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钰抿了抿唇，微微低着头让人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情。她没有回答祝乐的问题，而是低声说：“那我就叫你祝乐好了。”
“不是说叫全名太生疏了吗？”祝乐单手托腮，笑盈盈地看着楚钰，楚钰顿了一下后声音含糊地回答：“这不一样。”
花海的灯光是暧昧的蓝紫色，间或掠过一抹暖橙色。光落在楚钰的脸上，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不真实的柔光。祝乐没有接着追问她哪里不一样，只是不置可否地挑挑眉。
祝乐在花海一直待到楚钰下班，店里的人渐渐散了，灯也一盏盏暗下去。楚钰拿起外套朝祝乐走来。
“走吧，送你回家。”楚钰很自然地将手搭在祝乐的肩上，将她半揽入自己怀里。
半夜的凉意是往骨头里滲的，祝乐出门时穿的厚外套，这会儿也不大抵用，风一吹就凉透了。祝乐缩起肩膀，手还没抬起来拢住外套的领口，楚钰就把一件衣服披在她身上。
祝乐愣了一下，抬到半空中的手顿了一下后，准备将身上的衣服还给楚钰，但被她一把按住肩膀。
“穿上，别冻着。”
祝乐还是把外套脱下，她将外套展开，从身后拢过来，披在两人的肩上。外套布料不够宽，两人靠的很近才勉强够用。
“这样刚刚好。”祝乐眼瞳亮晶晶地看向楚钰，轻轻晃了晃肩膀，搭在两人身上的外套也跟着颤了颤。
楚钰侧过脸来看祝乐，两人的呼吸交错在一起，她什么也没说，耳廓边缘却一点点变得粉红。
夜深了，月光冷冷地倾泻下来，将两人的背影越拉越长，轮廓也越描越淡，最终融成一团温柔的、化不开的暗色。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靠在一起走着，谁也没说话，直到回到祝乐家里。
楚钰弯腰扶着祝乐换鞋，自己却没有半点动作。
“怎么不换鞋呢？”祝乐半靠在楚钰身上，两人距离依旧很近，她说话时呼吸声尽数洒在楚钰颈间。
楚钰缩了缩脖子，和她拉开了些距离：“我等会就走了。”
“去哪里？这个时间还能回宿舍吗？”祝乐疑惑地问。
楚钰摇头，“回花海，花海会给我们安排宿舍。”
“可是外面这么黑，又这么冷...”祝乐的意思不言而喻，她眼神清澈地看着楚钰，叫楚钰不好意思拒绝。
楚钰迟疑着说：“可是...你只有一张床。”
“那就睡一张床呀。”祝乐自顾自地将她臂弯处的衣服拿着走进屋内，楚钰就乖乖地跟在她身后。
突然祝乐停下脚步，转身用探究的眼神看向楚钰，“你不会...从来没有和朋友睡过一张床吧？”
......
夜晚，两人躺在一张床上。祝乐的床很大，两人之间的距离够再睡下两个人。
祝乐往楚钰那边挪了挪身体，楚钰几乎立刻有了反应，整个人往床边缩去。祝乐挪一寸，楚钰也挪一寸，祝乐反复试探几次后，有些忍俊不禁。
“再挪你就要掉下去了。”祝乐侧躺着身子看着楚钰僵硬的背影，失笑道。
楚钰扯了扯被角，动作僵硬地转过身。
两人面对面躺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祝乐先笑出声来：“怎么这么紧张？我又不是妖怪。”
“没有紧张。”楚钰将脸半埋进被子里，声音闷闷地说，“你经常会和朋友睡在一张床上吗？”
“嗯...也不算经常。”祝乐回答道：“只是偶尔。”
“你家里有很多额外的睡衣、拖鞋和洗漱用品，都是你为朋友准备的吗？”楚钰接着问。
祝乐其实不常带人回家，这些东西都是祝乐为楚钰提前准备的，但她撒了个小谎：“是呀，偶尔朋友来我这里玩的太晚，就会在这儿睡一晚。”
“怎么了？”祝乐柔声问道：“是在我这里住不习惯吗？”
楚钰将脸从被子里抬起来，小幅度地摇摇头：“没有，我在学习怎么做一个合格的朋友。”
祝乐意外地挑挑眉，楚钰总是会说出一些让她意想不到的话，“那你学到了什么？”
“要关心朋友，相信朋友，亲近朋友。”楚钰一板一眼地说，好像在做数学题。
“所以会担心我被骗，会给我外套，会送我回家，会和我躺在一张床上？”祝乐单手撑起上半身，饶有兴趣地盯着楚钰，试图研究出她脑袋里究竟在想什么。
祝乐开始怀疑楚钰是在怎样的环境中长大，身上带着一股非比寻常的天真和单纯，好像没经过社会化的稚子。
