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凉奋力抬眼,试着挣脱,都无济于事,他弯起眼睛,用一种很客气的语气道:
“王妃何出此言?只是想近距离赏鱼,王妃这不是已经满足我了吗?”
话落,沈姒音撒开了手,提着萧凉的衣领将他拽了回来。
随即扯起裙带重重擦拭着触碰到他的手。
“我无心与你阿妹争宠玩勾心斗角的把戏,大可以不必有意试探我。”
萧凉视线停在她的身上,笑容顿敛。
沈姒音唇角的弧度一点点消失,满是讥讽的贴着男人的肩,接着道:
“况且,少将一家的目标也不是我吧?那我奉劝你们,别把手伸到我的视野中来,不然,我可要淌这趟浑水了。”
说完,她一个侧身越过径直离开。
留萧凉在原地,他眼睫微颤,硬扯出一个笑来回首盯了盯沈姒音的背影,眼神瞬间变得凶狠。
……
“小姐,需要我帮你涂药吗?”小环练剑回来,累的小脸通红,声音都在发颤。
沈姒音刚刚沐过浴,只穿了件单薄的里衣,伤口遇水凸起的肉被泡的发白。
她垂眸看了看,又继续擦拭起头发,毫不在意:“无碍,去帮我拿一身华服吧。”
待人退下,沈姒音起身拿过药瓶自己往上涂。
手指刚在伤口处点了几下,木门被敲响,当是小环,她扬声:“进来吧。”
楚玄澈应声走进,见此一幕瞪了瞪眼,他故作矜持的咳咳了两声,惹的沈姒音抬首。
见到来人,她无动于衷,继续擦药,丝毫没当回事。
看到这,楚玄澈也轻轻呼了口气,他坐下来倒茶,将喉间的话咽了下去,准备等沈姒音完事再讲。
过程中,他终是没耐住好奇,抬眸瞥了几眼,**裸的长疤在沈姒音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不由想起沈姒音上午的话,楚玄澈忽觉愧疚。
这般伤痕,没几个人能做到一声不吭。
如若刺客再多一些,她真的会没命。
想到这里,楚玄澈起身凑到身前,拿过桌上的药给沈姒音擦拭,她够不到的地方。
“遇刺一事,本王真没料到,我也不知你会伤的这样重,欠你的,王妃就记我一笔,何时想还便都还回来。”
沈姒音闻言轻嗤一声,看着镜中的楚玄澈,倒像是在天界一般了。
“王爷要说什么便讲吧。”
话落,楚玄澈慌神几分,手上的动作却是没乱:
“别误会,本王此番是真心的,不过论事,也确实有话要告知。”
“萧凉要在府中过夜,我特意请了歌舞团,待会儿王妃要随我一同去大殿待客。”
“另外,明日宫中有宴,我们需一早就出发,萧氏兄妹也会同行,王妃心思缜密,需要做什么,我想你应该清楚,反正,无论无何,你都是圣上亲指的,唯一的,景安,王妃。”
言出,楚玄澈收了手,轻轻盖上纱布。
沈姒音紧接着将衣服拉好,随后抬起眼帘,对视半响,她忽而抿唇轻笑:
“知道了,王爷先行去吧,我换身衣裳就来。”
-
沈姒音到时,已是戌时。
入耳的是悠扬婉转的琴声,入目的是一众身着纱罗裙的歌女在正中央兴舞。
她是大饱眼福了,完全不输在天界时的歌女。
沈姒音刚要寻楚玄澈的位置,却见萧婷背了礼数,坐在了与自己持平的位置上。
虽是知晓将门出身多有傲慢,可这未免也太有些不合规矩了。
对头的楚玄澈见东张西望的沈姒音,从侧面绕了过来亲自领她。
“王妃莫要迷路了。”
语毕,沈姒音迎上视线,自然搭上手,任楚玄澈牵着走。
萧凉扫了一眼两人,笑容僵在脸上,是不在自己的意料之中。
他抬眸与萧婷眼对眼,神色多了几丝不解。
对面的人立刻会意,朝他勾了勾唇角,示意再等等。
楚玄澈余光瞄到这两人的小动作,手不自觉的就握紧了一些。
以至于沈姒音随他坐在了一起,都不在众人的视野范围内,他还没有松手。
“你是怎么看出他们二人心中有鬼的?”
沈姒音边说着,边抽回了手。
楚玄澈后知后觉,为防萧氏两人看出端倪,他还假意给沈姒音整理衣着,借机回话:
“萧婷与将军府的人来信频繁,应是在谋划什么事情,婢女春荞近几日常给景月卫献殷勤,且四处在打听你遇刺的事,估计是想借刀杀人。”
“萧凉回京第一件事不是进宫面圣索求奖赏,而是拜访王府,多半是在摸你我二人的底,从而,回信给那个人。”
说着,楚玄澈朝她扬了扬眉,笑的意义不明:“王妃不是私下也在盯着?这些你肯定也猜得到。”
沈姒音闻声回了个笑脸,一语道破:“王爷此刻不也是在探我的底?”
“你猜忌我何时会习武?何时加入这场算计?我又知晓了些什么?派人盯着我却在我深陷困境时不出手相救?这般上心,那我自然不能让王爷失望。”
“你说的那个人,是大将军,他根本不在乎萧婷是否更得你的宠爱,从始至终,他都只是在布局利用自己的儿女,让他们替他夺得你的十万兵力,你也很早就知道这些吧?”
