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试结束后的校园，弥漫着一种松弛而雀跃的气氛。拉着行李箱的学生们脸上带着归家的期盼，或是三五成群商量着假期计划。
顾望舒和裴皓将大部分行李寄存或邮寄回家，只带了简单的背包，准备轻装出发去旅行。出发前一晚，他们如约和陈柏在学校后街一家火锅店碰面。
包厢里热气腾腾，红油锅底翻滚着诱人的香气。陈柏看到他俩一起进来，脸上露出了然又欣慰的笑容。
“考完了？看样子考得不错啊。”陈柏给他们倒上饮料，“这顿我请，算是提前给你们……送行？”
裴皓挑眉：“你怎么知道我们要走？”
“猜的。”陈柏嘿嘿一笑，“你俩这眉梢眼角的放松劲儿，跟卸了千斤担似的，不是打算出去玩还能是啥？而且最近何月那边好像消停点了，正好出去避避风头，挺好。”
顾望舒和裴皓对视一眼，不得不佩服陈柏的敏锐。
“确实要出去几天，找个暖和地方待待。”裴皓也没隐瞒，给陈柏夹了一筷子肥牛，“谢了兄弟，这段时间没少麻烦你。”
“说这个就见外了。”陈柏摆摆手，正色道，“不过你们出去也好。何月那个人，我打听了一下，她家庭环境比较传统，自己又特别要强，事事追求‘标杆’‘典范’，对不符合她标准的人和事，容忍度很低。你们俩，一个‘网红’，一个‘走得近’，在她眼里估计都是‘不稳定因素’。出去散散心，等她注意力转移到别处，再回来也好。”
听着陈柏的分析，顾望舒心里那点因为即将旅行而升起的欢欣，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影。原来他们的“低调”和“谨慎”，在有些人眼里，依然可能被视为“问题”。
裴皓握了握顾望舒放在桌下的手，对陈柏说：“我们明白。放心，我们心里有数。出去也就是玩几天，回来该干嘛干嘛。学校这么大，她总不能天天盯着我们。”
“那倒是。”陈柏点头，举起饮料杯，“行了，不说这些扫兴的。祝你们旅途愉快，玩得开心！来，碰一个！”
“谢谢。”顾望舒和裴皓也举杯，三个杯子轻轻碰在一起。
这顿饭吃得很愉快，陈柏讲了不少系里的趣事，冲淡了方才略显沉重的话题。饭后，陈柏先回宿舍，裴皓和顾望舒则慢慢走回工作室，做最后的行前准备。
然而，他们没料到的是，何月的“关注”比他们想象的更无孔不入。或者说，他们低估了互联网时代，信息传播的速度和变形能力。
事情的起因，是裴皓半年前发布的一个Vlog视频。那是他高中毕业暑假时，和几个朋友去西北自驾游的记录。视频风格轻松活泼，展现了壮丽的自然风光和年轻人的友谊。其中一个片段里，在篝火旁，大家玩着真心话大冒险，裴皓被问到“有没有喜欢的人”，他当时笑着对着镜头说：“有啊，不过是个秘密，等以后合适的时候再说吧。”
这本是一句当时情境下的玩笑话，视频发布后也没引起太多注意。但就在顾望舒和裴皓出发去旅行的当天上午，这个陈年视频片段，被人单独截取出来，配上耸动的标题和引导性文字，发布在了校园论坛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标题是：“深扒计算机系网红裴皓‘秘密喜欢的人’？疑似与文学院某学霸关系匪浅？”
帖子没有指名道姓，但用了不少暗示性词汇，比如“文学院”、“新生辩论赛冠军”、“清冷学霸”、“近期互动频繁”等等，还含糊地提到了“有人目睹两人多次私下同行，举止亲密”。帖子下面，发帖人用小号带节奏，引导看客往“同性恋情”方向猜测。
由于裴皓最近因“校园智能助手”视频热度颇高，这个帖子虽然起初在灌水区没引起太大水花，但很快被一些八卦爱好者发现，开始转载讨论。等到陈柏下午偶然刷论坛看到时，帖子已经有了几百条回复，说什么的都有。
“真的假的？裴皓喜欢男的？”
“文学院那个顾望舒？不可能吧，看着挺高冷一人。”
“空穴不来风，他俩好像是在辩论赛认识的，后来是经常看到一起。”
“卧槽，这么劲爆？网红学霸和清冷才子？”
“恶心，两个男的……”
“楼上狭隘了，感情自由好吗？”
“如果是真的，感觉还挺配的……”
“配什么配，败坏校风！学生会不管管？”
陈柏心里一沉，立刻截图发给裴皓，然后打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背景音有些嘈杂。
“皓子！出事了！看微信！”陈柏急道。