楚钰点点头，轻声问：“那我做的好吗？”
祝乐故意没回答，而是将手放在她的肩膀上，感受到掌心下的肩膀轻颤一下后，戏谑大笑：“如果你可以往床中间挪一点的话，那就做的很好了。”
说完之后，祝乐往回翻了个身，拉开和楚钰的距离。
“呐。”祝乐示意楚钰往空的位置挪动。
楚钰动作缓慢地，一点点地挪动着身体，让祝乐生出一种自己在强迫良家少女的感觉。
两人并肩平躺着，呼吸声在黑暗中此起彼伏，楚钰还是僵硬着身体不敢动弹，连带着祝乐也被影响了。
祝乐决定活跃一下气氛，于是问道：“为什么来花海兼职呢？”刚问出口，祝乐就有些后悔，去酒吧兼职还能为什么，无非就是为了钱。
果不其然就听楚钰回答道：“为了赚生活费。”
“虽然有点辛苦，但是我很开心。”楚钰缓缓开口：“之前妈妈不允许我进出酒吧，不知道她要是知道我现在在酒吧工作会是什么表情呢？”
“所以去酒吧兼职是瞒着妈妈去的吗？”祝乐捂着嘴浅笑道：“还真是个小孩子呢。”
“我才不是。”楚钰小声反驳道：“我不是小孩子，我可以自己养活自己了。”说这话时，脸上带着一点骄傲，像拿了第一名的小学生。
楚钰顶着一张这样清冷的脸，露出这么可爱的表情，这种反差轻轻撞击着祝乐的心脏。
祝乐强压着上扬的嘴角，逗猫似地说：“小鱼真厉害呀～”
得到了认可，楚钰轻抬下巴腼腆一笑，更像一只傲娇小猫了。
第二天祝乐睡到快中午才醒，一睁眼就对上楚钰清明的眼神，楚钰今天上午没课，但她早就醒了，为了不打扰到祝乐睡觉一直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你什么时候醒的？”祝乐半张脸埋在被子里，声音低低的、有些沙哑的，每个字都带着没睡醒的尾音。
楚钰现在才敢活动一下已经僵硬的身体，她也学着祝乐的动作将脸埋在被子里，撒谎说“刚醒没多久。”
“嗯...饿不饿？”祝乐翻身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睛又微微合上，声音像裹上了一层薄薄的雾：“等会想吃什么？”
“都可以。”楚钰还不太饿，她缩在被子里用眼神偷偷打量着祝乐的背影，目光从她后脑勺蓬松凌乱的发旋开始，沿着脊椎慢慢往下走，走过睡衣堆起的褶皱再到被子下半遮半掩的纤细的腰部...
“好看么？”
“嗯...嗯？”祝乐的脸一下子凑到楚钰近前，速度之快，让她连闭眼都来不及，好像早就知道她在偷看似的。
祝乐靠在楚钰的枕头上，眼睛里全是促狭的笑意，声音懒洋洋地问：“昨晚睡的还好么？”
“嗯...”楚钰整个人僵在被窝里，脑子嗡嗡的，祝乐离她太近了，近到楚钰的鼻尖可以感受到她带着初醒暖融融的呼吸。楚钰想把脸全都埋进被子里，可这个动作让两人距离更近了，近的两人的呼吸彻底交融在一起。
房间里的空气忽然变得不够用，楚钰张了张嘴，嗓子干干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好在最后祝乐大发慈悲放过了她，祝乐状似无意地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转移话题说：“中午要吃糖醋排骨么？”
“嗯...可以。”鼻腔间的窒息感减轻，楚钰脑子里的嗡嗡声这才散开一些，刚想把脸从被子里拔出来，忽而小腿肚感到一阵轻柔的凉意，很轻，轻的像猫尾巴尖不经意扫过。
楚钰整个人又僵住了，那一片被蹭过的皮肤立马烧起来，又烫又痒，连带着整条小腿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除了糖醋排骨还有什么想吃的么？”祝乐像是根本没注意到楚钰的反应，手指不紧不慢地滑过屏幕，嘴里还在继续念叨：“玉米虾仁呢？想吃么？家里好像没有玉米也没有虾仁。”祝乐说话的声音那么平常那么随意，仿佛被子里不停擦蹭过楚钰小腿的动作只是无意识之举。
“都可以。”楚钰脸绷得紧紧的，声音尽量放得平常，但还是难掩其中的紧张，她掀开被子坐起来，像着急逃跑似地说：“吃什么都可以，我...我先起床洗漱了。”
楚钰落荒而逃的样子实在太过明显，望着她的背影，祝乐忍不住眯了眯眼，笑意从嘴角溢出来。
也太不禁逗了。
家里没有提前准备菜，祝乐便在网上买了一些，她在厨房忙活时，外卖员正好打来电话。
