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月圆在书肆中买下了地形图，回屋放下之后很快就再次出门。
薛平对她的行动从不设限，只要是合规不伤及他人的行动，薛平向来是任由她来。
正因为此，薛月圆在来到槲州的这几年里，意外发现了自己称得上区别于别人的小小本领，并能从中赚取一些钱财。
她出门后向左走去，前往目的地的途中，熟练地把自己的袖口卷紧，头发也都捋到身后。
向前走一段距离，再向左拐一个弯，就来到了一条小巷子的入口。
这里算是镇上最老的一批房屋，小镇的多年前的发源就是从这里开始，所以在这儿也理所当然地汇聚了一批老人。
孩子长大之后出去另谋生路，有些在镇上建了新的房子，有些则离开槲州，去往周边的乡镇谋生。
老人不愿意离开自己的家乡，就一直守着老房子过日子，这一片地方就渐渐荒凉了起来。
说荒凉，倒也不至于，只是这片地方确实比薛月圆居住的那里人少很多。
她轻车熟路地拐进巷子，热情地和门口闲聊的两位老人打招呼：“刘奶奶、郑奶奶早上好。”
两位老人见到她，也笑了起来，原本拉着的脸霎时和蔼不少：“小月早啊，今天又来了？”
薛月圆点头：“是，来帮帮大家。”
“而且，”她说得很大方，朝两位老人眨眨眼睛，“我最近要攒些银子。”
刘奶奶见到她的反应，当即便道：“那先来我这里吧，前几天我儿给我这里搬了些东西，现在还都堆在厨房里呢。”
她领着薛月圆走进屋中，来到厨房里。
刘奶奶的儿子孙子就住在镇上，住的地方离她与师娘还不算远。
只不过他们是和出海的那帮人一同干事的，每天起早贪黑不稳定，来老镇看老人的时间就少了很多。
这里的老人也都犟，不愿跟着孩子一起生活。
薛月圆觉得，这可能就是各地的风俗习惯不同，她从仅剩的记忆里找出曾经还在京城生活的时候，那边的人老了，都很自然地让儿孙侍奉，颐养天年。
但槲州这边就不是。
“你帮奶奶看看，这些东西要怎么放进柜子里啊。”刘奶奶坐在凳子上，和蔼地开口。
一边的郑奶奶也跟到了厨房中，她站在门框旁：“人老了，眼花了。”
“我来看看。”薛月圆仔细地看了一遍在厨房中堆的杂物，把厨房里豆米一类的东西分开，其余东西放到一边。
她单手提了提那一大袋子豆，一边将那袋子豆倒进缸里，一边气息平稳地说道：“刘叔叔这是买了成色最好的一批豆送来呀，这豆子不光是磨成粉，还是做成糕，或者夹在饭里蒸着吃，都好。”
转眼间，那有半人之高的豆袋就空了，而空空的大缸中现在铺满了颗粒饱满的豆。
“小月，她就等着你来帮忙倒豆子呢。”郑奶奶看了许多次，但依旧对她的大力啧啧称奇，“这老太太舍不得让自己的儿子来这里了还干体力活，就指望你来嘞！”
刘奶奶啐了那边一口，说道：“小月别听她胡说，她就是见不得我儿经常来看我。”
郑奶奶的女儿嫁到了隔壁镇上，儿子也远走谋生，一年基本上只有年关会回来一趟。
但薛月圆知道，郑奶奶那句话并非此意，两人都是在开着玩笑。
她头几年在这边的时候，听到了类似的话，还会感到有些惶恐。不过后来话说开了又来得多了，饶是薛月圆这般大条的人，也听得出来她们的话中有话。
对此，她只是转头冲两位老人笑笑：“指望着我来也好，我这力气还没处使呢。”
大力确实是一件很有用的本事，薛月圆最开始的时候，甚至想过去海岸那边帮出海的那群人搬运东西。
反正她大力，不使白不使。
然而师娘听闻了她的主意后，很严肃地制止了她的这个想法。
薛平从不会勒令她不能做什么事情，这是来到槲州之后，她第一次见到师娘这样。
薛月圆心中并没有什么反叛或者不情愿，她只是十分好奇地询问师娘为什么不可以。
薛平是这样和她说的：“大力是个与生俱来的本事，不会耗尽。这样的本领虽然称不上独一无二，但在现在也是少见，更何况你身为一名女子。这样的本领不宜透露出去，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她说得隐晦，当时的薛月圆懵懵懂懂的，也只是听了个囫囵。
随着年纪渐长，她才逐步意识到师娘当时话中没有明明白白说出口的那些东西。
到这里来，是师娘指点的。
这里都是老人，人老了就多多少少会得病，所以老人都来找薛平问过诊。
薛平在镇上问诊，通常只收取一半银钱，而面对年岁大的老人，则免去所有费用。
她和这里的每一位老人都接触过，知道他们讲受人恩惠受则必报，才让薛月圆来这里。
“没处使，那就多来，咱们这儿每天都有东西要抬要搬。”刘奶奶说道，说着拍了拍自己的腰间，“有钱！”
薛月圆被刘奶奶的举动逗笑，点头说道：“我知道刘叔叔和刘大哥孝顺。”
“和他们有什么关系，”刘奶奶皱了皱眉，“这钱都是我年轻的时候，一点一点赚出来的！”
郑奶奶也在一旁附和：“是，都是凭自己双手得来的。小月你要是有什么衣裳脱线了，就来找咱们缝。做了几十年绣娘，人老眼花了，缝个衣裳也绝对不算个事！”
