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酉用手拍了拍身上沾染的尘土,道:“武器有灵。越好的剑,灵气越大,越容易生出自己的意识。”
“你这把剑不属于我,可以听你的命令,却不能轻易被我操控,服从我的指令。是一把忠诚的好剑。”
林酉笑了。
哦——许关河听明白了。
他凝视手中的剑,道:“原来如此。”
他顿了顿,不知又想到了什么,突然道:“那,要是我死了,它会怎么样?重新选择别的主人吗?”
林酉道:“说不准。就像不同的人性格相异,不同武器秉性也不一样。若是主人身殒,武器很长时间没有感知到主人的气息后,有些会自我封闭,把自己锁起来,谁都不能用。而有些会再选择新的主人。”
许关河又懂了,他连连点头,道:“这样啊。木爷爷,您知道这么多东西,好厉害啊。”
林酉笑眯眯地道:“哪里,我只是活得时间太久了,什么都会听说一些。”
许关河点了点头。须臾,他觉得似乎少了点什么,片刻后终于想起,疑惑道:“咦,这么久了,锁魂灯怎么一句话都没说?”
林酉脸色微变。
他从袖子里取出锁魂灯,发现锁魂灯的灯光暗了几许。他把手掌覆在锁魂灯的灯罩上感知了一会儿,了然笑道:“他睡着了。”
锁魂灯的用途是温养魂魄,作为一个容器,它会吸收自然界中的灵气以供魂魄利用。
外界灵气相当于灯油,快要燃尽的那一刻,为了积攒灵气,魂魄会自动陷入休眠状态。从外界获得的灵气集满时,魂魄会再次苏醒。
这就是宋青云会不受控制地进入休眠的原因。
无法御剑,林酉和许关河只得靠脚力。不多不少,加上休息的时间,他们在路上又走了整整两日。
一个圆日红红、凉风习习的微醺傍晚,他们踏着夕阳,到了最近的运转司。
——从外面看,这家运转司气势恢宏,华美至极。在落日余晖的映照下,表面的黑色琉璃瓦发出五彩斑斓的光,有如华美的宫殿。
踏入大门,里面的陈设一览无余。
中心的很大一块地方都被空了出来,围上了一圈栏杆,只有一个空隙能够进入里面,还上了锁,用层层锁链挡住。
这块空地是用来画法阵的。在法阵画好之前,除了转运修,谁都不准进入。
空地的四周分布着许多房间,绕着空地围成一个圆圈,总共有三层。
每个房间的门和窗都朝向中间的空地,窗很大,上面附着乳白的纱帘,屋内的人可以自由拉开。
房间里的人透过窗能够观察到运转司中间法阵位置的情况,还可以看到大门附近发生了什么。
不过,此时所有的房间都门窗紧闭,窗户上的白色纱帘都被紧紧拉上。
很静。没有半点杂音。
让人觉得有些诡异,尤其是现在傍晚昏暗的环境下。
刚踏进大门,许关河道:“有人吗?”
“人吗?”
“吗?”
只有回声嗡嗡作响。
林酉:“……”
许关河:“……”
宋青云:“……”
宋青云想吐槽一句此地有鬼。
但林酉和宋青云先前约定好,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在有别人的地方,他不可随意发言。
于是,他硬生生憋住话,静静地呆在林酉袖中。
“什么人?”
突然,有人出声。
他从昏暗的室内中走了出来。
林酉定睛一看,还是两个人。
二人皆穿深色长袍,头上戴着很高的深色帽子。袍子上绘有金色的形状奇异的花纹,像法阵上的一部分被绣在了布料上。
法阵形花纹是象征转运修身份的标志性装束。
通俗来讲,是他们的工作制服。
林酉看了他们的衣服上颜色分明的花纹,头有些发晕。
这当然不是这两人有问题,而是林酉自己的问题。
一直以来,林酉被一种症状困扰很久:他无法直视各种形状的法阵。
无论法阵被画成什么样,只要是法阵都不行。
当然,别人画好了传送法阵,林酉站在上方等待传送,不去细看纹路,还是完全没问题的。
林酉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这个毛病,还得从他的孩童时代说起——
林酉从小在百泉宫里长大。
对于百泉宫别的弟子来说,百泉宫是修炼成长的地方。对林酉来说,百泉宫就是他的家。
百泉宫不仅注重宫内弟子的习武情况,还十分注重他们的其他技能,比如法阵绘制、符咒绘制、医药基础、炼丹技能等。
每位弟子除了修炼,还需选择一门额外的功法,进行系统深入地学习。
在选择之前,所有人都必须参加百泉宫开设的所有选修功法课程,广泛学习,弄清自己的兴趣所在后,再进行以后的选择。
在第一次修习法阵绘制的时候,林酉不到十岁,他第一次看到了书上的法阵,便感到一阵头晕眼花、神思不属,怎么都无法集中注意力。
他对这种东西有一种生理性的排斥。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去过法阵课。
那门课的时间,他不是窝在藏书阁看书,就是找个没人的空地练剑。
或者干脆找个地方发呆。
总之,离法阵课越远越好。
教授法阵的长老老早之前就听别的长老说过林酉这个神童,心里早就暗暗记住了他,对林酉格外关注。
第一天,他站在前面往下看,在几十位孩童中一眼就认出那个绿眼睛的孩子。
那孩子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听话又安静,瘦瘦的,白白的,两只大大的绿眼睛注视着自己,和其他手脚不停动来动去的弟子形成鲜明的对比。
长老眯眼观察林酉——那双绿眼睛里不是普通的光,那是智慧之光!
