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升,无论你是选择留下来亦或是离开,我们都不阻拦。我就说,师尊如此看重你,怎么可能忍心这么对你。”
上官松鹤缓缓起身,向主坐上的人行了一礼,开口道:“师姐,我想先暂时留下。升,愿替师姐审一审那谋害师尊之人。”
何霁的神情变得有些凝重:“是、是要好好审,定要查个水落石出!师尊性情温和,从未与他人结过梁子,这次的事,定要好好查!”
“慕某,愿尽绵薄之力。”慕容泽辉起身说。
“一届江湖散仙,也敢来我冷月阁叫嚣!”
何霁皱着眉拍了一下身旁的木桌:”问深,不可放肆。”
莫留撇了撇嘴,不情愿道:“师姐,师尊此事至关重大,还是不要让外人插手比较好。”
何霁蹙眉瞪了莫留一眼,示意他别插嘴,而后又笑意盈盈地看向慕容泽辉:“我师弟出言不逊,还望仙长恕罪,不过他所说也并非全是错的。我师尊之事,乃是阁内事,仙长一个外人,着实不便插手。”
“我理解阁主所忧?”慕容泽辉做下身,“今日你们见到那女人,想必也很疑惑为何探不出她的法力究竟是那一界之人。冷月阁的探息术在仙界那可是一骑绝尘,既探不出,那便只有一种可能,之人压根不属于五界中人。”
他这话一说,所有人都很震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了。
慕容泽辉见有人皱眉不信,再次开口:“若诸位不信,可请冥神前来。这属于千百年来的气息,怕也只有她能分辨出来。”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以女子抬眸盯着慕容泽辉说,“仙长又怎会如此确定那气息是混沌之气?”
她话音未落,慕容泽辉连忙道:“我可没这么说,我只说不属于五界之息,可没说那是混沌之气。”
那女子欲言又止,最终没说话,只哼一声。
主位上的何霁抿了口茶,润了润干哑的嗓子,说:“三师妹,如今师尊仙逝,冷月阁可全要靠那几位长老和你我了,我近几日见他们练功有些松懈,你这个做师姐的,定要多督促。”
杨姹又哼了一声,领着其余人走了。
“阿升留下。”
“你是说是那女人把你敲晕带回来的?她为何不惜只身犯险容天阁,还要把人掳回来。”
“许是我知道一些不为人知的事。以前也被她囚到密室过,无意间翻到过一本名为《天书》的书,但此《天书》非彼《天书》,里面所记载的也与我们所熟知的《天书》大相径庭。
“我只匆匆看到过几段,说……”上官松鹤看了眼主座上的何霁,犹豫了几秒后才说:“混沌之王现世之处,与冥神相识,二人相恋……”
慕容泽辉咳了几声:“先不说那本书所记载的真假,事关冥神,还是莫要轻易议论。”
单是“二人相恋”这四个字便足够让他们震惊。
在他们所有人的思想中,神就应该是冷峻、威严,不苟言笑、无情无爱、怜悯众生。
“阿升,今日你与慕仙长在此住下吧,明日一早,提审。”
上官松鹤的房间还是从前那间,慕容泽辉则在他隔壁。
“为何要隐瞒身份?”
慕容泽辉看了眼他,回答:“你觉得我这身份适合说出来吗?”
上官松鹤一想,也是。容天阁主身份神秘莫测,更何况现在已经有很多人不相信容天阁的存在,若慕容泽辉说了自己的真实身份,恐怕要被师兄师们给打出去了。
“你……为何要帮我?”
慕容泽辉轻笑一声,说:“看你可怜。”
上官松鹤嘴上没说什么,但却打心底不太赞同慕容泽辉说的话。他自三岁被叔婶送来冷月阁,师尊见他天赋异禀便破例收了他,这十五年来,师尊再未收徒。冷月阁谁人不知上官松鹤是冷纤最疼爱的弟子。
冷纤仙逝,师姐对他也很好,无论出于什么原因,还有人惦记着他,他在这世上还有一个家。
“可我并不这样觉得,至少我还有师兄师姐。今日我二师兄和三师姐说话有些莽撞,但他们也是为了冷月阁好。”
慕容泽辉笑了一声,何至于和几个小孩计较。
“对了,你在师门中排第几?”
