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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星期八没有调休

皆逆荒上大学之后结识的第一个朋友是鳄鱼。

瘦瘦小小的女孩,海藻一样又绿又茂盛的头发,穿一身乌漆嘛黑的聚酯纤维挂了一身叮呤当啷的五金,全身上下被打劫走了也损失不到两百块。她在学校的二手群里找代课,皆逆荒加上了她,赚那十几块钱。看朋友圈,人不上课是跑去操场下面的空间练乐器去了,敲鼓。纤细的手臂把鼓面敲得震天响,看上去颇为热血。

不过一个月的时间两个人迅速熟络了起来,拉上隔壁计算机院系的鬼镰,嚷嚷着要组乐队——皆逆荒室友说:“你丫是孤独摇滚看多了还是轻音少女看疯了,我看你撑死能去当后街女孩。”皆逆荒一脚踹飞他:“滚你丫的老子是冈崎真一。”现充室友表示:“二刺猿滚出1301。”

所谓的乐队第一次表演是在校园十佳歌手比赛,原创歌曲,没进第二轮。

比赛结束之后三个人蹲在过道里复盘失败的原因,皆逆荒说鳄鱼写的曲子太烂了不抓耳,鳄鱼一巴掌呼他脑门上说放屁排练的时候你不弹得很嗨丫一定是你写的词烂得惨绝人寰。皆逆荒不服气,老子高中写作文拿过省奖谁都不能侮辱我的文笔一定是鬼镰的贝斯声音太小了表现不出歌曲的精髓。鬼镰一头问号试图争辩张张嘴不知道咋说。评委组的学姐上完厕所路过听了一耳朵,没忍住反问:“难道你们就没有反思过是你们的形象真的一眼就不那么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吗?”三个乌漆嘛黑挂着金属骷髅头大烟熏的非主流齐齐看了她一眼又互相对视。

去酒吧驻唱,老板叫大须,一个铁汉柔情的男人,除了开酒吧的工作日常还有一个爱好是当裁缝,后来皆逆荒知道这个传奇的男人大学专业是护理,昔年在麻雀瓦舍听了一场live抹着眼泪毕业后在后海开了这样一家店。来来往往的听众都是游客,拍了视频往音符上发也小有流量——但在隔壁月亮组还没有相关词条。打烊之后大须给他们调酒,三个人酒量都不行,喝一点就上头开始谈去体育馆开演唱会的梦想,梦想嘛,就是遥遥无期的事情。皆逆荒一拍吧台,看过lovelive吗?!主角团开始多惨谈啊最后都上武道馆了!咱们起步比她们好多了。鳄鱼说死宅醒醒生活不是少女漫,咱们不是全女小偶像团,音符评论区要么在麦片要么在喊国摇要完蛋。

排练要钱,保养乐器要钱,录音也要钱,好在皆逆荒是一个人傻钱多的富二代,大手一挥租了间房,有课没课都往里面钻,三个人抱着乐器对吼。

同鹤天认识是因为前几天去雍和宫拜佛,三个人点香诚恳祈求自己的乐队火起来,结束了一出门被一个看上去还挺装模作样的老头叫住了——“小伙子我看你印堂发黑恐有大灾。”拉着皆逆荒劝他买自己开了光的手串说定能逢凶化吉。皆逆荒被他一长串专业名词哄得云里雾里,掏出手机就要扫码,被鳄鱼一个头槌砸晕拖走了。

“傻b。”鳄鱼道。鬼镰点头表示同意。

鹿野不是酒吧的常客。

诚然她算个酒蒙子,但不喜欢在人多的地方喝酒,在她的价值观里喝酒就应该一个人往沙发里一窝然后一边刷手机一边喝,喝完往床上一趟倒头就睡。室友拉着她坐了一个小时的地铁来这家酒吧,说驻场的乐队主唱小哥特别帅,掏出手机给鹿野看。鹿野盯了一会想这乌漆嘛黑的伴着诡异的的灯光能看出来什么帅,不过乐队名还挺有意思——“星期八没有调休”。看得出来对调休制度的怨气很大——谁对调休怨气不大。

不过鹿野对摇滚这种音乐的兴趣不是很大,室友一边喝酒一边摇头晃脑兴奋得厉害,她窝在角落里往嘴里灌酒,渐渐开始觉得困,不知不觉就把眼睛闭上了,再睁眼时已经接近尾声,。音乐换了一个更舒缓的调子,鹿野迷迷糊糊地往声音的发源地看,和主唱的年轻人对上了视线。

为了衬托氛围,灯光也从原先一团黑里五颜六色的在闪换成了更普通柔和的,鹿野终于看清了乐队几个人的脸——确实挺好看的,她想,看上去年纪好小。

乐队结束了演唱往后台走,室友蹦回她身边问她感受,鹿野说还可以吧虽然她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室友瘪了瘪嘴说觉得有点不好意思麻烦了她,感觉她好像对这个兴趣不是很大。鹿野说没关系,其实挺有意思的。

她的肩膀被人轻轻戳了一下。回过头发现是刚才乐队的主唱,看上去有些拘谨,磕磕巴巴地和她们搭话。东扯西扯了几句,然后问鹿野:“可以加一下你微信吗?”