裴皓和顾望舒此时正在机场候机，刚刚通过安检。听到陈柏焦急的语气，裴皓心头一跳，赶紧打开微信。看到截图内容，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手指攥紧了手机。
“怎么了？”顾望舒察觉不对，凑过来看。当看清帖子内容时，他的脸一下子白了，呼吸都窒了一瞬。
“别怕。”裴皓第一时间握住顾望舒冰凉的手，用力紧了紧，然后对电话里的陈柏说，“看到了。知道是谁发的吗？”
“还在查，但十有**跟何月那边脱不了干系，或者至少是她那帮‘卫道士’拥趸干的。”陈柏语气凝重，“这手法，断章取义，引导舆论，很像她的风格。现在怎么办？帖子热度在慢慢起来，虽然没实锤，但谣言传开了对你们很不利。”
裴皓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机场广播正在通知他们航班开始登机。
“柏子，帮我做几件事。”裴皓语速很快但清晰，“第一，尽量查一下发帖IP和那几个带节奏的小号，留个证据。第二，如果可能，联系一下论坛管理员，看能不能先限流或屏蔽明显人身攻击的回复，理由就是恶意揣测、侵犯**。第三，暂时不要公开回应任何东西，等我消息。”
“明白！”陈柏应下，“你们呢？还走吗？”
裴皓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顾望舒，又看了看登机口。走，意味着可能被说成“心虚逃离”；不走，留在这里直面已经开始发酵的谣言，对顾望舒会是巨大的压力。
“走。”裴皓做出了决定，语气斩钉截铁，“计划不变。我们出去是正当旅行，不是逃跑。留在这里，只会给那些看热闹的人更多素材。出去冷静一下，也方便我们想对策。”
“好，那你们路上小心，随时联系。”陈柏挂了电话。
顾望舒还处于震惊和慌乱中，指尖微微发抖。他从未经历过如此**的恶意揣测和公开讨论，那些字眼像针一样扎进他心里。
“望舒，看着我。”裴皓捧住他的脸，强迫他看向自己，眼神坚定有力，“听着，我们没做错任何事。喜欢彼此不是罪，我们的感情干净正当。这些谣言伤害不了我们，只会暴露造谣者的狭隘和卑劣。”
他的声音沉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顾望舒看着他深邃的眼眸，慌乱的心跳慢慢平复了一些。“可是……他们会一直说，学校那边，何月她……”
“学校那边，我们有成绩，有表现，有双方父母的支持，不怕她查。至于别人说什么……”裴皓冷笑了一下，“互联网没有记忆，热点三天就过。等我们玩一圈回来，说不定他们早就忘了这茬，去追新的八卦了。最重要的是，我们不能被这些垃圾影响心情，毁了我们的旅行。”
他拉起顾望舒的手：“走，登机。把手机暂时关掉，别看那些糟心的东西。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顾望舒被他拉着走向登机口，看着他宽阔挺拔的背影，心里的恐慌奇迹般地消散了大半。是啊，他有裴皓。裴皓总是这样，阳光、强大、好像没有什么能真正击垮他。有他在身边，似乎真的可以无畏风雨。
飞机冲上云霄，城市在脚下变小。裴皓帮顾望舒要了条毯子，让他靠着自己休息。“睡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顾望舒闭上眼睛，却睡不着。机舱里很安静，他能听到裴皓平稳的呼吸声。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到裴皓轻轻握住了他的手，十指相扣。
“裴皓。”他低声唤道。
“嗯？”
“谢谢你。”
裴皓低笑，在他耳边说：“傻话。应该是我谢谢你，愿意和我一起面对这些。”
飞机穿越云层，飞向温暖的南方。与此同时，北方的校园里，关于他们的帖子经过午后的发酵，热度达到了一个小高峰。陈柏按照裴皓的嘱咐，尽力周旋，找到相熟的论坛版主，以“帖子内容涉及未经证实的人身猜测，部分回复包含恶意攻击，建议暂时屏蔽”为由，使帖子被限制了回复和推送，热度增长放缓。但种子已经撒下，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在少数。