“第八。”上官松鹤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问,“怎么了?”
“所有师兄师姐们都是叫你阿升?”
“也不是……”
他话音未落,迎面走来一个人。
“咦,,小八?!”
上官松鹤连忙回道:“五师兄。”
“小八啊,你也别太伤心,你师尊啊他就是这个命。”
“多谢师叔关心。”
“小八师兄,你怎么!回来了呀!”
“十三,你师尊听到你如此叫我定是要罚你的!”
“嘿嘿……”
一路走来遇到了很多人,与他关系都不错,会叫他小八,或者小八师兄,只那么一两个关系不好的,见到他哼了一声,鼻子朝天走。
“我见你和阁内弟子关系都不错,怎就偏偏和他们不对付?”慕容泽辉手里不知何时变出个扇子来,三月末的天竟还扇着扇子,好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你们阁内的敩服不错,布料舒适,只是这天蓝色不算好看。”
上官松鹤一一回答:“那些师兄是我三师叔的弟子,我师尊同他不和,我们自然也和他的弟子不合。阁内敩服原本是素色,后来变成天蓝色是我师娘改的。”
“那怎不见你师娘?”
上官松鹤沉默了一会,说:“她早在前几年就因病离世了。”
慕容泽辉愣了一下,连忙说:“抱歉啊,我不知道。”
“没事的。”上官松鹤冲他笑笑,摇了摇头,“阁内没有女弟子,这也是师尊同三师叔不合的原因。”
“那你师姐掌管冷月阁……”
“所以我才想暂时留下来。师姐一人掌管冷月阁肯定不容易,而且三师叔肯定会给她使绊子。待师姐这个阁主之位坐稳了,我便也可以离开了,毕竟我已除仙籍,一直留在这里也行。”
“那你以后打算去哪?”
“嗯……游历人间吧。”
慕容泽辉心疼地看着上官松鹤,而上官松鹤则落寞地看着冷月阁。
他定是没考虑好以后去哪,不过想来也是,他如今不过才十七岁。幼时生活在叔婶家,小小年纪便要做家务;后来十三年皆生活在冷月阁,就算去过其他地方也不多,在人界想养活自己都难。
“来容天阁吧。”慕容泽辉放慢了脚步,眼睛忍不住往上官松鹤那边瞟,“我说过‘容天阁,可容世间不容’。若不知去哪,便来容天阁吧,我随时欢迎。”
上官松鹤脚步放缓,忽地转身向慕容泽辉行了一礼:“多谢慕容阁主。”
慕容泽辉见状,连忙回了一礼。
这礼,无论是按身份、地位,他可都受不起。
上官松鹤不动声色的皱了,皱眉转身离去。
次日辰时用完早膳,何霁便拿着钥匙去了镇妖司,原本一众师弟师妹也是非要跟着去的,但他只带了国内的两位长老和小八以及那个慕仙长。
“镇妖司?”慕容泽辉看着牌匾上写的字,皱了皱眉,“连冥神都不敢动妖界,你们竟敢抓妖。”
“仙长此言差矣!”昆仑长老冲慕容泽辉摆了摆手,“千百年前的第二次混沌之战,若非妖族,三神怎会陨落?妖族和祸乱世间,本就不该留……”
“世间?”慕容泽辉嗤笑一声,“自第二次混沌之战结束,世间五分,就再没什么世间。若这千百年年来妖族祸乱五界,冥神想必早会治理。这真神都没给他们定罪,你们又怎敢轻易下定论?”