鹿野愣了一下,然后说:“抱歉。”

皆逆荒坠入爱河了。

他对一位不知姓名的女士一见钟情,然后鼓起勇气上去要了微信,结果是被无情地拒绝。这件事情遭受了鳄鱼和鬼镰无情的嘲笑。大须倒是很热心地说可以帮他去问问,结果是此女完全就是第一次来,常客里也没有认识她的。皆逆荒抱着吉他凄凄哀哀地拨弦。

失恋是创作的第一动力。

皆逆荒因着这件事低沉了好几天,抱着吉他乱弹抒发自己的闺怨,选了几段勉强成曲调地往社交平台上一发,轰,爆了。

鳄鱼表示:“尼蝶的。这和我的预想不一样。”鬼镰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她。皆逆荒抱着手机看着飙升的流量一会哭一会笑。鳄鱼说:“咱们会被月亮组挂爆的。”

鹿野再次来到那个酒吧已经是半个月之后了。这段时间忙得团团转,跑代码跑得焦头烂额。还是和上次一样坐在偏僻的角落一个人喝酒,期间又不少人过来搭讪,都被她礼貌地拒绝了。快结束的时候人已经稀稀拉拉的了,驻唱的乐队唱起了最近在社交平台爆火的原创曲。皆逆荒习惯性地往熟悉的方位瞥,对上了鹿野海一样的眼睛。顿时心里一慌,手上弹错了一个音。鳄鱼重重敲了一下鼓面,把这个失误给掩盖了过去。

等结束了,皆逆荒把吉他往鬼镰手里一丢,直接跃下表演台,往鹿野的方向走过去。

他磕磕巴巴地开口:“啊,你,嗯,那个,好久不见。”

鹿野说:“嗯,好久不见。”

皆逆荒手心开始冒汗,他试图去找一些话题来讲,大脑却一片空白。鹿野说:“我听了你的新歌。很好听。”皆逆荒说:“谢谢。”鹿野笑着问:“我没给你微信这件事对你打击这么大吗?”皆逆荒大脑宕机:“额额额,也不是。”

“是吗,好可惜我还想着今天过来把微信给你。”鹿野挑眉,“看来你不需要啊。”

皆逆荒打了个激灵:“不不不,要,我要。”

鹿野抬起了手机,说:“码。”

星期八没有调休乐队鼓手鳄鱼老师曾经发表过重要讲话:“男人一旦坠入爱河就自动智商清零。”此科考成果研究对象来自于队内知名恋爱脑皆逆荒。

皆逆荒唉声叹气:“她今天回消息频率比以前慢了四十六秒!他是不是不爱我了?!”

鳄鱼重重地将鼓槌砸到他脑袋上掷地有声地落下评语:“没救了。”

鹿野因为专业原因一直忙得团团转,要找她打电话效率永远比发微信高,一个月能抽出来两天空往酒吧跑听一次皆逆荒的live已经是非常不错的频率了。皆逆荒知道她忙,虽然很遗憾不能经常来看他演出,但也不好说什么。鹿野一来就还是坐原来的位置,等皆逆荒下班了两个人牵手逛一逛。

有的时候皆逆荒会去找她,坐将近两小时的地铁往鹿野学校赶,匆匆忙忙地见上一面。偶尔几次能见到鹿野室友,叫晴岚的红发女生,见到了会被打趣两句。

鳄鱼在队友呢谈恋爱这件事上还领悟到一点,不要小瞧荷尔蒙带来影响。

因为谈恋爱精力又无处释放的关系皆逆荒的创作欲一度高涨,写了好几首歌,其中一首短暂地在某个视音频APP上火了一小把,配上简单的手势舞。

鳄鱼刷某组的时候终于能看到自己家乐队的名字了,虽然是在骂他们玷污辜负了摇滚。

那咋了,鳄鱼吸吸鼻子,你就说火没火吧,你就说赚没赚到钱吧。

鳄鱼以头抢地,虽然但是还不是很希望以这种方式啊!

皆逆荒沉浸在恋爱的粉红气泡中无心顾及其他。

但是谈恋爱嘛,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情侣们从相识相知走到相爱之后就要不断地继续前进,进入下一个环节。皆逆荒虽然在此之前没有谈过恋爱但丰富的旮旯game知识让他攒够了经验值,在决定关键节点的分支剧情中打出了特殊cg,解锁了他和鹿野这段关系的新成就——分手。

皆逆荒瘫在沙发上灵魂出窍,鳄鱼在一旁嗑瓜子,鬼镰倒是非常有队友爱的试图安慰他。皆逆荒接过鬼镰递过来的纸巾,哭得惊天动地。

鳄鱼问:“你干了啥让人家跟你分手了?说出来让我们笑话笑话。”

皆逆荒抽抽噎噎地把事情说了,鳄鱼听后锐评道:“鹿野还是太有素质了我要是她直接一杯咖啡先泼你脸上在把杯子塞进你的食道。”

鳄鱼拍拍他肩膀:“人生不是旮旯game。不是所有可控略角色底层代码都是围着你转的。痴情的宅男啊,把Steam卸载了吧。“

皆逆荒哭得更大声了。

这个学期比较清闲,期末考试结束之后皆逆荒收拾完东西直接坐高铁回了家,瘫在别墅一楼的沙发上放空自己思考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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