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晚饭，言舒几次催傅寒时回去，他却全当耳旁风。
一八七的身高，身形挺拔壮硕的大男人，此刻却蜷在沙发上，姿态随意又自在。
言舒这才明白他为什么刚进门就急着去洗澡，分明是早有预谋。
若不是她被人跟踪受了惊吓，这人怕是还要得寸进尺。
记得他们第一次发生关系，他用的就是这套伎俩，甚至还演了一出苦肉计。
言舒懒得管他了，回卧室，关门，上锁。
洗完澡躺床上已经十点多了。
屋内寂静，窗外淅淅沥沥的秋雨，夹杂着呜咽的风声。
言舒微微蜷起身子，把自己紧紧裹在被子里。
隔着卧室门，客厅里时不时传来一两道低沉的咳嗽声。
言舒这才猛然想起，他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外套……
她烦躁地甩了甩脑袋，攥紧被角，气鼓鼓盯着漆黑的天花板。
让他走偏不走，客厅沙发那么窄，连翻身都费劲。
就这样翻来覆去又过了半个小时，女孩“蹭”的下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打开衣柜，从最顶层拿出一床秋被，轻手轻脚地拧开卧室门。
男人好像是睡着了，大概是冷，他双手环在胸前，侧身蜷缩在沙发一侧。
修长的双腿直直伸着，搭在扶手上，一半悬在半空，姿势别扭又难受。
言舒无声叹了口气，蹑手蹑脚靠近，小心翼翼将被子盖在他身上。
卧室门再次合上的瞬间，沙发上的男人却缓缓收紧了被子，脸颊轻轻蹭了蹭柔软的布料，平日里薄情冷冽的眉眼间，漾满了化不开的温柔。
-
昨夜被跟踪一事虽有惊无险，言舒还是做了一整夜的噩梦。
天还未亮，她便猛地惊醒。
大脑僵滞了许久，她才摸过手机 —— 六点整。
门外传来油烟机运转的嗡嗡声，言舒这才想起，傅寒时在客厅的小沙发上窝了一夜。
言舒洗漱穿戴好才出的门，刚走进客厅，傅寒时已经将做好的饭菜摆上餐桌。
“醒了，快洗手吃饭吧。”
男人头发漆黑蓬松，身上穿着件单薄的浅灰色毛衣，布料柔顺的黑裤包裹着大长腿，平日清冽的气质中裹着一层说不出的温和。
言舒的目光落在餐桌上。
撒着葱花的鸡蛋饼、台式烤肠、紫薯玉米山药红枣拼成的粗粮拼盘，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南瓜小米粥。
他以前就很会做饭，做出来的东西色香味俱全，从前闲下来时，还总爱钻研各种菜谱。
言舒拿块玉米小口小口地啃着，两人像这样面对面安静吃早饭还是在四年前。
大学时，言舒一直住在学生宿舍，傅寒时跟时叙家就在本地，会经常回去。
但为了方便，两人在学校附近租了套公寓。
那时言舒只当他俩是普通的富二代，傅寒时喜欢做饭，两人确定关系后，言舒经常跑去他们公寓里蹭饭。
少数情况是言舒嘴馋。
大多数是被傅寒时变着法子哄过去的。
借口让她帮忙送东西，或是骗她在楼下等，说要一起去散步。
那时候的言舒，是个活泼灵动的甜酷女孩，乌黑的长发垂到腰肢，挂脖背心小短裙，戴个鸭舌帽，身材火辣似漫画中走出来的少女。
她不喜欢化妆，顶多涂层防晒，皮肤却依旧白到发光，这样的颜值气质别说是地方大学，哪怕是扔进美女成堆的艺术院校，也足够扎眼。
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别说傅寒时，就连身边桃花不断的时叙都看直了眼。
两人确定关系后，傅寒时有事没事总拉着她去买衣服，款式随便选，但必须是长裤短袖。
换上保守的衣服，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少女身上的光芒却丝毫未减。
那股清澈灵动的气质，总让傅寒时生出一股想把她藏起来，再狠狠蹂躏的冲动。
傅寒时会买各种类型的零食水果放公寓里，只为她能多待会儿。
两人窝在客厅看电影，原本与她十指相扣的手，不知何时轻轻移到她腰侧，力度适中地慢慢揉捏。
言舒被按得舒服，渐渐放松下来，身旁男人的呼吸却越来越沉。
灼热的气息拂过她娇嫩的肌肤，下一秒，女孩便被他按在沙发上，吻得气喘吁吁。
感觉到他手掌下移，言舒用力推搡他胸膛，“许世峰别闹，等下时叙回来了。”
傅寒时笑着吻了吻她鼻尖上的小痣，嗓音沙哑的不像话，“他不会回来的。”
那句“为什么”被淹没他浓重的爱意里。
言舒抬眸，男人年少时略显青涩的脸庞与现在的冷沉稳重的面容重合。
让她生出几分恍惚感来。
年少时以为彼此深情便能携手一生。
如今看来……