然而,林酉只有第一天露了露面。
后来,每次上课都摸不着他的影子。
他再也没来过。
长老看在眼里,气在心里,不禁愤愤然:难不成神童对自己有什么意见吗?!
神童觉得自己教的不好吗?!
基于林酉和宫主之间的那层关系,这位长老并没有去找林酉的母亲玉夫人,而是直接找到宫主宋铮。
长老无数次向宋铮反映林酉逃课这件事,总是被宋铮轻轻一笑,替林酉搪塞过去。
林酉撞见过一次。
那次林酉正要向宋铮炫耀他新得到的佩剑。
长老坐在宋铮对面,二人相对饮茶。
透过袅袅上升的水汽,林酉看见宋铮面带温和笑意,与长老不紧不慢地交谈:“法阵的修习并不是必须的,以后不会也没关系。小酉不愿意学这个,就让他去做他喜欢的事情吧。”
他手执茶杯,气质温雅,淡淡地啜一口茶,还不忘冲着屏风后的林酉偷偷眨眨眼。
长老无可奈何。
他还能怎么办?!
之前的理由不是头晕就是难受,现在干脆都不找理由了,宫主他老人家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
也罢。
只是,不能亲自教导传闻中百泉宫里最聪明的孩子,亲眼见证神童在自己的教育下渐渐成长,终究是一场憾事。
待长老离开,躲在屏风后面的林酉飞快跑出,一团小小的身影噌的一下扑进宋铮怀里,开怀笑道:“宋叔叔真好!最喜欢宋叔叔了!”
宋铮一把抱住他,高高举起,笑眯眯地说:“让我好好掂掂,小酉这段时间有没有好好吃饭,乖乖长胖啊!”
嗯,那以后,教授法阵的长老应该……再也没因为他不去法阵课的事情找过宋铮了。
而且宋叔叔替他瞒得滴水不漏,母亲也是不知道这件事的。
若是让她知道了,林酉无法想象后果会有多么可怕。
想到这里,林酉惊觉,这些居然是很多年之前的事情了。
可还是历历在目,如在眼前。
就像昨天刚刚发生过一样。
他轻轻地、轻轻地叹了口气,突然发现自己的眼睛蒙上了些许水汽,有些模糊不清。
林酉眨了眨眼,看见两名转运修已经走到了面前。
其中一人面带微笑,态度恭敬,看起来十分有礼貌。
另一位嘴角和眼角向下耷拉,生了一张臭脸,像是没睡好脾气很差,更像是所有人都欠他点钱。
许关河熟练地对那两人道:“麻烦画一个去百泉宫附近的传送阵,两个人。”
修士进了运转司后,要先对那里的转运修说好要去的地方,共有几人搭乘法阵。
终点不同,法阵的画法自然不同。而人数不同,法阵消耗的灵力也会有很大差异。
人数越多,绘制法阵需要耗费的精力越多,使用的灵力也越多;相应地,法阵的价钱越贵。
那位看起来脾气很好的转运修轻声道:“抱歉。用来画法阵的朱砂今日已经用完,新的朱砂需得明日方可送到。”
林酉对许关河道:“那我们先这里住一晚吧,天马上黑了。”
这儿的位置本就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出去找客栈住是不可能了。
只能暂时在这儿凑合一晚了。
而且,运转司的房间本就是供客人休息的,环境舒适,床铺都是一应俱全。
除了价格稍贵,没有任何不足之处。
许关河点点头,道:“好。”
林酉捏了捏身上瘪瘪的钱袋,默默叹了口气,对两位转运修道:“在这里过夜,就要一间房吧。”
一直臭脸的转运修却道:“没有。”
那位看起来很有礼貌的转运修语气十分抱歉,低低地道:“对不住,老先生,房间已经满了。二位请另寻别处吧。”
林酉从一开始就注意到了,这两人说话时,声音压得很低。
像是怕声音太大,惊扰了什么。
有古怪。
而且,还没天黑,根本没到休息的时间。这家运转司的客房却个个门窗紧闭,纱帘都紧紧闭着,也听不见有人说话。
一片死气沉沉。
看起来实在不像是他们口中所说的“已经满了”的样子。
许关河再怎么神经大条,也应该发现不对劲了。
林酉不语,紧紧盯着这两位转运修的脸。
外面的光线肉眼可见地越来越暗,运转司里也还未点灯。
昏暗中,两名转运修的脸看起来晦暗不明,他们头顶高高的帽子和身上长袍衬得两人身形瘦长高挑,有几分形销骨立的感觉,无端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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