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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醉吻欲海

话音落地的刹那间,心脉似乎骤然停止,随后以毫无章法的律动卷土重来,疯狂到几近失控。

他指尖的温度,他熟悉的气息,他专注的眸色……背后是坚硬的池壁,前方是他不容退避的凝视。

所有的一切,都如同精心编织的网,将我牢牢困在他的方寸之间,几近要将我的理智吞噬。

水汽氤氲中,他微醺的容颜愈发美得惊心动魄,湿发凌乱地贴在额角鬓边,眼尾那抹薄红逐渐晕染开来,平添几分妖异惑人的风情。

他就这般专注地望着我,仿若此刻我就是他的全世界。

而那枚他无名指间的白玉云纹戒,正随着他轻抚我侧颜的动作,微微抵着我的肌肤,传递着玉石温润而坚定的触感。

仿若在无声地提醒着我,提醒我们之间那些纠缠不清的过往,那些在雍州漫天烟火下的温柔承诺,那些在无数个对峙与妥协中悄然滋生到深入骨髓的复杂情感。

在他温柔的注目中,在这龙涎香与淡淡酒气的萦绕里,那个被压抑了太久的答案,在我被蛊惑般的失神里,几近要呼之欲出。

不想。

楚沉意,我不想。

我不想你身旁有别人,不想那象征着夫妻的名分落在她头上,不想看到有另一个女子以妃嫔的名义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侧,分享你的荣光。

哪怕……

只是逢场作戏,我也不想。

甚至不只是赫连清颐,我不想你接纳除了我以外的任何人,我想要你永远只属于我,永远只看着我……一个人。

哪怕这份情感注定不容于世,带着罪孽与肮脏,我也绝不会放手。

这念头自私狭隘,扭曲偏执,不符合摄政王的身份,更不符合一个贤臣该有的胸襟,可它偏偏如此真实,真实到在此刻他指尖的温度下,几近要焚毁我所有的理智与伪装。

然而,这些诞生于心底阴暗角落的话,我又如何能宣之于口?

沉默片刻后,我终是极其艰难地扼杀了那真实到可怕的黑暗**,喉咙滞涩地滚了滚,将问题再度抛回给他。

“臣……不敢揣度圣意。”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未曾如我预料般因失望而动怒,亦或冷笑着嘲讽,他甚至没有移开抚在我侧颜的手,而是就着这个极近的距离,毫无征兆地吻了上来。

唇瓣相贴的瞬间,我不由得身形僵持着微怔,却本能般未曾后退抗拒。

许是这汤泉宫的氤氲水汽太过惑人,许是心底因联姻积郁的酸涩太过沉重,许是方才那番理智与情感的激烈交锋耗尽了心力,又或许……仅仅是因为,我向来难以抵抗楚沉意精心编织的温柔陷阱。

罢了。

心底响起一声带着无尽疲惫与自嘲,近乎认命的极轻叹息。

不论日后他是否会因权衡利弊而纳妃,不论我们之间还有多少算计与隔阂,至少在此刻,在这温香暖意萦绕的隐秘世界里,楚沉意……是我的。

他的吻,他的气息,他指尖的温度,包括他的心……都是我的。

酸涩而满足的情绪在心底无限蔓延,我终是缓缓阖上眼,放弃了所有徒劳的抵抗与思虑,任由自己沉溺在此刻的亲密占有之中,甚至微弱地回应了这个吻。

温热的池水轻轻荡漾,拂过彼此紧密相贴的身体。

龙涎香与酒气交织,水声与逐渐紊乱的呼息混合,这个吻因我的回应而变得愈发深入缠绵。

楚沉意揽上我的腰际,唇齿缠绵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占有意味,略微熟悉的清冽酒气就这般唤醒了我的回忆。

……松香酒?

竟然是……松香酒。

这个熟悉而独特的味道,在**迷蒙间愈发清晰,措不及防地教我想起了十二年前。

十五岁,枫林别院。

那个不知身份的秋日午后,他不由分说地带我前往那处幽静别院,信手折下青黄缤纷的枫枝递至我面前,唇角勾着漫不经心的笑意,眸中却闪烁着献宝似的得意微光,他问我……

“小少爷,这满院未红之枫,可比城内的繁华盛景,更有趣些?”

年少的我并未直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他为何选择在初秋带我来此,论起赏枫时节似乎过早了些。

那时少年意气的他执起那片青黄的枫叶,抬手置于我们二人之间,挡住了眼前的些许光景轻笑道。

“眼前这枚枫叶蕴含了春秋流转的全部光景,比之秋末纯粹的赭红遍野,似乎更耐人寻味,不是么?”

