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梦远书城!手机版

您的位置 : 梦远书城 > 宫斗宅斗 > 傅云朝 > 第300章 未尽之愿

第300章 未尽之愿

窗外的秋雨声淅沥,敲打着檐瓦与庭院中的银杏,自缝隙向室内渗入无边无际的潮湿冷寂。

熟悉的玉栀瑶华香在我们之间萦绕,却将彼此的面容在青烟缭绕间模糊得愈□□缈。

那双近在咫尺的湛蓝眼眸,仿若清晰而遥远,教我的思绪如窗外缠绵的雨丝般,纷乱而黏稠。

我知晓静养离京,或可保二十年寿数,而继续留在此处劳神耗心,则至多七年。

裴钰方才那句“愿带我远离尘嚣浮华,以性命护我此生周全”,是沉默寡言的他所能想到、所能给予、所能承诺的全部,都毫无保留地捧到了我面前。

只为带我远离京都这吃人的漩涡,远离永无止境的算计与背叛,远离那个教我失望痛楚,乃至心脉受损的源头,去一个无人知晓的清净之地,求我平安周全。

这或许是他此生说过最直白,亦是最逾矩的话,每个字都重若千钧般,砸在我不得不以理智勉强构建的心防上。

动容么?岂止是动容。

十七年。从我九岁那年将他从濒死的暗巷救下,赋予他“裴钰”这个名字开始,他那双湛蓝眼眸便从未离开过我的身影。

后来他甘愿做我手中最锋利也最沉默的刀,替我扫清前路一切障碍,沾染无数鲜血罪孽却从不问对错。

此刻,他依旧半跪在这里,在我众叛亲离甚至性命堪忧之时,以全然臣服的姿态,愿放弃至高无上的万千权势与荣华,只求带我离开。

这份羁绊浸透了战火并肩的生死相伴,以及冰冷权谋的默契信任,将彼此的生存毁灭,早已共同捆绑在同一条无法回首的路上,更是漫长黑暗岁月里只为我而存在的光。

我信他,胜过信这世间的任何人,包括我自己。

可是……

“内忧外患”四字,绝非轻描淡写,而是压在我肩头早已刻入骨血的真实重量。

萧氏的门楣与未竟遗志,大楚江山表面平静下的暗流,周边国家政权更迭下或许一触即发的局势……

我如何能放下?

如何能一走了之?

有朝一日终将身死之时,又该如何面对九泉之下至亲亡魂无声的诘问?

责任,这两个字如同最沉重的枷锁,也是我行走至今未曾彻底崩溃的脊柱。

自幼身处的那座冰冷府邸,与待我凉薄的傅昱衡将我逼出的理智天性,教我惯于抽离分析,寻找最优解。

但有些东西,终究是是理性无法完全切割的。

那是血脉里的烙印,是给予我亲情温暖与人格塑造的萧氏亡魂所带来的使命感,更是身处其位不得不谋的其政。

还有……楚沉意。

这个名字每次想起,都会教我心底深处隐隐作痛。

纵然我对他如今偏执疯狂的行为已失望透顶,却依旧无法想象没有他的余生,那份斩不断理还乱的孽缘,早已将我缠入情劫深渊。

我对他……甚至还有连我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病态执念,将他兵谏软禁紫宸殿,是我能想到最后逼他迷途知返的方式,哪怕他会恨我,也在所不惜。

原本冰凉的指尖被裴钰的温热浸透,眸光流转的静谧间甚至能感到他脖颈的血脉流动。

而凝视着我那份纯粹到教人心尖发颤的珍重与期盼,似乎在无声告诉我,他在等我颔首,等我应允,然后就会带我远走高飞,从南到北。

可我……做不到。

所以,我终究还是垂眸望着他微微摆首,幅度极轻,却仿若用尽了此刻所有的气力。

这个艰难的决定,并非是对他忠诚的质疑,更并非是对他守护的拒绝,而是对这无常的命运,对未尽的责任,对我注定无法挣脱这皇城牢笼的屈服。

裴钰依旧半跪着抬首望向我,在我无声拒绝的瞬间,他湛蓝眼眸深处那簇炽热的微光,似乎黯淡了片刻。

但他未曾流露出任何失望或怨怼,那抹坚决反而变得愈发深沉,是近乎献祭般的破釜沉舟。

他微微侧首,似乎在贪恋着我未曾收回的温柔抚触,望向我的那双湛蓝眼眸愈发专注,似乎下定了某种决意般,将低沉的声音,一字一句,敲在这被雨声和香氛萦绕的寂静里,清晰无比。

“王爷……可还记得。”

“十二年前,中秋前夕。”