“那个昨天跟踪你的人，梁和已经监控到他的住处了，你打算怎么处理。”
傅寒时清磁低沉的声音，将她从失神中拉了回来。
他抬手，将一只青白瓷勺轻轻放进她的粥碗里。
言舒舀了一口南瓜小米粥，淡淡开口：“他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小角色，先别轻举妄动，免得打草惊蛇。”
傅寒时唇角微扬，眼底掠过一丝赞许。
“林质文现在的妻子，是你三婶的亲妹妹？”
“是，她之前离过两次婚，每一任前夫都身价不菲，离婚后分到不少财产。”
言舒眼底漫出嘲讽的冷意，“这么看，两人倒是天作之合。”
-
有了昨晚的前车之鉴，言舒想要自己坐地铁上班的想法被傅寒时直接否决。
言舒不想跟他僵持，他是大老板，不上班都没人敢吱声。
但她不一样，牛马打工人恃宠而骄只会引来闲言碎语。
最后只能老老实实上了迈巴赫后座。
言舒原本想让他在公司附近找个没人的地方停下，傅寒时跟没听见似的，直接让司机把车开到盛世的地下停车场。
“你现在是我助理，坐我的车天经地义。”
言舒懒得理他，悄悄打开车门，先一步溜下车。
等傅寒时关上车门，女孩早就跑没影了。
看着她溜得比兔子还快的身影，男人薄唇勾出一抹弧。
他双手插入裤袋，神色从容地跟了上去。
去捉早已入网的小白兔。
-
不远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苏雪双手攥紧方向盘，双目因嫉妒泛起赤红，指甲恨不得嵌入皮套里。
这女人到底用了什么狐媚手段，刚来盛世没几天就把傅总迷得晕头转向。
她做了半年多的助理，纵使有时候工作失误，傅总也很少对她说重话，前几天却因她破了例。
如今她跟傅总更是私交频繁。
那本应该是她的位置。
-
除了梁和给的资料，言舒今天的重点全放在刘汉江经手的文旅案例上。
在来的路上，傅寒时说最迟明天下午，他们会去趟江市的月亮湾小镇，视察项目的同时，顺便拜访下刘汉江老爷子。
也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整个上午，三十楼一直在开会。
梁和带着程涛跟苏雪，忙得几乎脚不离地。
傅寒时给言舒布置了任务，要针对海市近几年的旅游状况做个商业性的调查。
这是个大工程，很多数据资料需要找专业网站调取。
一个专业小组搞下来最起码也得三五天。
言舒给自己泡了杯花茶，在电脑前坐了一上午。
直到身后传来熙熙攘攘的散会声。
几个助理进了办公室。
梁和刚喝两口水，便又被傅寒时电话叫走了。
程涛跟苏雪终于能松口气，坐下来歇会儿。
整个办公室，只有言舒看上去清闲些。
别人跑断腿，她却能在办公桌前坐一上午。
程涛朝言舒所在的方向瞅了好几眼，抿着唇没说话。
苏雪眸底泛起冷意，脸上却很快浮起笑，“程涛，言助理也来好几天了，我记得咱们办公室好像还有资金，不然给言助理办个新人欢迎仪式吧。”
程涛冲她竖起大拇指，“可以啊，最近这么忙，正好沾言助理的光放松一下。”
两个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转向对面，却没等到回应。
言舒哗啦啦翻着手中的资料，斟酌着内容与数据，没注意到两人暗潮汹涌的对话。
海市是名副其实的一线城市，人数多，哪怕是非常小众的旅游景点，人流量也是惊人的。
不过主体人群还是年轻人……
正想着，忽然一只手伸到她面前晃动。
“言助理？”
言舒闻声抬头，入目便是苏雪灿烂亲切的笑。
她满脑子都是各种数据，有些后知后觉，“怎么了？”
苏雪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言助理这么忙？”
言舒继续翻资料，“嗯，这个报告傅总后天就要。”
“后天不着急，我跟程涛刚才还商量呢，咱们办公室有传统，每个稳定下来的新人都有欢迎仪式，晚上咱们几个一起聚聚。”
苏雪笑意盈盈地看着她，神色期待。
说实话，言舒是想去的，以后进了文旅部，免不了会跟各个部门的人沟通交流，提前熟悉工作起来更方便些。
但，她手头上的调查方案也很棘手。
言舒攥着薄薄的纸张，正想着怎么拒绝委婉些。
苏雪那边语气愈发热情，“哎呀只是去聚个餐，平时经常接触的部门同事坐在一起吃个饭，两三个小时就结束了，你也不用太紧张。”
程涛：“是啊言助，反正下班回家也是要吃饭的嘛。”
盛情难却，言舒微松了口气，点头，“行。”
-
晚上，傅寒时跟梁和要去参加商务宴请。
傅寒时提前发消息给言舒，让司机送她回去。
言舒想了下，还是把同事聚餐的事告诉了他。