何月也看到了这个帖子。她坐在学生会办公室里，表情看不出喜怒。帖子的内容比她预想的更直白、更具攻击性，这超出了她“理性监督”的范畴。她本意只是想敲打裴皓，让他收敛“网红”做派，将更多精力放回“正轨”，并间接提醒顾望舒注意影响。但现在的局面，显然滑向了低俗的八卦和人身攻击。
她并不赞同帖子里的恶意揣测和侮辱性言辞，但她内心深处，又觉得这或许是一种“警醒”。如果裴皓和顾望舒真的存在那种“非正常”关系，那么引起舆论关注甚至压力，或许能让他们“迷途知返”，回归“正道”。毕竟，在何月看来，大学校园应该是一方“净土”，学生应该专注于学业和“健康”的人际交往。
她没有出手干预帖子的传播，只是默默关注着事态发展，并让手下留意相关动向。她认为，让舆论自然发酵一下，看看当事人的反应，也未尝不是一种“压力测试”。
飞机落地三亚时，已是华灯初上。温热潮湿的海风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北方的寒意和心头的阴霾。裴皓提前订好的接机车直接将他们送到了那个僻静渔村的小民宿。
民宿是一栋改造过的老房子，面朝大海，有个小小的庭院，种着椰树和热带花卉。老板是一对和善的老夫妻，话不多，安排好房间和早餐时间后就离开了。
房间简洁干净，推开窗就能听到海浪声，看到远处黑黢黢的海面上渔船的灯火。顾望舒站在窗前，深深吸了一口带着咸味的空气，感觉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裴皓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喜欢吗？”
“喜欢。”顾望舒诚实地说，向后靠进他温暖的怀里。
“那就好。”裴皓亲了亲他的耳廓，“接下来几天，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都忘了。这里只有我们，和大海。”
他们简单收拾了一下，去村里的海鲜排档吃了晚饭。新鲜的海货，简单的烹饪，却美味无比。饭后，两人沿着沙滩散步。夜色中的大海深沉而辽阔，潮水一遍遍冲刷着沙滩，声音规律而催眠。
走累了，他们就坐在沙滩上，看着星空。这里的星空比城市明亮许多，银河隐约可见。
“好像很久没看到这么多星星了。”顾望舒仰着头说。
“嗯。”裴皓揽着他的肩，也抬头望着，“小时候在乡下奶奶家，夏天晚上就能看到这样的星星。后来到了城里，就很少见了。”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望舒，今天的事，对不起。”
顾望舒转头看他：“为什么道歉？又不是你的错。”
“是我把你卷进了是非里。”裴皓眼神里带着愧疚，“如果我没有做视频，没有那么引人注目，或者……如果我们不是这样的关系，你就不会承受这些。”
顾望舒摇摇头，握住他的手：“裴皓，我喜欢你，也喜欢做视频时闪闪发光的你。那些是非，不是我们引来的，是狭隘的人自己制造的。我们不能因为害怕影子，就放弃阳光。”他很少说这么长而感性的话，但此刻，他想让裴皓明白他的心意。
裴皓怔怔地看着他，月光下，顾望舒的眼睛清澈而坚定。他心里涨满了酸涩又滚烫的情绪，猛地将顾望舒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望舒，我有没有说过，我特别特别喜欢你？”
顾望舒在他怀里轻笑：“说过，在温泉边。”
“那再说一遍。”裴皓松开他一点，捧着他的脸，望进他眼底，“顾望舒，我爱你。不是喜欢，是爱。想和你一直一直在一起的那种爱。”
海风温柔，星河无声。顾望舒的心被这猝不及防的告白击中，柔软得一塌糊涂。他主动吻上了裴皓的唇，用行动代替了言语的回应。
这个吻带着海风的咸涩和彼此滚烫的心意，绵长而深情。远处海浪声声，像是为他们奏响的永恒乐章。
那一晚，他们相拥而眠，听着潮声，睡得无比安稳。仿佛只要彼此在身边，外界的风雨便不足为惧。
然而，他们都清楚，风波只是暂时被抛在身后，并未真正平息。他们需要积蓄力量，准备好回去面对。而这片温暖的海与星空，将赋予他们更多的勇气和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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