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的挂钟刚敲过九点，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白凤拎着一个大布包走进来，里面是她连夜收拾的干粮和药品：“阿洇，路上吃的，都给你装好了，还有这个。”她从包里拿出一个护身符，“庙里求的，保平安。”
赵岚跟在身后，说道：“雅馨睡了，不能来送你。你放心吧，这里有我。”
华洇看向白凤和赵岚，认真地说：“白姨，姐，以后，我哥就交给你们了。”
白凤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什么呢，都是一家人。”
赵岚看了一眼华洇身后的林清池，没再说话。
告别话说得差不多了，华洇背上背包，转身走到林清池面前，看着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
过了几秒，他上前一步，用力拥抱了林清池一下，声音闷闷地说：“哥，我走了。”
他还是没忍住，回抱了他：“嗯，路上小心。”
这次，林清池没有过多留恋，待华洇转身后径直上了楼。人群散去后，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刚走到床边，就看到枕头底下露出一个信封的角。他心里一动，伸手拿了出来。可片刻后，他退缩了。
犹豫好久，还是把信放到了铁皮盒子里。
兴许是太累了，他觉得脑子涨，竟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梦里，他居然拆开了这封信。
他好像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信纸，上面的字迹有些潦草，像是写得很匆忙：
“哥，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在去南京的路上了。你一定好奇我是什么时候写的吧？嘿嘿，是你出去买糖的时候，我偷偷写的！其实我很早就想告诉你，我喜欢你，不是我以前挂在嘴上的那种喜欢，是想和你过一辈子的那种喜欢。是想和你上床的那种喜欢。我知道这样的感情很荒唐，也知道你可能会觉得恶心，可我还是忍不住想告诉你。毕竟这一次回南京，不知道性命还能不能保全，我不想带着遗憾走。你不用回应我，也不用觉得有负担，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很在乎你，很想和你一起活下去。下次见面，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我们还像从前一般，可以吗？虽然我不知道不太可能了。但是，我希望我能活下来，然后听你说教我。再写一遍，林清池，我喜欢你。 ——华洇”
林清池握着信纸，突然释怀地笑了。
喜欢我啊，那真巧，我也喜欢你。
如果你能还活着回来，如果天下再无战乱，我们就拜堂成亲吧。到时候，我会给我母亲，还有你父母磕头赔罪。
如果不能成亲也没关系，你想对我做的事，我都应允。
直到挂钟的准点报时响起，他才猛地惊醒。
喜欢......先前阿洇醉酒，好像也说过喜欢来着。不，那是他喝醉了，说的胡话，不能当真的。
林清池又仔细回味了一下梦里的场景，似有不舍。他想去拆开信封看看，可如果拆开了，然后呢？
然后。倘若是跟梦里一般场景，自己已经尝过了，便不再奢求这种甜。可倘若只是一些嘘寒问暖，却叫人看了心痛。
心痛你我终究是分道扬镳，心痛将来的生死未卜，心痛我对你的感情，终究见不得人，也心痛，这或许会是爱人的绝笔。
然后......