如今她跟傅寒时站在同一阵营，前两天被跟踪的事她仍心有余悸，谨慎些总归没错。
苏雪他们将聚餐的地点定在了一家环境优雅的清吧。
老板请了乐队跟驻唱，很是热闹。
来聚餐的同事除了苏雪程涛，还有人事部的王经理，财务部市场部研发部也都来了两三个。
十来个人，长条的核桃木桌坐的满满的。
除了人事部的王经理打过几次交道，对于言舒来说，其他人都是生面孔。
看苏雪跟程涛的状态，这些人跟他们似下关系不错。
言舒作为新人，不仅要被频繁敬酒，还要挨个敬他们酒。
好在今天上桌的只有啤酒，度数也不算高，换成其他的，她可能真撑不住。
市场部今天来是一男一女，男的稍稍年轻些，话不多。
女的看不去三四十岁的样子，叽叽喳喳，从坐上桌嘴巴便没停过。
她跟言舒碰完杯，撩了下肩上头发，状似感慨，“言经理上个月还作为第三方项目负责人在我们市场部办公呢，没想到这么快咱们就成同事了。”
言舒脸上笑容得体，“是，我们小组在市场部呆了一个多星期，大家对我们热情又包容，一直想找机会感谢下大家的。”
高莉嗤笑，看向她的眼神，打量中藏着不屑，“不知道言助是哪个学校毕业的，除了致远这样的小型初创公司，之前还在哪家高就过？”
言舒嘴角笑容不变，眼神却冷了下来，“我海大毕业的，是傅总学妹，致远是我学姐秦皎月跟钟凯的一起创立的，我刚毕业就加入了，到今年底，致远的营收流水能达上千万，也不能叫小型初创型公司吧。”
高莉跟苏雪对视了眼，拖腔带调地“哦”了声。
“原来是傅总学妹啊，怪不得呢。”
说是迎新聚餐，但高莉这样，很明显是在找茬了。
见此情形，一桌子人脸色纷纷变得色彩纷呈起来。
不过大家谁都没说话，有些似乎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还挺期待。
有些人甚至满眼都是等着看八卦的兴奋之光。
言舒的视线扫过苏雪程涛，两个人仿若无事般喝酒聊天，仿佛对高莉那番找茬的言论闻所未闻。
没想到，傅寒时连身边的助理都是些冷血无情的人。
虽然她也有利用傅寒时的想法，但说到底，这趟浑水也是被他进来的。
更何况，她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高组长这是对我有意见？”
言舒漫不经心转着手里的啤酒杯，语气微冷。
高莉表情无辜，阴阳怪气道：“那怎么敢，您可是傅总学妹，有了这个身份，还不在盛世横着走。”
言舒还想说些什么，被市场部另一个男的打断，“驻唱来了，喝酒吧。”
高莉像只打了胜仗的大公鸡，抖着肩膀继续跟苏雪凑一块嘻嘻哈哈哈地聊天。
似是感受到言舒眼底的冷意，她笑吟吟走到言舒身边给她倒酒。
“高莉就这心直口快的性子，实际没什么坏心眼，言助理你别放心上。”
他们三五成堆，似好友聚餐般坐一起打牌聊天喝酒。
言舒一个人坐在长桌尽头，孤零零的，像是被人刻意孤立。
片刻后，言舒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这就是人人挤破头都想进的大集团，每个人都端着一副高高在上、目中无人的精英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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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两下。
言舒拿出来查看，是皎月姐发来的消息。
[秦皎月：小舒，咱们公司搬迁了，我跟钟凯商量后，决定把总经理的位置留给你，不管你什么时候都能回来。]
[秦皎月：对了，周芳这两天辞职了，大家同事一场，钟凯说在一起吃个饭，你要不要来？大家都很想你。]
周遭热热闹闹的，言舒只觉得浑身冰冷。
可在看到皎月姐发来的消息，眼眶却瞬间温热起来。
她盯着屏幕看了许久，才慢慢打字回复。
[言舒：过两天我要跟傅寒时出趟差，吃饭应该是去不了了。]
消息发送成功后，言舒拿着手机，起身去卫生间。
趁着众人都在看演出的间隙，苏雪不动声色地朝二楼某个方向点了点头。
角落里，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的男人立刻起身，悄无声息地跟向了一楼卫生间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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