:“此身寿数尽时,你便自去地殿领判,至于严肃的肉身,你便想法子归还了。”
严肃道:“嗯嗯,将小生与小生的尸骨重新下葬。”
瞧着那条鬼在旁扭捏,羡轻鸢忍不住闭了闭眼。
县令见小命保住,跪地不住道:“多谢三位仙师!多谢!”
此时,四人从姬玥的领域中散去。
只见周围那群家丁连同郑捕头皆是一脸诧异的看着几人,郑忠意忙问道:“宝珠大哥,那虎妖可擒住了?”
姬玥闻声看去,道:“嗯,那虎妖已经被我等收服,诸位不必担忧了。”
听那五大三粗的糙汉子那么一说,众人皆是放下心来,舒缓了一口气,才来得及去瞧自家县令老爷。
站在门口半天未敢动的护院吓得满头大汗,心道:得亏自己迅速将三位仙师连同郑捕头带进来了,要不然老爷可就被虎妖给害死了!
老爷的年纪大了,肉肯定柴。
虎妖吃完觉得不好吃,那他们这群细皮嫩肉的下人可不就立马遭了殃!
尤其是自己,有点功夫。
肉肯定跟山里散养的鸡一样,劲道好吃!
说不定虎妖就爱吃咱这种壮实的……
想着想着,护院不禁一阵后怕,若是自己没放三位仙师进来,还不知道这虎妖要吃多少才能饱。
只瞧着县令老爷哆哆嗦嗦,一阵后怕的道:“原来如此,竟是先祖的坟风水不好,倒是害苦了后人,今日便去将吾先祖起陵重葬!”
郑忠意疑,这与虎妖又有什么关系?
而后郑忠意便明了,这风水也影响运势。
定是现在县令的运势极差,妖物才只缠着他。
羡轻鸢在旁道:“是极,如今我宗门内虎妖已经收回,便不再打扰,眼下还有几只妖兽逃窜在外,事关人命,我等先行一步。”
一群人前呼后拥,感激得将四人送了出去。
这时临近日暮,姬玥瞧着远处跟咸鸭蛋黄似的落日,倒是觉得有些饿了。
这时远处有个孩童怯生生的躲在树后,脆生生喊了句:“郑捕头,我的小花丢了,您能帮我找找吗?它是一只彩色的小狸猫。”
郑忠意笑道:“可以呀!”
姬玥瞧着远处那个怯生生的孩子,笑了几声。
又复想到可能是自己化形这副模样如此大笑难免会吓到小孩,便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对着郑忠意道:“郑捕头,那我们便先行一步了,你多保重。”
郑忠意转眸对着三人道:“三位仙师,保重。”
“保重。”
郑忠意看向三人离去的背影,眼中带着一丝希冀,一丝羡慕。
郑忠意牵起那孩子的手,问道:“小孩,最后见到小花时,是在什么地方?”
……
离开了那处,在无人时,羡轻鸢将腰间别着的骨笛抽出,随手画了一道门。
样貌也变回了原来的模样,身后两人也是变回了原来的模样,跟着他进了那扇虚空门中。
姬玥走进去,越看越熟悉,三秒之后,恍然回神。
这特么不就是自己刚刚穿越过来时,那套凡间宅院吗!
只听羡轻鸢道:“先来你的宅院,来完这再去绛幽的宅院,呃,话说小仙童还未来过姬玥的凡间宅院吧?姬玥这家伙,倒是会享受,豪宅千落,你住的过来吗!占用资源。”
微生苍听着羡轻鸢这样问,心道何止是来过。
姬玥尬笑两声,道:“哪有千落,不过便是陋室几座。”
经过荷花池,掠过的清风携起一阵清香。
姬玥瞧着荷花池中的倒影,回忆着刚来时自己的慌乱,姬玥不禁恍神,听见微生苍在身旁道:“倒是人间该用膳的时辰了。”
姬玥感动。
但是没感动一会就不太敢动了。
微生苍倒是去做饭去了,羡轻鸢这货真是没有一点边界感,来到了内室,羡轻鸢还纳闷道:“怎得这地上有重物摩擦划痕,看着倒是扎眼。”
而后,更有冲击力的一幕映入眼帘。
瞧见内室中满是涟漪暖色的红纱帐、满床榻散乱的细链条。
乃至旁桌上摆着的雪晶杯盏连同杯中蜜酒一杯满一杯残。
帐旁红烛蜡已用半,羡轻鸢干咳一声,表情有些诡异的看向姬玥:“这是?”
姬玥干笑一声,紧张的咽下一口唾沫。
瞧见羡轻鸢已经是走进了屋内,坐在那方桌前,拿着那雪晶杯盏嗅了嗅道:“还是花欢酿!”
花欢酿,常作新婚交杯酒。
杯盏中还有略微极其轻淡的冰霜寒凉之意。
低头瞧了瞧地上那些摩擦的划痕,再对应床榻间那些金银细链。
羡轻鸢思量一会便懂了,转而看向姬玥道:“那人是谁!”
姬玥镇定道:“不过是一种装饰风格。”
不多时,微生苍提着餐盒,未在正堂寻见二人,便寻来了内室。
瞧见姬玥羡轻鸢二人干坐在屋内,二人皆是一言不发。
羡轻鸢一副震惊的样子,姬玥则是低眸不知作何想。
内室涟漪未整,微生苍的目光从床榻间的链条,落在姬玥的双眼上。
仅是片刻,微生苍道:“在此用膳吗?”
见姬玥起身,错身略过微生苍,耳尖微红道:“便去正堂。”
【大黄都替宿主感到尴尬……】
‘所以你为什么刚开始不提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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