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生苍的发散着,伏在自己身前,头发轻轻蹭着自己的脖颈,有些痒痒。
姬玥抚摸着他的背安抚,床边的花几上,簇插的樱花传来极淡的香气。
偏头透过轻纱瞧了眼窗前的那方筝上,也不见得它自奏,姬玥恍惚地借着月光瞧着那筝上的华纹。
红的那几块,原来是血。
微生苍轻声道:“哥哥,这次我们不分开了,好吗。”
他用力将姬玥拥在怀里,姬玥那一双血手弹筝的画面总是在脑海中重复,他的意识只能在旁边眼睁睁的看着,干不了任何事。
泪水浸湿了姬玥胸前的薄衣衫,姬玥垂下眸子,腰身被他紧紧圈着。
姬玥哄着:“嗯。这次不分开了。”
微生苍抬起眸,与姬玥对视,不知现在是什么时辰,看着月光洒下来的方向,可能才丑时,屋子里的光很暗,能瞧得见人。
微生苍仰起的面上带着丝潮红,瞧着又可怜又委屈。
偏着头瞧姬玥,好像要将姬玥多看几眼,看的越久,便能记得越久一样,这样看还不够,还想撑起身子离近些看。
哥哥。
眷恋的红痕轻溺在他的眼尾,因为微生苍覆在身上紧紧缠磨了会。
不知是不是年岁增长,阿苍好像重了些,高了些,压得他略微喘/息。
唇微微张着,能瞧见里头一点齿白,乌发散在身后,一缕在耳后蔓延到身前,搭在锁骨顺着往下蜿蜒。
微生苍看着看着就看呆了,怔愣的半晌,脸颊漫上一层红,直直蔓延到脖颈。
他这是干什么!
心疼哥哥也不能这样爬到哥哥床上吧,平时在浮光殿也就算了,这里还有旁人,就算是心底难舍的很,也不能……
还没等微生苍在心里头多埋怨自己几句,就听见姬玥轻笑一声,伸了手轻轻抚住自己的脑袋。
殷红的唇微微张开,似乎是索吻,还未等微生苍反应过来,姬玥微仰了头,轻吻了上来。
唇齿间模糊说着,“我好不容易才寻到你,肯定不会放你走了。”
微生苍回应着,加深着这个吻,好软,姬玥难得没有咬他。
缠绵侵占,越迎越深,轻息浅止,吻了大会,清风拂过窗纱,浅浅止住情丝,姬玥抚摸着微生苍的头发。
安抚道:“睡吧阿苍,离天亮还早。”
微生苍应着,瞧了姬玥好一会,才起身向自己的床榻走去。
上了床榻,翻来覆去的总也睡不着。
瞧着姬玥看了一眼,隔着那一层薄薄的轻纱,瞧着姬玥的睫羽偶尔轻轻颤动扑簌。
心下难受。
心疼他。
叫他怎么不心疼。
人长大些,或许能忘记年幼的事情。
可是魔族能记得很多。
他从五岁就跟姬玥一起生活了,小时候,温润的神明对他很好。
五岁前披着魔族身份的他像只过街老鼠啊,跟狗抢吃的差点被咬个半死,原来什么都没有的时候,连只狗都惹不得。
他快死掉的时候,姬玥救了他,他说,浮光殿就是你的家。
问他叫什么名字。
他说,他们都叫我异类。
那天的阴云散去,明媚的阳光洒在姬玥俊美无双的面上,那样神圣的神明瞧着他发怔,最终笑着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他的神灵是怎么说的来着……
“以后,你就叫微生苍吧。取微生复姓……微代指轻微细小微弱,生则寓意生灵诞生、成长。”
姬玥瞧着年幼的自己看了许久,笑的开心。
“苍指青色、久远、永恒、沉静。”
他很喜欢这个名字。
后来自己长成了少年,姬玥便时常对自己……
他羞恼、他委屈、他不解,为什么温润的神灵总是打骂他,事后又一副不堪罪痛的模样。
原本以为姬玥只是个疯子,阴差阳错,他喜欢上了这个疯子。
原来,我们以前就见过。
小风轻拂室重纱,外头的星星似乎泛着奇异的光。
一夜无眠,乐阁宫外,似乎热闹了起来。
羡轻鸢睡了个好觉,起床伸了个懒腰,“说这宫里的官待遇可真好,睡到了……这快辰时了吧。”
视线落在二人脸上,羡轻鸢急忙起身,跑到窗户那瞧了瞧,“你二人怎么恢复了原身,叫发现了怎么办,难不成还要洗一下他们的记忆不成。”
姬玥一夜没睡,听见羡轻鸢这样说也是急忙幻了女相,待三人收拾好,才待了一盏茶的时间。
外头的嬷嬷敲门,“几位姑娘起来了吗?有要紧事。”
姬玥上前将门打开,嬷嬷与女官在门口。
嬷嬷笑着道:“昨夜天有异像,国师与九庙寺卿观测,立夏刚过,便有此等异象,所以啊这祈福日期便改了,从夏至改成了小满,今日初九,小满是二十四,还有正正好好十五日,日期提前了近两个月,所以这练习的曲子要提上日程了。”
羡轻鸢也是奇,心道一般凡间定下的重大日期都是九庙卿与天师监算好了的,不会轻易更改,便问道:“昨日是什么天象?”