见楚玄澈迟迟没有回复,沈姒音转身坐直,抿了口茶水:“王爷还是没有拿出请我演戏的诚意,既不信任,何谈同谋?”
气氛短暂陷入尴尬期,楚玄澈稍有惊诧,沈姒音与他预想的,实在是截然不同,她知道的未免也太多了些。
就好似,自坠马一事后突然开窍,又或者是,之前都是在装纯。
良久,他安抚似的给沈姒音添满茶水:“那日暗卫一时起了玩心,没能跟上王妃相护,是我的失责,你就再记本王一笔。”
“大将军的事不跟王妃点明说,是因为这件事还牵连着另外一件大事,待我调查进度更深一步,自会全数告知王妃,眼下实属是,无可奉告。”
此话一出,沈姒音被勾起兴趣,她表面点头应下,心里却在盘算着下一步计划。
酒席未毕,她便早早打了退堂鼓,以困乏为由先行回了院子。
小环在外等候多时,见人出来忙拉着沈姒音快步走,到了无人之处,她从衣袖中掏出一纸信封。
落名,景珩。
明日宫中盛宴,想必皇叔和王妃会一同赴宴。
皇叔事宜繁忙,定会疏忽了王妃,我的随从陆焱会一路引领王妃到御花园,本太子与王妃有旧事要叙,且有一份大礼要赠,还望王妃成全。
我等你。
“小姐,这是谁给你的信啊?”小环没敢偷看,在后头耐不住好奇发问。
沈姒音思索片刻,将那封信展开搭在一旁的火烛上点燃,这才应声:“太子。”
声出,小环猛的打了个激灵,她一下子贴近:“小姐,你怎么…怎么跟太子扯上关系了?弄不好是要掉脑袋的?”
沈姒音垂眸看她,弯了弯唇角,随即勾住小环的肩边走边应:
“谁敢割咱们的脑袋,我就收拾谁。”
-
趁大殿热闹之时,两人紧着时间去了前院。
只见两列通体墨色行衣的暗卫,共九男一女,窄袖束腰,长发尽束于发冠,身姿挺拔而立,周身寒气森然,与夜色融为一体,几乎看不清面部轮廓,最后还是小环点了盏灯照亮。
“小姐,这是老爷送来的?”
话音刚落,暗卫中的女子几步向前单膝跪地,她双手抱拳,朝沈姒音垂了垂首:
“小姐,我是如月,奉尚书之命带几个弟兄来王府伺候您。”
这一下让沈姒音也不免打了个激灵。
上午传的信,晚上人就来了,她没想到竟会这么快。
片刻,沈姒音反应过来俯身搀扶起如月,下一秒,她忽而神色一变,蹙起眉心。
眼前人的手上,是道道疤痕以及硬巴巴的老茧,比常年舞刀弄枪的侠客的手还要可怖。
似乎是看出沈姒音的顾虑,如月坦然般撩开衣袖,没有一块好皮肤,坑坑洼洼,全是口子和刀疤。
小环见状吓得捂住了嘴,手指指着,惊的说不出话来。
如月赶忙解释:
“我无父无母,有记忆起就身在乱葬岗,为了活命就得跟一群疯子抢吃食,有些是被老虎豹子咬掉了肉落下了疤,有些是和人拼命时留下的。”
说着,如月视线转向身后的人:“他们大多也都是和我一样的身世。”
“几年前我们被老爷收留,组成了卫音队,因徐南一地大量官员无辜惨死,老爷派遣我们去暗中调查,小姐你这才不知,前些日子听说将军之女嫁予王府要做平妻,老爷一纸信封才将我们召回,今早才入京。”
“所以,小姐你莫怕,我们愿做死士,定不让您受到半点伤害。”
言出,沈姒音幡然醒悟,她眸中闪过一丝心疼,拍了拍如月的肩。
余光瞥到身后的众人,皆是无名无姓之辈。
为了方便今后派遣,沈姒音小手一指:“从左至右,你们依次叫沈一沈二……沈九。”
话落,一行人齐声应下。
沈姒音一一给他们安排居所职责,怕他人瞧出端倪,还特地拿来王府的下人服饰让众人换上。
做完这些,已然是亥时。
沈姒音刚刚宽衣睡下,楚玄澈便待客回来了。
他身形微微有些晃,明显是喝过头了。
泡过脚后,楚玄澈脱衣向上走,到了台阶处时被绊了一下,险些撞上床框,好在他手及时撑住了床檐,这才没磕到。
最先入目的,是沈姒音捂在床框上的手。
她下意识的行为。
楚玄澈呆愣三分,而后勾了勾唇,他抓了抓额前头发,揭开被子轻轻躺下,再看过去时,已是背影。
“王妃还没睡。”
沈姒音闻声抖了抖左臂,右肩的伤让她只能够侧躺,压的左臂都有些发麻没了知觉,她脸色难看,轻声回他:
“我也刚躺下不久。”
楚玄澈看出她的难堪,默不作声。
半响,他起身,将五六件衣物叠在一起,试了试软度后,楚玄澈将其一同放在中间。
他轻轻拍了拍沈姒音的肩,将衣物推搡至一个极佳位置,柔声道:
“垫着睡,许是能舒服些。”
这里,楚玄澈已经有些爱上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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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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