陌无长老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师尊原本也是不赞成这种行为 ,只是以他一人之力又如何改变的了整个仙界。”何霁轻声说,“前些日子他突然改变想法,我们竟都没怀疑。若是早些发现异常,何至于此。”
陌无长老开口道:“斯事已过,莫再追究,还是先把那女人的身份弄清楚最为重要。”
何霁叹了一口气,说:“陌无长老说的对。”
镇妖司的门打开的时候,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许是何霁也知道仙界做的事并不光彩,于是冲慕容泽辉尴尬的笑了一下。
正中央放着一个巨大的炼丹炉。
慕容泽辉冷笑一声,拿妖炼丹,也亏得他们想得出来。
上官松鹤不动声色地瞟了慕容泽辉一眼。
里面的人听到动静,眼神犀利地扫过四人,厉声:“你们是哪一阁的人?”
何霁连同两位长老都皱了皱眉,冷月阁独制的敩服及代表其身份的玉佩他们不可能不认识。
“我乃冷月阁何霁,领阁中两位长老来此审昨日押来的女人。”
那两人嗤笑一声:“怎的这四位都是你阁中长老啊……”
"他们皆是我冷月阁的人,轮得到你来多嘴?"何霁声音陡然变冷,眼神冰冷的扫过两人,“我再重新介绍一遍,我乃冷月阁阁主何霁,字天姝。”
冷纤平时在外都称其弟子的小名或字,因此大名鲜少有人知道。
何霁这个名字他们可以不知道,但“天姝”这个名字整个仙界,以至于五界,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当年抉谭斗仙,冷纤刚当上阁主没几年,收何霁当弟子也才堪堪一年多,各阁之主皆带着门内弟子上前应战,没人看得起当时籍籍无名的冷月阁,以及冷纤和他的女弟子。
仙界素来有一规矩,男师授男、女师授女,至于是如何传下来的,谁也不知道。所以当仙界众人得知冷纤收了一个女弟子时,一个个都满脸的不屑。
但那次抉谭斗仙,冷月阁不但赢了,何霁还打赢了一众男子,夺得魁首,为冷月阁夺得了三年的的首选仙器权。仙器会伴随其主一生,因此仙器的本身不但要质地好,还要法力强盛,好的法器也会帮助其主法力大增。
只不过当时冷纤在外人面前喊的是她的字“天姝”,此后在外也是这样喊她,那些人不识得她的真名也正常。
放行之后,何霁带着他们来到一处名为“地牢”的地方,这里是常年放置妖类的,只不过上次孟婆现世,他们不敢太造次,便放走了一些法力低微的小妖,修为五百年以上的妖太难寻,他们不舍得放走。
修为越高的妖越会隐藏妖力,但此刻地牢里的妖个个遍体鳞伤,已无力再隐藏自身的妖力,半空之上妖力冲天,看的慕容泽辉握紧双拳。
这段时间忙着造化钟的事,倒忘了妖界那些无故失踪的妖们。
何霁用手挥了挥空气中妖气,说:“最后一件牢房至阴,于修炼并无好处,昨日便是把那个女人困于此处。”
边说着,一行人边向最后一间牢房走,何霁先顿住了脚步,后面的几个人看她顿住自己也顿住了。
“冷月照……”
上官松鹤猛然抬头看向何霁,快步向前走。
“怎么可能是冷月照,师尊已经多年年没有使用过冷月照了。”
凡月光可照之处,法力可恢复如初,并一直保持强盛,无论是使用法力还是符咒皆不受影响。
此法术在黑夜之中可谓是无人能及,修炼者自身须修为高超,再加上此法术的加持,因此被列为秘术。
“不知道……”何霁摇了摇头,眼神逐渐狠戾,她抽出剑猛然抵在那两人脖处,又垂眸瞥了眼两人腰间的令牌,“昆山阁看管不力,致使犯人逃脱,当罚。依仙规,宗祠跪拜十日 ,吃斋赎过。”
“你、你凭何替我们定罪?”其中一个胖子不服道。
“凭何?”何霁挑了挑眉,“就凭我是七大阁之首、冷月阁的阁主,你若不服,大可上报你们阁主,就说是我何霁、何天姝定的罪,看他该当如何!”
