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赏菊宴那天小檀早早地醒来，犹豫了好久选了正红色的衣衫，青玉印也没有再装在荷包里，而是堂而皇之地挂在腰间。
梳洗打扮之后，半夏夸赞道：“少奶奶可真漂亮。”
小檀恍惚地看着镜中光鲜亮丽地自己，仿若她生来便是如此，荣华富贵不入眼，只是身边寻常。
照常地伺候老夫人用早膳，老夫人不满道：“穿的花红柳绿的，今日的主角是你？”见小檀低眉顺眼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今日是给砚儿纳妾，原本是你这个正妻应当操持的，可你小门小户出来的能办的了大宴吗？还要劳烦你长嫂为你奔忙。”
府上的大小事情一向是嘉兴郡主独揽，但凡小檀敢问上一句就要被扣上妄想夺府上的中馈权的帽子，如今老夫人说这话，不过是日常的挑刺罢了。小檀苦笑，自从徐砚应下了纳妾之后，老夫人更是看她不顺眼，这样的日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头。
老夫人见小檀不应声，厌烦地摆摆手：“今日赏菊要到晚上，你不要出乱子给府上丢人。把你的衣裳换了去，怎么谁不知道你是砚儿的正妻，何必在相看人的宴会上穿着正红？也太小家子气了！”
于是即将到开宴的时候，小檀只能匆匆回去换衣裳，等小檀草草换了湖绿襦裙出来，早就已经开宴。
今天的赏菊宴办的很大，名义上是赏菊，但很多人都心照不宣。徐砚如今在朝堂上如日中天，他后宅之事也是传遍京中，很多人对他娶了个小门小户女子为妻不以为意，却看上他府上贵妾平妻之位，毕竟一个毫无背景的主母，论谁嫁过来都能轻松拿捏。
今日名义魏国公府上菊花一向养得好，尤其是嘉兴郡主陪嫁的“十丈珠帘”垂坠飘逸郁郁葱葱，可今日娇花的风头却被花枝招展的各位小姐们夺了去。
小檀隐在角落里，听着周边的欢声笑语。
“……徐大人什么都好就是眼光差点，怎么娶了一个婢女为妻？莫非这徐二少奶奶有什么过人之处？”
“妹妹你是远嫁到京中的，不知道这事也正常。这徐二少奶奶原本是嘉兴郡主身边的丫鬟，大抵是跟着郡主往来京中见了徐大人，心中起了攀附之意。在公主府的中秋宴上竟给徐大人下药，还不知廉耻要在房中——”说话的紫衣夫人捂着嘴，“咱们说出来都觉得羞愧的，也不知道人家怎么做得出来。”
“但凡有点羞耻之心能做出这等之事？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不过还是徐大人心善，要是我不杖杀了这贱婢？”
“要羞耻心作甚？原本的贱婢如今高攀成了贵妇人，无本万利的买卖，你难道不心动？”
小檀麻木地听着，她一点都不在意，那日中秋宴她衣衫不整地被人从床上拖下来的时候她就知道，要么引颈受戮，要么流言蜚语。流言算得了什么？是杀不死人的，是杀不死她的！
“听着你们可是心动得很！”一个温婉却凌厉的女声道。
小檀抬头看，竟然是林青芙。
林青芙是话本中江南女子的模样，一身湖绿色柳若扶风，五官精致如同画中的美人，她此时却挑眉看着方才议论小檀的夫人们，不屑道：“你们一个个出身高贵，怎么也会在背后说三道四？乱嚼舌根是贵府家传还是女德女戒教的？”
几个夫人们面面相觑，有些尴尬。刚才说的起兴的紫衣夫人尴尬笑道：“不知小姐你是？”
“不敢不敢。出身乡野，怕我等贱名侮辱了几位的尊耳。”林青芙摆手，却不愿意让她们岔过话题，“不过你们如此非议徐砚，他可知道？你们也不怕被御史弹劾？”
几位夫人有点顶不住了，纷纷借口告辞。
“切，没意思。”林青芙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自顾自离开了。
小檀从暗处走出来，有点羡慕地看着林青芙离开的方向，这样的女子，她都觉得心动，何况是徐砚？
——“我是不会做妾的。我要明媒正娶，堂堂正正。”
小檀想起昨日林青芙的话，她是个胆小鬼，没有听到徐砚答复就落荒而逃。可离开了却忍不住千百次回想，徐砚有没有答应她呢？
“漂亮吧。”嘉兴郡主不知从哪里走出来，“江南大儒林家独女林青芙，才名容貌都是数一数二，更何况和二叔是青梅竹马，你说你又如何能比得过她？”
小檀回神，她为人处世的经验中，一向是要忍。可如今心中有了几分不平，她道：“郡主，人人说我恬不知耻给徐砚下药才高攀上徐府，您说真的是这样吗？”
嘉兴郡主脸色一沉：“你什么意思？”
小檀看着她，心中却后悔自己的莽撞，原本的勇气也畏缩了，她低着头不再说话。
嘉兴郡主冷哼：“小檀，你许久没见奶娘了吧，也不见你想她。”