嬷嬷道:“我也不懂,说是什么六星连珠,好像直指着北斗,等小满那日,奇异的星象将更离奇,所以改在了那日祈福。”
姬玥问道:“今日是要练习那曲子?是什么曲子?”
嬷嬷笑着道:“我也不懂这些,说到曲子,可要问问乐官大人了。”
嬷嬷身边的女官朝着几人笑了笑,她正是那日挑人奏曲那个,此时,她满意赞赏的看着姬玥,随即有些疑惑的问嬷嬷道:“听说那把古筝不是奏不出声音吗,不如换一把,这个姑娘是要占头的。”
嬷嬷道:“大人您有所不知,叫这首个女子用国宝古筝弹奏是贵妃娘娘的旨意,可是头一份的恩典啊。”
女官可惜道:“年老失修的乐器,怎么配得上这样一双手。”
说着,女官便打头在前头领着,说道:“你们几个一同去练着吧,还有好多天呢,慢慢来,小满前一天好好休息,保持好体力,贵妃娘娘要求从日出奏到日落。”
嬷嬷跟在最后头,瞧着一脸愁绪的微生苍跟在姬玥后头,连忙拽住了他。
“哎呦小娘子啊,你就别跟着去添乱了,不碰筝,对谁都好,尤其是长在美丽脸蛋旁边的耳朵都要张嘴说了,说什么?说个:你好我好大家好,耳不听心不烦,不如学点别的呢。”
微生苍点头道:“嬷嬷,我就跟着看看,不弹。”
嬷嬷点头欣慰道:“嗳,这就对了。那个娘子弹得可真好啊,真是一双妙手,弹筝的天才。”
微生苍顺着嬷嬷的视线看了过去。
姬玥他哪是什么天才。
不过是从六岁便开始苦练,为这筝生,为这筝死。
时间便是转瞬即过。
那修建的高台三日一倒,黑天阴云逐渐散去。
长鞭一下下狠甩着,哭嚎声在长夜间显得苍凉无助,但是偏偏好像所有人都已经习惯。
“都给老子滚!”
喊话的是负责这高台的新监工。
那砖石零零散散倒塌着。
无数光着膀子的男人将发随意笼起,身上的鞭痕狰狞渗出血来。
身上不知道被打了多少伤,强忍着胆怯大着胆子凑近了对着监工道:“监工大人,这高台老是倒,莫不是天意?”
监工怒极,天亮了便要完工,瞧着这破高台,就是建不成!
听那奴那么说,更是心下又急又怒,鞭子抬起来要打。
男人急忙道:“要是咱们换个说法,欺骗一下上天,说不定就给过了!”
监工问道:“什么说法?”
男人小声说道:“就说建的不是高台,是赏舞台,也不铸高了,反正对面有个楼,贵妃娘娘想看,在楼里风吹不着雨淋不着……”
监工问了时辰,子时,离着天亮还有一会,便高声道:“按他说的做!”
死马当活马医了,反正干得好干不好都有可能会死,不如试一试。
不过是丑时,宫里的人已经开始忙碌起来了。
无数蒙着脑袋的人手上脚上捆着链条,一长队一长队的走进皇宫,头上蒙着白布,垂下来,蒙着脸。
天边的云逐渐散去,露出了星星点点的亮光,小满日到了。
九庙寺卿、天师、各路掌管牛鬼蛇神一事的大小官员左右巡视着,天师长得贼眉鼠脸,捏着小胡子指点着:“高台建不得,是否有人走漏了天听?”