听他忽然言此,我不由得指尖微顿,却未曾茫然,而是陷入了极为遥远的回忆。

十二年前……十五岁。

那是我还尚未经历太多血腥与权谋,心性里还残留着属于世家公子生来的骄矜与少年意气,以及在那看似淡漠知礼的外表下,仅裴钰可见的偶尔任性与恶劣。

那年中秋前夕,无意间因洛亦珩之事与凌青政发生争执,那时我只觉洛亦珩是位纯澈至极的商贾之子,与他来往并无不可。

但那时凌青政已对我有了挚友之外的心思,故因占有欲作祟与我争执,还扬言要派人砸了他们家竹弦阁的铺子。

我只觉他自幼的霸道脾性向来如此,幼稚得不可理喻,故而不愿再与他言说此事,默然从凌府转身离去。

随后便在裴钰的跟随下共同去了京郊,因心底烦躁而强硬要他同我策马比试。

他那时也不过是个半大少年,才十七岁,自我将他救回府邸后跟随我的那五年向来恪守规矩,故闻言只立于马下,垂首言说身份有别,不敢逾矩。

我当时是如何做的?

是了,我那时居高临下地坐于马背上,见他如此恭谨的模样,并未似从前般放过他,心底反倒莫名燃起些许不快的情绪。

故而执起玉鞭将裴钰的下颌轻轻抬起,强迫他所有的眸光不得不过分逾矩地全然倾注在我的脸庞上,淡漠的语调却隐匿着不容置喙的命令意味。

“此处仅有你我二人,怕什么。”

在我任性的施压下,裴钰终究还是败下阵来,他对我,似乎从未拒绝过什么。

眼眸深处的挣扎逐渐化作愈发复杂的顺从,喉咙滚动着的声线亦莫名变得有些低哑。

他说,属下遵命。

年少的我见他如此,手间玉鞭的力道逐渐散去,却并未全然离开,而是以鞭沿似有若无地轻轻拂过他微微颤动的侧颜,他并未闪躲,只静默仰首承受着我无澜的沉寂。

似乎在他面前,逐渐拆解开那过分重礼自持的清冷肃穆,总会教我莫名多几分恶劣玩味的隐匿异样快意。

“这便对了。“

“我的裴钰,自然不该拒绝我。”

“来罢,与我真切地比一场,你若赢了,我便应你一个愿望。”

我似乎仍旧记得,那个秋日的明媚午后,那双向来安静到有些沉寂的湛蓝眼眸因此掠过闪烁的微光,难得添了几分期盼的动容,纵身上马骑至我身侧正色道。

“少爷,属下冒犯了。”

那场比试,我尽了全力,望着他异于平日不争不抢的专注神情,望着那份毫不退让的坚定与过于显著的执拗,刹那间竟莫名激起了心底蒙尘已久的胜负欲。

他赢得并不轻松,但还是赢了。

勒马利落的身影在苍穹下划过一道干净的曲线,胯下骏马因此高高扬起前蹄,发出胜利的嘶鸣,那一刹那在秋光下竟有了几分我从未见过的少年意气。

我勒马后欣赏地望着他,望着眼眸深处未曾全然熄灭的野性微光,我便知晓,这才是裴钰。

他说,少爷,承让。

我问他,方才许了什么愿望。

他垂下眼帘,棱角分明的清冷侧颜在秋光下显得格外柔和,静默片刻后,却淡淡应道。

“少爷恕罪,属下……还并未思虑。”

“不急,”我那时无甚在意地浅笑着,调转追云的方向对他许诺道,“日后若思虑完好,来书房寻我便是。”

十二年,整整十二年。

风雨飘摇,血火交织,从北境狼烟沙场到朝堂权谋漩涡,从他的少爷逐渐变成大楚的摄政王。

他无数次踏入这间书房,或禀报事务,或接受指令,亦或只是寻常侍奉笔墨。

我亦看着他从那个沉默隐忍的侍卫少年,逐渐成长为令朝野胆寒畏惧的暗影司统领,手上不知沾了多少鲜血,替我挡了不知多少明枪暗箭。

这期间,他从未提起过那个“愿望”。

但此刻被他提起,那段泛着秋日阳光和青草气息的遥远回忆,连同他十七岁眼中纯粹的期盼与眼前沉痛而炽烈的温柔重叠在一起,我的心底不由得泛起极为复杂的涟漪。

“本王……”

我终于开口,声音因回忆和此刻的复杂心绪而略显低哑。

“自然记得。”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

跛子

我在虫族监狱写小说

东岸沉浮

狩心游戏

前夫哥扮演系统崩溃了[快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