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七月后,天气没有降温下来的迹象。
自那日之后,闻浅并没有见过纪翀。他毕竟是一国储君,日常事务颇多,奔波于东宫和朝堂。
闻浅才知道,原来从前总是他忙里偷闲。不过这样不见倒也是好事,留出余地给闻浅思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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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三这日,闻浅在宫中闲逛,被一只野猫吸引,跟着它来到处偏僻宫殿。
宫殿似乎常年无人居住,大门已经很久没被修葺过,围墙朱漆都有些褪色。闻浅一只手掩住口鼻,另一只手按着门环轻轻一推。门没被上锁,闻浅轻而易举地进去了。
进去后,发现里面地阶长满了青苔,但是偏西处的小阁却看着崭新,像是常常有人来过。
“有人吗?”闻浅试探着询问。
默了片刻,无人回答。
闻浅按捺不住好奇,便走进房间。
房间没有窗户,光随着闻浅推开门的同时挤进屋内。
照亮屋内的情形,将闻浅骇一跳……她看清了屋内的景象。
真的是毛骨悚然、头皮发麻的恐惧爬上她的背脊。
房间里……
……
全。是。她。的。画。像。
从小到大。
若是年幼时还讲得清,有她七八岁划船玩布偶的样子,也有她吃甜藕的样子……
只是,这里为何会有她在盈春楼,那七年时候的肖像?
房间不大,堪堪两丈长宽,闻浅颤着手寸寸抚过这些画像。
有她学跳舞的样子,有她抚琴的样子,还有她树下观花的样子,甚至有她在纷纷大雪中哭泣的样子……尽管,她自己对这些场景的记忆都有些忘却了。
这些画像,仿佛定格了那些岁月,将她在盈春楼的时光镌刻下来。
一股难以言说的感觉涌上闻浅心头,震惊、诧异之余,更多的是恐惧。
越往下细思便越觉得恐惧。
明明、明明,自己被丢弃在盈春楼这件事,除了自己的父亲谁都不知道。
那为什么这里会有她这么多画像?如此细微,仿佛有人时时刻刻在监视着她。
那此刻呢?
窒息的感觉仿若绳索圈住闻浅的脖颈,随后慢慢勒紧,直叫闻浅无法呼吸。她捧着胸口,站在房间里,几乎就要瘫倒在地。
“你怎么在这里?”
身后忽然传来声淡漠的询问。
叫闻浅吓了一跳,她转过身,瞳孔涣散。
“太子……?”
纪翀漠然地看着她,脸上八风不动。
闻浅头脑急速运转着,此处偏僻,纪翀绝无可能是恰巧路过,只有可能,这个房间和他有关。
为什么和纪翀有关?
难道,他有许多事情都瞒着她,不为她所知?
纪翀见闻浅脸上快速地变换着神色,一会是惊恐、一会又是震惊,袖袍下的手扣紧,眉峰不动声色地敛了敛。
“这里、这里这么多画像,关于我的画像,都是怎么回事?”闻浅忐忑地开口。
纪翀扫了扫周遭画像,忽然朝闻浅露出一个复杂的笑容。
这么多画像,其实都是出自他的手笔。今日下朝,他也是一如既往地来到这间房间。
他知道闻浅会出现在这里。
让她撞破这些画像,也是他蓄意为之。
“闻大小姐,见到孤,为何不行礼?”
他却只是吐出了这一句话。
闻浅上前一步:“我问你,为什么这里有这么多关于我的画像?莫非你都知道?莫非这些都是你的手笔?”
那纪翀知道多少?他知道她和玉行的事情吗?
闻浅本以为,自己与玉行的那些事情,是自己再**不过的秘密。
若是纪翀自始至终都在窥视着她,那这些时日,她在他眼里,岂不是像跳梁小丑一样可笑?
闻浅一双漂亮的眸子不自觉地流出两行泪水来,她绝望地看着他:“盈春楼的事情,你知道多少?为什么?”
闻浅指着那些画,歇斯底里:“这些画像都是哪里来的!”
纪翀不语,递给身后夜寒一个眼色。夜寒便面无表情地上前拉住闻浅胳膊,将她拽出房间。
“得罪了,闻小姐。”
“告诉我!纪翀!”
“闻小姐慎言,不可直呼殿下名讳!”
……
自装满画像的房间离开后,这件事便一直困惑在闻浅的心头。她思来想去,或许只有向自己的父亲,也就是闻鸿观询问,才有可能知道真相。
只可惜闻鸿观要务缠身,始终见不到。
闻浅魂不附体,和闻潇一起去老夫人处请安的时候也像是个失心人一样浑浑噩噩。
老夫人对闻浅的偏心越来越严重,几乎到了府里人尽皆知的地步。
是个人都看得出来,老夫人如今的宠爱,尽数都落在了闻浅的身上。
这叫闻潇嫉妒得不行,却也没什么好的办法。毕竟感情这种东西,并不是可以随意操控的。
从老夫人处离开后,闻浅迎面遇上父亲。
闻浅行过礼后,闻鸿观点点头,没有多余的话语,转身便想离开。
“父亲。”
闻浅叫住了闻鸿观。
闻鸿观不耐烦道:“还有什么事。”
闻浅挥挥手,叫映杏走远些,又看向父亲身边的随从,带着点乞求的语气:“父亲,有些话,我想问问您……”
她希望父女两人能单独谈谈。
闻鸿观:“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闻浅抿抿唇,只好硬着头皮问道:“您、是不是知道我和玉行……也就是肃王的事情?”
玉行两个字自齿缝里挤出,闻浅颇为不好意思。
她却在父亲的面容上,看到了那日和纪翀肖似的神情。
“我不知道。”
闻鸿观的回答,便是这区区四字。
“您一定不会不知道的,您就告诉女儿吧。”
闻鸿观浓眉一压,反过来警告道:“我告诉过你,你不要离太子太近,知道太多对你不是什么好事。”
“你不能成为太子妃。”
他只留下这句话便转身离开,拒绝回答闻浅的问题,徒留她一人怔愣在原地。
*
闻浅气喘吁吁地自梦境中清醒。
她坐起身,喝了口温水。
她梦到了高才人。
疯癫的高才人托梦给她,告诉她,是纪翀吩咐人杀了她。
……
眼前似乎浮现出纪翀的面容,闻浅难以将“心狠手辣”这四个字和他联系在一起。
她只能安慰自己,不过是一场毫无根据的噩梦罢了。
只是,高才人既是肃王的生母。
肃王……玉行……太子……纪翀……
闻浅想得头都痛了,她难受得扶额。
“小姐!小姐!诶,您已经醒了啊?”
这个时候,映杏欢喜地跑进来。
“什么事?”
映杏扬了扬手里的红柬:“今日是七月初七,晚上太子殿下邀请您城南烛桥见呢。”
闻浅颇为错愕:“太子殿下?”
“是啊!一大清早东宫就递来了消息,奴婢替小姐高兴,忍不住来告诉小姐。”
闻浅接过红柬,打开来,果然是纪翀亲笔手书。
……好,既然要见,那边见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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