两位老人笑了起来，薛月圆也笑了一下，借着把米、面还有送来的一些肉都上上下下地摆放好。
弄完厨房里的东西，她跟着刘奶奶去了屋内。
房子老旧，是很多年前修葺的，又多年没有翻修过，里头的空间也不大，堆满了各种杂物。
有一人多高的木架子，上面放着被褥，刘奶奶让她帮忙拿下来：“马上天热了，这厚被子盖不住。”
“以前都是她男人来的，后来是她儿子，再后来不成想不是她孙子，居然落到了你这个小姑娘手上。”郑奶奶在一旁说道，她看着那高高的木架子，似是感慨，“小月，当年想着把这木架子拆了，反正一个人住……还好你来了。”
“郑奶奶真是过誉了，只不过是来搬搬东西而已的，您夸得我都要不好意思了。”薛月圆每次来这里，都会被这里的老人一顿夸赞，并且关心她这个关心她那个，让她受宠若惊。
不过郑奶奶知道她这番话是出于真心的，若不是她隔三差五地过来，这地方的生气都不会再起来。
那样过日子，真是如同流水一般，每日只能盼盼过年过节了。
“小月，你说你要攒银子，是要做什么的？”刘奶奶把她搬下来的被子在自己床上铺开，让薛月圆把原本的厚被子拿出去晾晒。
薛月圆在庭院中先把竹竿支起来，随后拿了一个扁篓子放在底下，最后才把厚被子抱出来挂在那两根竹竿上。
这样一来，即便她不过来，刘奶奶也能先把竹竿抽走，等被子滑落在扁篓子上面之后再把篓子拖进屋中。
她扯着被子的被角，把被子拉得平平整整的：“我过两天要出一趟远门，去京城。”
“去哪里？”
薛月圆转头，大声道：“去京城。”
“哎，怎么要去京城了？”刘奶奶满脸惊讶，紧接着说，“就你一个人去吗？你师娘放心啊？”
说到这个，薛月圆自己也不尚清楚，她有些含糊地说：“……应该吧，这还不确定呢。”
“她师娘肯定放心的。”郑奶奶道，“哎，小月，你和你师娘就是从京城来到槲州的吧？”
薛月圆应了声是，顺手拿起一旁的扫帚在院中扫了下地。
刘奶奶平日里应该经常打扫，只扫出来一些在角落里卡着的落叶。
“哦，相当于回去探亲了。是不是，小月？”刘奶奶伸手让她过来，向她手心塞过去一个东西，“拿着，多的钱就当是奶奶给你的路费。”
薛月圆眼中带着几分讶然，她顾不上刘奶奶前半句话，而是先低头去看手中的东西。
那是一只荷包，应该是老人自己绣的，里面鼓鼓囊囊的，只这一摸，就知道里面的铜钱绝对不少。
“刘奶奶，您这是……这是做什么呀？”薛月圆哭笑不得，连忙打开荷包，想要把里面的一半铜钱拿出来还回去，“我说过我要攒银子，但也不是这样的呀。”
但刘奶奶丝毫没有给她塞回来的机会，薛月圆刚刚伸手，她就一推，一边拉着脸：“不要，你自己留着。”
“刘奶奶，您要是想给我，我下次再多来几次帮您搬东西不就成了……”
话还没说完，又被一旁的郑奶奶打断：“小月，你叫一声奶奶，又总是过来。咱们看你啊，就和看自家孙辈一样。小姑娘去一趟京城不容易，你就收下吧。”
郑奶奶这样说了，刘奶奶又一直拉着脸，看起来她不收下的话就要跟她急。
薛月圆想了想，说道：“那在我去京城的前几日里，我每天都过来，好不好？”
“你过来干什么？又不是每天都有东西要你帮忙的。”刘奶奶完全驳回了自己之前说每日都有东西要搬一句话，她还是拉着个脸，看上去很凶，“你好好回去陪陪你师娘吧，去京城一来一回，要不了都要冬天的时候才能回来了。”
薛月圆还是维持着伸手向前要还钱的样子，她一点也没被凶到，还是那样笑吟吟的样子：“陪师娘，也可以过来陪你们呀。我从十岁出头就偶尔到这里来，和大家的感情也都不浅呢。你们对我来说，就像是另一边的亲人一样。”
“对了，还没来得及和两位奶奶说。我这次去京城，不算是去看望亲人的，真正的家人都在槲州这边呢。”
刘奶奶听她说出这样一番话，忍不住笑了一下，但还是凶巴巴地说：“你这小姑娘，害不害臊啊。”
薛月圆理直气壮：“那我本来就和你们关系好嘛，这也是事实，对不对？”
刘奶奶偏过头去笑，郑奶奶也笑了两下。
“好了，她这里的事情弄完了吧？弄完了就去我那边吧。”郑奶奶说道，带着薛月圆走进了她家。
薛月圆在这边忙活了一个上午，又被几位老人留下来吃午饭。
她庆幸地想，还好今日和师娘说了一下自己要去做什么，不然现在师娘恐怕还在等她回家吃饭呢。
吃完饭后，告别了几位老人，薛月圆也没有立即回家。
她把得来的铜钱放进自己的布包中，然后沿着这条巷子走出去，直接走到了镇子的东南角。
那边的人更少，但并非一片荒芜，而是坐落着一家镖局。
薛月圆快步走到镖局门口，和里面的镖师打了个招呼：“倪伯，下午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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