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招亲那天，满京城沸腾。早年的战事让大周愁云惨淡，如今好不容易有些热闹事，人人都很兴奋上街去看热闹，小贩们早就张灯结彩地摆摊招揽客人，喜笑声一片。
景德帝的圣旨更是锦上添花，圣旨上褒扬了小檀“再嫁”的行为，并没有直接鼓励大周女子再嫁，而是实打实的给了甜头，下旨所有再嫁女子新家可免除一年赋役，若有生育则再奖励粮食牲畜若干。
在圣旨随着小檀招亲的八卦传到大江南北的时候，北地不知多少新寡的妇女摘下了悬在房梁上的白绫。
公主府热热闹闹地放鞭炮，同时宣告了无论选中与否，都能获得五十两白银的参与奖。原本参与的豪门公子不太在意的笑笑，春闱新榜有很多年轻人却沸腾起来。
“哎陈兄，你不是对安国公主公开招婿二嫁很是批判吗？还说什么狗都不会做接盘侠，怎么也来了？不会要参加这招亲宴吧。”
陈兄说着“哪里哪里”却面不改色地走上了报名处。
“……？”
小檀坐在高台之上，红色的纱帷遮挡住众人的视线，林青芙托着下巴：“好多人啊。你可真是个金饽饽。”
小檀很是了然：“是我是金饽饽吗？是我的身份，我的位置。”她捏了捏眉心，若不是给景德帝做“政治宣传”，她才不会这么大张旗鼓。
“做人嘛，干嘛这么清醒？”林青芙坐直了，“嘿，那不是张决吗？”
小檀叹气，她已经明里暗里拒绝过张决很多次了，可他还是来了。她看着台下意气风发的少年，摇了摇头。
“我哥怎么还没来？”林青芙小心翼翼地偷看小檀，“他的伤不会还没有好吧。”
说曹操曹操到，徐砚一袭玄衣，不知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人群中。
“是风动，还是幡动？可如若姑娘此心不动，为何会犹豫，为何会痛苦呢？”
“且随心。”且随心！
小檀要移开视线，却正巧撞上抬头的徐砚，在喧嚣的人群之外，在轻舞的红纱之中，徐砚要移步上前却被人拦下，“这位公子，要见我们公主要闯关，你——徐大人！”
一石激起千层浪。
所有围观的人看过来，人群中或深或浅的声音议论纷纷。
“他竟然也来了，不会要闹起来吧，真是怕不够丢人啊。”
“皇帝都在支持安国公主再嫁，他一个前夫能闹成什么样子？他不会来参与招亲的吧！”
“你疯了吧！他可是徐砚徐大人，他肯定不会如此。”
“这是请柬。”徐砚说道，“第一关是什么？”
第一关比武。君子六艺比射箭。
小檀没有看下面的比试，反而林青芙看的兴致勃勃：“小七怎么这么有办法，你瞧瞧围观的人多开心啊。还要那个卖瓜子的小贩，真机灵啊，去给我买些他的瓜子尝尝。”
景德帝玩心重，承诺要给小檀找一个能为能武的新夫婿，君子六艺要重重挑选，力图找一个十全十美的“真君子”。小檀只当自己没有看出来这个机制是给某些人放海，她只是提了个要求，过完关最后要让她面试，最终决定权。
“热闹才会被人记住，被人传扬。”小檀喝了口甜茶，她这些时日喜欢上甜滋滋的东西，瓜果又不当季，她就学着古方做了牛乳甜茶，不过嬷嬷说不能多吃甜，她却忍不住贪杯。
“好身手。”林青芙鼓掌，“不过这个张决的身手好眼熟啊。”
小檀看去，不知何时比武的射箭变成了擂台上对峙的两人，隔得有些远，她看不清徐你，但是能感受到张决和徐砚是毫不留情的出招手，招招致命。
林青芙琢磨了一会：“这小子不会是谷村的吧。”
小檀挑眉，疑惑看她。
“我哥和林越他俩在谷村跟着我们武师傅学习，不光学还好为人师，把学的东西都整理出来，谷村有一个供所有人看的藏书阁，你没去过吗？”
小檀摇头。虽然她在谷村经历过生死，但是又因为囿于生死，没有好好逛过谷村。
“没关系啊。”林青芙摆手，“改天我们一起去看看。”
小檀看着她的侧脸，她们姊妹兄弟四人，年纪小的弟妹性格是最开朗的，而徐砚和菖蒲，总觉得有几分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
有武比也有文试，一个时辰后，擂台上安静下来，第一关已经有筛下来的人，或是因为技不如人，或是因为自愿放弃，毕竟有个徐大人跟疯狗一般，知道的以为是在招亲，不知道的还以为老婆跑了。哦确实是老婆跑了啊，那没事了。
小檀有些饿，山青很及时地端来了一碗蛋羹。
林青芙犹豫了下拒绝了，她是准新娘，之前胡吃海喝不克制，如今要少吃一点好穿嫁衣。
过了一会儿，管家端着文章书画上来给小檀看。
林青芙迫不及待地捡了上面的：“嚯这么长，张决还会写文章？不过字不太好。”
小檀接过，不是什么花团锦绣的文章，是张决真心的告白信。
“……你总说我年纪小不懂事。可这究竟是你拒绝我的理由，还是你不认可我喜欢的借口？或者仅仅是你不喜欢我罢了。”小檀摩擦过一笔一划的字迹。“不过没关系。不喜欢我是你的自由，喜欢你是我的自由。我不会再喊你姐姐了。如果有人比我爱你，我就往北方去。”
小檀有点开心，又有点难过，她沉默着收好了信纸。
可是爱就是不讲理的东西。明明她可以选择更简单更纯粹的喜欢。她抬头看着飞扬的红纱，可是风在吹啊。
“小檀，你快看！”林青芙展开一幅画卷，“他竟然画了一幅画！”