然后他便再也撑不过困意，躺在床上，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天刚泛白，林清池就被外面的嘈杂声吵醒了。他皱了皱眉，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只见巷口围了一群人，几个穿着制服的官兵正押着几个人往前走，那些人双手被反绑着，脸上带着伤。
他穿好衣服，出门往巷口走去。刚走到人群外，就被一只小手拉住了。他低头一看，是小平。
“哥哥，你别过去。”小平小声说，把他往旁边拉了拉。
“那些官兵好凶的，昨天还打了王爷爷。”他指着那些被押着的人，声音里带着愤怒。
“他们说那些人是□□，可那明明是侮辱人的名号！真正的匪是帮着日邦人的他们，他们要抓的那些人才是解救我们的人呀！”
林清池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是点了点头，小声说：“我知道。”
他没有多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那些人被押走。看来，这边也要开始行动了。
官兵走后，人群渐渐散去，小平抬头看着林清池，开口道：“哥哥，你很善良，可他们好像就喜欢抓善良的人，你不要被抓走。”
林清池摸了摸他的头，轻声说：“不会的，我会小心。”
小平点点头，朝他挥了挥手：“那我先走了，我要去给弟弟买药，上次你给我的钱可帮了我大忙呢，要不是你，我弟弟可能都被饿死啦！”
林清池叫住他，问道：“你还有个弟弟？多大了？”
“四岁。”
“你呢？”
“八岁。”
林清池叹了口气，想回去再给他拿点钱，却被这孩子看穿了心思，他制止道：“不用给我钱了哥哥，你一直给我钱，我并不好意思接受。我靠要饭是可以养活自己和弟弟的，只是最近弟弟生病，钱不太够。”
“等我长大，我就可以去打工，就可以赚钱了。”小平眉眼弯弯，很是可爱。他再次向林清池挥手告别，离开了这个地方。
林清池回过神来，觉得有必要要去找一趟白凤。
他坐车来到温霓舞厅，却见这里已经集结了一队人手，正在商讨着要如何进去，如何同白凤说话。林清池面露疑惑地下车，为首的一个穿黑夹克的男人就拦住了他，手里的枪藏在背后，眼神警惕地上下打量着他：“你是谁？来这儿干什么？”
“我是这儿的调酒师。”林清池语气平静，没有丝毫慌乱，“来上班的。”
“调酒师？”黑夹克男人挑眉，和身边的人对视一眼，突然笑了，“正好，我们找白小姐有事，你带我们进去。”
“抱歉，我只是个调酒师，没资格带陌生人进去。”林清池侧身想绕开他们，却被另一个男人一把抓住胳膊，冰冷的枪口瞬间抵在了他的腰上。
“别给脸不要脸。”黑夹克男人的声音冷了下来，“要么带我们进去，要么现在就死在这儿。”
林清池知道反抗无用，只能点了点头：“好，我带你们进去。”他走在前面，看似顺从，实则一直在思考自救的方法。
走到舞厅门口，赵岚正站在那儿擦杯子，看到林清池身后跟着一群人，又看清了抵在他腰上的手枪，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她不动声色地转身走进后台，找到正在算账的白凤，轻声说：“姐姐，外面来了几个陌生人，像是巡逻队的，有个男人用枪抵着林先生，看样子是冲我们来的。”
接着，又转头对旁边的赵雅馨说，“雅馨，你上楼去玩，别下来。”
赵雅馨，乖巧地点了点头，转身跑上了楼。
白凤放下账本，站起身，理了理衣服，脸上看不出丝毫慌乱：“走，出去看看。”
两人走到舞厅大厅，音乐还在响着，客人们正喝着酒聊着天，可当他们看到林清池身后的黑夹克男人和他手里的枪时，都吓得停了下来，舞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白凤抬手打了个响指，音乐立刻停了。
黑夹克男人看到白凤，咧嘴一笑：“白小姐，我们有事要问你。”
白凤冷哼一声：“想跟我谈事，先把我的人放了。”
黑夹克男人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抵在林清池腰间的枪口移开了。
林清池走到白凤身侧，用半个身子挡住了她。但白凤却往前一步，重新挡在林清池身前，冷着脸对黑夹克男人说：“有屁快放。”
黑夹克男人上下打量着白凤，咧嘴一笑：“我们老大说了，让我问问你，是不是窝藏了□□？”
白凤轻笑一声，双手抱胸：“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黑夹克男人挑眉，眼神轻蔑：“我可是听说，白小姐跟黎明小组的人走得很近。不过你放心，我们老大似乎对你很有兴趣，很多人都猜测你可能是他看上的人，有意护着你，但我劝你，你可别给脸不要脸。”
白凤笑得更不屑了：“你们老大还巴不得想见我呢。”
林清池默默开口，声音清冷，却字字诛心：“这位先生，我劝你还是早点回去吧。唐砚秋要是真的对白小姐有意思，就不会派你这种连话都说不利索的人来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哦对了，上一个对白小姐这么说话的人，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听说下半辈子都站不起来了。”
黑夹克男人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盯着林清池，咬牙道：“你小子别胡说八道！”