小檀一僵，她娘是嘉兴郡主的奶娘，如今正在公主府颐养天年。她抿嘴，向嘉兴郡主行了大礼。
-
等赏完菊听完戏，嘉兴郡主安排了各位夫人小姐去休息更衣，等半个时辰后再开夜宴。
小檀在给老夫人捶腿，听着老夫人细数这今日的贵女们：“今日来参加宴会的人都有玲珑心肠，各位小姐要么是嫡次女要么是庶长女，一个个知书达理，配砚儿是妥妥的。我看那礼部侍郎家的小姐就很不错。”
嘉兴郡主喝着茶：“母亲觉得好自然是好，可也得二叔答应啊。”
老夫人冷哼：“娶妻时我没有多管，如今纳个妾我也不能掺和了？小檀，我想喝金桂杏仁露，去给我熬一碗。”
小檀应诺出去了，杏仁和糯米是厨房里常备的，桂花却用新鲜的较好。小檀带了人玩桂花林去，刚走进花园，被一个焦急的小丫鬟喊住。
“夫人，敢问夫人能否借我们小姐一件衣衫。我们小姐的衣裳弄脏了。”小丫头很是惊慌。
按道理来讲外出做客各府仆从都准备的有备用衣衫，小檀有点惊讶。
小丫头却要哭了一般：“今天明明我准备了备用衣裳，可是却找不到了，求求夫人救救我吧。”
小檀心软道：“不知你家小姐身量如何，我的衣服她可能穿？”
小丫头连连点头道：“能能能，我家小姐和您身量差不多。”
小檀让半夏去取她做的新衣，待半夏回来把包裹递给这小丫头，小丫头却有点犹豫害怕。
小檀知道若是她就这么回去，哪怕是拿了衣衫也难免会被责罚，干脆送佛送到西，她道：“走吧，我陪你去见你家小姐。”
各府的夫人小姐都歇在沁芳阁，小丫头领着小檀走到一处房门紧闭的房间，刚一靠近，就听见房中说话的声音。
“……你就放心吧，徐大人的妻子不过是一个贱婢，女儿你容貌倾城知书达理还比过他？徐大人如今官运亨通，以后前途光明着呢。做妾又如何？你稍微用点手段，还怕留不住他的心？等到老夫人百年之后分了家，那贱婢无依无靠让她下了堂便是，徐大人再给你挣个诰命，再想起如今做妾的日子，岂不是也掺了蜜？”竟然是熟悉的紫衣夫人的声音。
接着一个女声道：“母亲说的道理我都明白，徐大人风姿绰约，女儿……自然是仰慕的很。那贱婢我也不放在心上，不过今日我在宴上见过林青芙——”
小檀不想再进门，可那小丫头已经欢天喜地地推门进去，小檀还未动作，门里两母女已经走出来。果真是那紫衣夫人。
“徐二少奶奶是吧。快快进来。”紫衣夫人热情地拉她进了门，张罗着给她倒茶。一旁的小姐脸色却有点尴尬，担忧小檀有没有听到什么。
小檀却觉得索然无味，道：“听闻小姐衣服脏污，怕府上招待不周，给你们送来了衣物，我就不坐了，你们自便便是。”说完扭头便走。
“母亲，这可怎么办？”这小姐慌张道，“万一她听见了告诉徐大人怎么办？”
紫衣夫人却不慌不忙：“你怕什么？这贱婢要是在徐大人心中有几分地位，怎么会这般大张旗鼓地纳妾。从这赏菊宴就能看出来，魏国公府上下谁看得上她？这哪是纳妾啊，这明明是把这贱婢的脸面往地上踩。”
“可是万一她给徐大人说了，我就更比不上林青芙了。”
“也是。”紫衣夫人哼笑，“那咱们就想想办法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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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折腾，给老夫人熬好了杏仁露端回去，老夫人却神色恹恹，摆摆手不愿喝了。
小檀习惯了，看着老夫人把杏仁露赏给身边的奴仆心中也没有起丝毫涟漪。
“时辰差不多了，夜宴该开始了吧。”
正说着，紫衣夫人却携着女儿被几个位夫人簇拥着匆匆过来。一番寒暄之后，小檀才知道，原来这紫衣夫人便是礼部侍郎的夫人，而她女儿，便是老夫人很满意的妾室人选李如意。
“老夫人。”李夫人突然为难道，“本来参加贵府的宴会是我们母女的荣幸，可没想到小女顽劣，带着的祖传耳环竟然丢了去。这原本不是什么大事，可这耳环是我们老夫人要留给曾外孙女的，这可怎么办才好？还请老夫人做主，替我们找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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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赏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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