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入高三,课业开始变得繁重起来。大家慌慌忙忙地从一个教室赶到另一个教室,在晚自习时处理成堆的作业,直到晚上十点才能回家。在这么无休止地忙碌了一个多月后,其他人终于迎来了一次喘息的机会——运动会的举办。
东安二中的运动会允许高三生参加,因为校长觉得他们也需要一点放松的时间,“坐着学习久了就该动一动”。但这一切都跟方承睿无关——在她眼里,运动会这样的活动就是浪费时间。她虽然也勉强算是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但值得努力运动的机会只有体测。方承睿叹了口气,虽然她不喜欢运动会,但她不能错过全勤,所以也没办法请假。
于是运动会在国庆之后的一天正式开幕了,那一天,天气晴朗,明媚的阳光混着秋天的凉风一起轻轻抚摸着大地。伴随着《运动员进行曲》的旋律,各班方阵依次入场,方承睿在一班的方阵中机械化地念着“高三一班,世界第一”。走完仪式,她就坐到了一旁的观众席上,一个人默默看书。运动会这种浪费时间的东西,和她才没有关系呢。
但是周围的环境吵得让她静不下心——大家都在呐喊,欢呼,凡是自己班的人得了第一就兴奋得几乎要跳起来。冠军被大家簇拥着回到观众席上,脖子上被塞了好几条毛巾,嘴里被灌了一大瓶水。
无聊。方承睿心想,体力的争霸像野兽一样粗鲁。她真正崇拜的领域是智性——人类真正能抵达星辰的领域。她一直对体力上的冠军不屑一顾,凭什么在学校这种比拼头脑的地方,还会有人靠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考进来?
直到那一眼,和那之后的千千万万眼。
当时方承睿还在漫无目的地瞎瞄,环境太吵了看不了书也做不了复习,于是就只能默默观战。她不喜欢看裸露在外流着汗的身体,但此时除了这些也看不了别的,所以她只好眯着眼睛鄙视地看着。此时男子100米决赛的发令枪刚响起,四个少年如同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方承睿的视线不知为何牢牢锁定了离他最近的哪一位,他也是跑得最快的——大步流星,健步如飞,似乎三两下就冲出了终点线。在得知他破了学校记录后,他有力地一跳,比了一个加油的手势,那一跳高度惊人,充满生命的活力。接下来,他爽朗地小跑回人群,回到大家的簇拥之中。
他很好看——方承睿心中突然蹦出了一个从没有过的形容词。顿时,她因此感到头脑一片空白,而一股恐惧从她的心底开始蔓延。
运动会落幕。晚上回家后,方承睿在做着自己给自己布置的数学题。昨天她还高效地完成了一套卷子,今天却怎么也无法集中注意力在眼前的题目上。她莫名其妙总是会想起那人,响起他爽朗的笑容,洁白的牙齿,紧绷又舒展的肌肉。她感到有些奇怪,自己似乎从没有过这种感觉——除了父母,班主任和竞赛的考官,没有一个人能在她的脑海里停留这么久。不光如此,这次她看到的不是严肃的证件照,而是特写,对着各种可能吸引人注意力的地方的特写。
这很可怕。她不由得联想起了她看过的爱情电影里的画面。
“冷静。”方承睿心想,试图赶走些念头。她试图回到眼前的下一道题,试图求出下一个答案——她敲着脑袋,逼自己赶走那些念头,逼自己解出下一道题。好不容易做出一道,她松了口气,但他的笑容又莫名其妙开始在她脑海中浮现。从第一眼就开始生长的恐惧此时在不知不觉间如同藤蔓一般缠绕着她,“好看”,“笑容的特写”,“肌肉的特写”,这些究竟意味着什么?方承睿其实已经得到答案了,但她不敢去看那个答案。恐惧使得她的耳中嗡嗡作响,心跳声急促如警报,最终,她浑身战栗,手中握着的圆珠笔滑落,在练习册上划出一道刺眼的划痕。她捂住耳朵,试图停止耳鸣不断喊出那个答案——
“我堕落了。”
在高三,最重要的时期,她一个从未失手过,从来都遥遥领先于同龄人的大学霸,
爱上了一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无脑体育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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