“我有没有胡说八道，你回去问问你们老大就知道了。”林清池语气平静。
“还有，这里是温霓舞厅，不是你撒野的地方。白小姐要是想见唐砚秋，自然会去找他，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黑夹克男人被怼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气得脸发白。
他知道林清池说的是实话，唐砚秋确实对白凤有些忌惮，不然也不会派他来试探。他咬了咬牙，对着身后的人挥了挥手：“走！”
临走前，他还恶狠狠地瞪了林清池一眼。
林清池挑眉，再也没给他留半分眼色。
等人走后，那群宾客也吓得魂都飘了，散了大半。赵岚饶有兴趣地问林清池：“你怎么知道那些人的下场的？”
林清池抬眼，有些不好意思道：“猜的，不过看赵姑娘你的反应，倒像是真的？”
赵岚一愣，笑道：“确实，不过那些真的弄伤过姐姐的人，下场只会更惨。”
林清池抿了抿唇，把目光转向白凤：“所以，您和唐砚秋，是旧识？”
白凤微微蹙眉，看起来很排斥这个话题，但还是回答道：“算不上旧识，倒是针锋相对的敌人罢了。”
林清池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他顿了顿，又问道：“那唐砚秋为何会派这些人来？仅仅是为了试探您吗？”
白凤冷笑一声，眼中闪过寒意：“试探？不，他是想给我一个警告。只可惜，他的警告从来吓不到我。”
赵岚在一旁插话道：“姐姐向来不是会被威胁的人，唐砚秋这次怕是要碰一鼻子灰了。”
林清池没再多说什么，直截了当地把自己今早看到的场景跟她们汇报了。
白凤和赵岚听后脸色铁青。
“看来，他们又要动手了。” 白凤喃喃道。
林清池沉吟片刻，低声说道：“那些被抓的人，未必全是黎明小组的人。”
赵岚闻言，眉头紧锁：“若是这样，事情就麻烦了。普通人被抓紧去，光是审讯环节就会给他们的身心造成巨大的伤害。”
林清池听到这里，提出一个疑问：“他们之前抓人，不都是一抓一个准吗？这次反常的行为，是不是就意味着......”
白凤把话接了下去：“意味着我们安插在栖钺社的人，也开始行动了。他或许删掉了几个人的名单，这才导致唐砚秋发现名单人数不对，开始抓人。”
赵岚问道：“不会有其他可能性吗？我怕......”
白凤猜到她想说什么，随即摇摇头：“不会。”
林清池看着她，语气温和却坚定：“无论他的目的是什么，我们都不能坐以待毙。接下来，您打算怎么做？”
白凤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身走向窗边，目光落在远处模糊的街景上。半晌，她才缓缓开口：“既然他想玩，那我们就奉陪到底。不过，在此之前，我需要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林清池追问。
白凤转过身来，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我要知道，黎明小组的核心成员还剩下多少。如果被捕的只是普通外围人员，尚且还有挽回的余地。但如果是核心……”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那后果不堪设想。”
林清池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他思索片刻后提议：“或许，我们可以从巡逻队内部入手，找到他们的行动规律和目标名单。”
赵岚接过话头，略显担忧地说：“但这风险太大，一旦被发现，不仅会牵连自身，还可能让局势更加恶化。”
白凤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顾虑：“现在不是退缩的时候。如果连我们都害怕，那其他人又该如何应对？况且，唐砚秋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
林清池注视着白凤，忽然问道：“您需要我去查吗？”
白凤愣了一下，随即摇头：“不，这件事太危险，你不必亲自涉险。更何况，你并不是小组成员，一旦暴露，只会让情况变得更复杂。”
“可我的身份，也正是最好的掩护。”林清池坚持道，“至少在目前，他们并没有杀我的理由。”
白凤沉默了片刻，最终叹了口气：“好吧，但记住，安全第一。如果感觉不对劲，立刻撤回来，不要逞强。”
林清池微微一笑，点头应下：“放心，我会小心的。”
这时，赵岚突然插了一句：“姐姐，要不要通知在山东的其他据点？让他们提前做好准备，以防万一。”
白凤思索了一会儿，点点头：“可以，但消息必须加密传递，避免中途被截获。另外，告诉他们，近期尽量减少活动，以免打草惊蛇。”
赵岚应声而去，房间里只剩下白凤和林清池两人。良久，白凤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谢谢你，清池。”
林清池怔了一下，随即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谢什么，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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