那两人对视一眼,带着满腔怒火走了。
何霁用收灵袋将牢中残留的气息收集起来,冷声道:“月刚现,她定跑不远,吩咐阁内弟子,去追。”
上官松鹤冲何霁行了一礼,说;“我回阁内禀告二师姐,天南海北也定要给她追回来!”
“你说那女人跑了?!”杨姹一气之下拍了下桌子猛然站起身,“我就说应该派人日夜看护,不然早晚出岔子!”
“姹儿”一位看着稍年迈一点的人开口,语气有些责怪。
“哟,三师叔,您倒还管起我来了?当年您与我师尊闹得不愉快,嚷嚷着要自立门户,怎么如今还恬不知耻地待在冷月阁?是实力不够还是仙界不认?”说罢,杨姹冷笑一声,“我师尊就算是走了,冷月阁还有我师姐,轮不到旁人来置喙!”
“真是无法无天了!”三师叔韩佶站起身佛了下袖子,冷哼一声,"看看、看看,这就是冷纤培养出来的好徒弟。"
"我师尊在世之时,三师叔还愿称他一句阁主,这如今走了,三师叔竟连尊卑都不懂了。" 上官松鹤反问,“我冷月阁选拔下一任阁主只看实力,三师叔既没这个实力便也不要怨天尤人了。”
"你……"
韩佶的话还未说完,慕容泽辉便插了进来,“我观镇妖司周围仙气弥漫,况且那女子被我重伤,怕是跑不远。法力可恢复如初,但并不代表体力伤口也会。”他轻笑一声,随机面相一转,眼睛直直的盯住韩佶,“只是,那女子为何被我重伤,牢中竟无一丝血迹,牢门的锁亦完好无损,地上也没有脚印,到底是她自己逃走了,还是有人故意而为之呢?”
韩佶冷笑一声,又坐了回去。
慕容泽辉连着笑了好几声,无论是那笑声还是表情都有些讽刺。
“想当年光神建立仙界之时,当时的仙界是如此清正廉洁。可观如今,竟成了此等模样。敢问各位,是耳聪目明了吗?”他话中带笑,说最后一句时语气陡然一转,语气狠戾,眼神像是能杀人。
莫留早就看不惯他,此刻开口道:“你一个江湖散仙,凭何在这里谈论我们仙门百家?”
“是,我是不配,可有人给我这个权利。”慕容泽辉说罢,微微行了一礼,“容天阁阁主慕容泽辉领冥神口谕,特来彻查冷纤冷阁主被害一案,及镇妖司炼丹一事。”
原本还水火不容的气氛,此刻突然寂静下来,没有一人说话。
“小八,人是你领回来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上官松鹤垂眸沉默了一会儿,向众人行了一礼道:“升在此向各位请罪……”
“阿升。”四师姐余弱看向他。
“升明知慕容阁主的身份却故意隐瞒,此为一罪;带领他前往镇妖司……”
“你何罪之有?”慕容泽辉语气中有些无奈,“落定会尽心查办此事,还望冷月阁调些人手来。如若不愿也没关系,我容天阁有的是人。”
“问深。”
莫留连忙向说话的老者行了一礼。
“让他问一下收灵袋里的气息,再给慕容阁主增添些人手来。”穹天长老向莫留摆了摆手。
何霁和两位长老还留在镇妖司盘问那两人,眼下最能说的上话的就属这位穹天长老了。
穹天长老在冷月阁待的时间最长,历经了三位阁主,说是冷月阁威望最高的一位长老也不为过。
“不用,我早已在那女人身上下了咒。”慕容泽辉指尖从半空中夹出一道符咒,那咒立马点燃,变成一丝若有若无的红线。
慕容泽辉嘴角挂着冷笑,轻轻拍了一下上官松鹤的肩,说:“追!”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