画卷很熟悉，是落霞峰，迎着朝阳一个女子温柔地抱着一个小女孩，两人一看便知是母女，草木葳蕤似是有风，女子裙摆摇曳，在画卷未尽处，有一双带着伤痕的男子的手挽着披风要护着母女二人。
小檀抬手，她想要去抚摸画中的小女孩，她想起曾经对宝宝的期待，对徐砚回头看她的祈盼，对未来的憧憬，仿佛曾经的一切都在这水墨画卷中实现了。
她自始至终想要的仅仅而已。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腹，还好，还好，她扭头接了一把无影的风，似乎眼眶没有湿润。
热热闹闹的招亲拉下帷幕，心满意足看热闹的百姓们对结果很是好奇，他们如今议论的是安国公主再嫁的对象而不是妇人能不能再嫁。
-
休息一段时间过后，小檀在宴息厅等候着来人。最终剩下的青年才俊不算多。小檀听着管家在自己耳边介绍着这几个人的身份。
张决不再，他不是自己放弃，在方才休息时，小檀去见了他。
等人落座后，大长公主没有过多寒暄：“同之前环节一样，这个环节离开的人同样能获得五十两的银子。最后只有一个问题。我女儿是再嫁，她怀孕了，剩下的宝宝无论男女她都不会再生育。”
话音刚落，一个书生模样的人站起来愤然离场。
小檀想笑，她忍住了补充道：“我的孩子还要随我姓，各位可要考虑好了。”
剩下的三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看向徐砚，他们想说什么，想起在座人的什么很难受的咽下了。
徐砚说：“我可以接受，如果贵府不嫌弃，我也可以随孩子姓。”
众人：“……”你的孩子了不起是吧。
“好啊。”大长公主拍手道，“如果徐大人愿意入赘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徐砚从一进门就盯着她看，小檀抬眼看他，徐砚瘦了很多，却比经年前初见时要锋芒毕露很多，小檀这段时间总在想，为什么她会喜欢上他呢？答案或许在他伸出援手救她的那一瞬间，或许是之后漫长的日夜相处的陪伴中，或许是她在痛苦的欺骗自己不喜欢他的谎言里。
“我愿意。”徐砚看着小檀一字一句的说道，“只要我能陪伴在小檀身边，哪怕没有名分我也愿意。”
小檀舒出一口气，且随心吧，就这样吧。
—
“小檀。我永生永世爱你。”
“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
随着安国公主盛世大婚的消息传到大江南北的时候，景德帝的仁政也在慢慢展开。
“师父，师父!”山木葳蕤的行路上，一个衣着朴素的小道童拉扯着一个瘦削老道撒娇道，“我也想吃糖葫芦。”
老道无视小道童的可爱脸：“一根糖葫芦三文，两根六文钱，五文两根都不卖，我才不做赔本买卖，不吃不吃。”
小道童气鼓鼓，低声说：“你就是抠门，你做的赔本买卖还少吗？”
老道不满：“我做什么赔本买卖了?”
“就那个人，一命换一命，他不是还活了吗。要是人人像他求重生，那这不就乱套了吗？”
老道老神在在：“非也 ，非也。莫不说人人不能像他一般苦心诚心，谁愿意一命换一命?何况，你只看到他的生，你可曾看到上一世无数人死于战火?如今都和平安乐?”上一世被屠村灭族的谷村，满地白骨无人烟的北地，妻离子散民不聊生。而如今盛世犹在眼前。
老道捋了把胡须：“我可不做赔本生意。”
小童看了眼前面被父亲扛在肩上吃糖葫芦的小女孩，嘴角流下羡慕地泪水，他不解：“情深不寿，寡念久长。可他们却说，只羡鸳鸯不羡仙。”
老道神气地变出一根糖葫芦：“诺，给你——”
“那我祝你，万寿无疆。”
-----正文完
在构思这本书的时候，是我比较焦虑的时候。在百般折磨的工作里，我想写一个“做自己”的女孩子。
小檀的成长线就这样被定下来，预知梦中艰难求生，于生存前，喜欢不喜欢都不重要了。她的成长在我原本的设定里，有谷村的姐妹们，有菖蒲，有长公主，甚至赵晞都有小檀学习的如何“做自己”的样子。
我想写的女孩子们并非是囿于所谓情爱。像是菖蒲报仇的执念，如同赵晞想要保留身份的“反派”。这里不去探讨她们的行为对错 。“任何人，都能又争又抢。”
因为我笔力不足等等原因，这本书或许不能很好地呈现最初的想法。
这本书算是很艰难地完成了，之后会慢慢修，有一些番外或许会写。突然想起之前在某APP有对这本书文案的评论，好的坏的评论我都很高兴，因为有人在给我反馈，可当我看见有人身攻击很难听的词语时，我辗转失眠很艰难地问自己能不能再写下去。
可我还是写到这里了。
谢谢小檀。“檀，强韧之木。”我翻了好久《说文》才找到的名字。
谢谢你们。谢谢你看到这里。
下本写《德容言功》，已经在存稿了，内容和主线已经设定好了，可能会改文案和书名。如果感兴趣的话帮我点个收藏吧，大概九月。
山水有相逢，下本书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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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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