监工在一旁点头哈腰道:“天师大人,小的才接手这高台,实在是不知啊。”
那台子,不过是才弄个基在那,高台……不如说建了个台阶。
天师绕过那群干活的奴,身后跟着九庙寺卿,指点着:“瞧这一块,高度不足,但是比海面要高。”
走近了,那刚建起来的‘高台’,高度也就到大腿,“比皇宫的地面要高近乎一米。”
身边的监工连忙道:“天师大人,这高台三天一倒,幸亏留了个地基啊……要不然,就算是天亮了,也做不到这个程度。”那群男人仍是不停,将上头落灰扫着,整个瞧作是个擂台样的也还可以。
但是可不是什么高台。
监工一脸哀求的瞧着天师,希望他能出个主意。
天师想了想,道:“拿笔来。”
接过奴才小跑着递上来的笔,天师怒斥:“这点墨怎么够!快去取!”
奴才是是是的跑了。
一众官员早已经在远处等待着了,远远瞧着天师拿着一截笔在那刚用木头铺好的台子上画着什么。
天边的黑色逐渐被一点亮色取代,卯时快到了。
乐阁宫的宫女以及选出来的七位女官也到场了,姬玥打头,悦徨筝在前,上了大台。
羡轻鸢跟在后头,前一秒还跟后边的几个姑娘打趣,转眼瞧见台子上所画的阵法道:“七星覆屠阵?”
姬玥疑惑的看了羡轻鸢一眼,视线落在墨迹仍湿润的勾勾画画上,传音问道:“这是阵法?”
七个点位仿照北斗七星的位置,每个点上都有一个复杂的阵法,中间又有小串的方阵连接。
只听羡轻鸢传音道:“这七星覆屠阵是个召唤阵法,而七个阵法次次不同,不同,则召唤的东西也不同,平时常见的七星阵标注的东西也是平常,召唤的东西便也简单。”
姬玥问道:“那这些都是从未见过的吗?”
羡轻鸢已经坐在了天璇位,道:“从未见过,不知是召唤何种东西。”
姬玥坐在天枢位,奇道:“也没见有什么催动阵法的东西。”
羡轻鸢道:“七个点位,七条性命,从日出到日落,连续奏乐,保持不动,便是用命做这阵法的养料。”
姬玥冷笑一声,瞧了身后那几个表情瞧着有些激动的少女,“怪不得一下子选那么多乐官。”
天枢、天旋、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七个点位已经端端正正坐好了。
羡轻鸢在天璇的位置,朝着姬玥的方向看去,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瞧见远处一座楼,正好对应着北极星。
羡轻鸢道:“这阵法中的生机直指北极星,阵法催动时,生机会往那座高楼涌去,只要我们毁坏这前方那栋楼,就能破坏这阵法……阵眼,就是这七台筝下头相连的圆阵。”
姬玥手中凝聚出神力,识海中传来熟悉的声音。
【叮咚~】
【支线剧情点温馨提示。】
【一、请完美演奏覆屠七星曲,大黄贴心提供七块极品仙石不需要再用性命催动。
成功召唤此支线剧情中的神秘人物,尽力将其打至重伤!】
【二、请阻止万人活祭,阻止成功则获得心愿值x6。】
【三、杀死孽妖京扶月。】
姬玥瞧着极品仙石隐去了仙气,直直催入阵眼中。
此时,天色亮起,姬玥练习了多日,那首原来是叫做《覆屠七星曲》的曲子已经弹得熟练。
手扶上筝弦,恢弘大气的乐声传出。
见姬玥弹奏,身后的六人也跟着弹了起来。
羡轻鸢不解的传音问道:“做什么?难不成真要送生机与他们?”
姬玥传音道:“别问,继续弹。”
远处的高楼之巅,帝王与美人谈笑着,贵妃娇俏的眼眸流波婉转,掩唇轻笑。
皇宫之内,黑压压的跪着无数人,前头的是大臣,品阶越小,跪的越往后。
新挖的许多土坑里头深的溢出来水,底下插着无数尖锐的利剑,准备着,迎接今日的万人活祭。
近三万人呢。
这该是多少生机与气运。
更远处,无数小妖迎着皇城中的天子之气,不顾灼烧的痛苦,也想拼了命向前挤一挤。
妄图分一点,哪怕是一点点也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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