我逆着散落的午后暖阳微微偏首,只见他沐于光辉下依旧挂着那副玩世不恭的肆意笑容,额间微微凌乱的青丝亦随风而动,闪烁着忽明忽暗的反光。

那一刻,我面对那个总能给我带来与众不同的神秘少年,初次发觉竟有些挪不开眼。

后来他取出那坛松香酒,言说是自己独创,这京城除了我没有旁人喝过,还打趣说……我是他的第一个恩客。

那酒入口清透如泉,松香气息冷冽香醇,初觉清苦,回味却又徘徊着愈发幽远的甘甜,与我所品味过任何酒都不同,正仿若总能给我带来意外的那个人。

我们那时都还年少,他尚未完全被皇位磨去所有恣意,我也还未被权谋浸透得冰冷彻骨。

只就着满院色彩斑斓的未红之枫,从酿酒时节说到松香灵感,从诗词歌赋论到古今奇谈,他甚至拿出棋盘与我饮酒对弈,言辞间神采飞扬,尽是意气相投的畅快。

那酒入口清冽,后劲却极足,不知不觉便饮多了。

醉眼朦胧间,看着他肆意的笑颜,只觉天地浩大,知己难得,最后在措不及防的暮雨落下时,跌跌撞撞地入内躲雨,因淋雨后醉倒在他怀里。

那是……我们极为荒唐的第二夜。

上一次尝到这酒,是在两年前的十一月。

我们定情后不久,他带我故地重游,时过境迁,物是人非,心境已全然不同,但酒还是那个味道。

在满院的红枫如火间,我们笑谈对饮,那时情意正浓,饮下的每一口,仿若都带着甘甜与对未来模糊的憧憬。

而如今……

记忆的碎片与当下的亲吻交织,缠绵得教人愈发恍惚沉溺,就在这失神的间隙,楚沉意已然将这个吻加深到了极致,强势霸道得几近要消融彼此所有的距离,也搅乱了我本就不甚平稳的气息。

当他终于缓缓退开时,额头相抵间的呼息交错,灼热而凌乱,温热的池水亦因方才的动作而轻轻荡漾。

楚沉意的指尖依旧停留在我的侧颜,以指腹似有若无地暧昧摩挲着,仿若在确认某些存在,随后微微俯身,温热的气息萦绕在耳畔,带着未散的酒意与**的低哑。

“沉渊……”他低声唤我,言语间带有不容错辨的认真与温柔,“孤不愿。”

心神本就被这漫长的亲吻搅得动荡未平,此刻又因他这句话而掀起更大的波澜。

我平复着略微凌乱的呼息,微微侧首避开他过于有侵略性的暧昧气息,声音低哑得几近不像自己。

“陛下……不愿什么?”

楚沉意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后退些许,垂首深深地望着我许久。

那双狐狸眼眸此刻幽深如古井,里面翻涌着极为复杂的心绪,有**未褪的迷蒙,有不容置疑的认真,而倒映着我面容的更深处,似乎逐渐萦绕起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孤不愿……”他轻抚着我的侧颜,一字一句地缓缓说道,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敲在心上,“娶别人。”

简单的三个字,却如同惊雷般在心底深处炸响。

我有些失神地定定望着他,看着他眼中那偏执的固执,看着他眼中那不容错辨的……爱意。

纵然残余的理智依旧在告诉我,此事可能自有他权衡过后的政治考量,但终究不得不承认,他真的在意。

他在意我,在意这份感情,哪怕这份感情此刻已然千疮百孔。

楚沉意察觉到了我片刻的恍惚与失神,摩挲着我侧颜的指尖微微用力,迫使我更专注地看向他,眸色愈发幽深,深处萦绕着偏执的占有欲几近要满溢出来。

他的指尖沿着我的侧颜缓缓下滑,轻轻抚过下颌,最终停留在颈侧跳动的脉搏处,感受着那里因他的触碰而微微发烫。

“沉渊。”

他将声音压得更低,仿若带着某种近乎蛊惑般的魔力。

“到底要孤怎么做……才能让你不去想那些所谓的旁事。”

“只看着孤……一个人?”

他摩挲着我颈侧的脉搏,感受着我因他这句话而骤然加快的律动,眼眸深处却恍惚掠过挫败而不甘的执拗。

只看着他,一个人……

我望着他近在咫尺,被**和水汽浸润得愈发妖冶的容颜,仿若直至此刻才惊觉,在他如此偏执的宣言面前,我似乎不得不直面自己内心深处刻意回避许久的阴暗面。

原来我对他的占有欲,不知何时已然与他如出一辙,早已变得和他对我一样……扭曲而病态。

我们都想将对方困在自己的世界内,都想成为对方不容侵犯的存在。

这种扭曲到极致的相互占有,早已在黑暗的土壤里生根发芽。

所有的爱恨纠葛与痛楚伤害,都无形供养着它一步步生出荆棘藤蔓,将我们捆绑得愈来愈紧,直至骨血消融,至死方休。

但我无法真正回答这个问题。

故而我沉默许久,感受着他指尖的温度和颈脉疯狂的律动,最终顾左右而言他道。

“陛下何出此言?”

“臣……不是一直在陛下身边么。”

这话说得苍白无力,连自己都觉得惘然虚伪。

楚沉意眸色幽深地望着我,仿若要看透我的表象,直抵灵魂深处,原本摩挲着我颈侧的指尖,再度缓缓上移,轻抚在我左眼尾下方那枚极淡的浅痣上。

“不够。”

他微微摆首,眼眸深处萦绕着近乎贪婪的渴求。

“远远不够。”

他修长的指尖在那枚浅痣上摩挲流连着,仿若那是什么极为极为独特的印记,如同被某种力量蛊惑般,痴迷地低哑道。

“孤想要……你的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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