“小鱼，帮我接一下电话。”祝乐的手机放在沙发上，她双手都是水，腿脚也不方便，于是抬高声音冲刚从房间出来的楚钰喊道：“手机密码是123456。”
楚钰“嗯”了一声，快步走到沙发前接起电话，祝乐将鸡蛋打进锅里，“滋啦”的油声模糊了客厅的声音。
“是买的菜到了么？”祝乐一边翻炒着锅里的菜一边高声询问楚钰，可等了好几秒，客厅一点动静都没有。
祝乐扭头看了一眼，见楚钰握着手机站在客厅中央，手机屏幕的光打在她晦暗不明的侧脸上。祝乐喊了她一声：“怎么了？是骚扰电话么？”
楚钰像才回过神，飞快地按了一下手机侧键，屏幕暗下去，她整个人彻底站在阴暗面里，她抬起脸来，将垂落在胸前的头发撩到身后，露出一抹几不可见的浅笑：“是外卖员，小区有门禁，他进不来，问我怎么办呢。”
“我下去拿吧，反正我也没什么事情。”不等祝乐回答，楚钰已经走到玄关开始换鞋，然后一刻不停留地出了门，留话还没说出口的祝乐一个人站在原地。
“等等...有人会帮忙送上来的。”
门已经关上了，祝乐轻笑着摇摇头暗道一句算了，随后动作利索地将锅里的菜倒进盘子里。
家里只剩番茄和鸡蛋，祝乐便先做了个简单的番茄炒蛋，余下的准备等着菜送到后再开始做，但祝乐左等右等也没等来下楼拿菜的楚钰。
祝乐住的小区楼栋不多但占地面积很广，她担心楚钰是不是找不着回家的路，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准备掏出手机给她打电话。
一顿摸索祝乐才想起手机放在客厅，她一瘸一拐地走到客厅，奇怪的是客厅里也没有她的手机。
“是把我的手机也带下楼了么？”祝乐坐在沙发上无奈地叹了口气，没有手机没办法和楚钰联系，她腿脚又不方便。楚钰总归是个成年人，在小区能出什么事，这样想着她便安静地靠在沙发上等楚钰回来。
好在没过多久，门外传来开门声。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祝乐扶着沙发站起身来，恰好对上楚钰闪烁的眼神。
楚钰一只手拎着菜，另一只手摸了摸自己泛红的鼻尖，小声说：“不小心走错了楼。”
“原来小鱼是路痴呀。”祝乐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忍笑说道。她走到楚钰面前，想帮她接过手中的菜，但是被楚钰反应快地躲过去了，祝乐的手擦过楚钰的手背，落了空。
“你的手怎么这么凉？”祝乐反手握住楚钰的手，语气关切地说：“出门时该让你多穿一件衣服的。”
楚钰的身子一僵，她像被定住一般，“不...不打紧，我不冷。”
“怎么会不冷呢？”祝乐托起楚钰的手，哈了口气替她揉搓起掌心来。她的动作自然得好像她们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可楚钰却像浑身触电一般，一股暖流从尾椎骨窜到天灵盖，麻得她浑身发软。
屋里暖气开的足，楚钰早就不冷了，甚至浑身开始发烫，尤其是被祝乐触碰过的那只手，几乎要烧灼起来。
“最后一道菜咯，马上可以吃饭了。”祝乐将最后一道菜摆盘放好后，冲呆坐在沙发上的楚钰说道，自从回来后她便一直坐在沙发上，板正得像上公开课的小学生。
“嗯...好。”
一直到坐在餐桌前，楚钰才回过神来，只是耳尖的霞红迟迟未散。
“是屋里太闷了么？怎么耳尖红红的？”祝乐用掌心覆住她的耳朵，声音里带着明知故问的坏心眼，只是楚钰丝毫没注意到这一点，她表面波澜不惊，实则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祝乐见她呆呆愣愣的表情起了玩心，刚想再逗弄她几句，手机突然传来消息提示音。她打开手机，发现消息都来自同一个人——舒依依。
舒依依给她发了四五条消息，最早一条是在一个小时前，那时候她的手机在楚钰手上，她没看到信息。舒依依没等到她的回复，又陆陆续续给她发了好几条消息。
祝乐正准备看她都发了些什么，楚钰突然伸手拿走了她的手机，倒扣在桌子上。
“先吃饭，吃完再玩，菜都要凉了。”楚钰夹了一筷子菜放到祝乐碗里，现在天气凉，饭菜又做好了好一会，确实有些凉了，祝乐吃了一口菜应了句好。
随后两人都安静地吃着饭，楚钰一言不发，她明明神色如常，可祝乐就是觉得她似乎心情不好，暗叹一句不愧是小孩，刚刚还好好的呢。
祝乐一边吃饭一边暗自打量着楚钰，楚钰突然放下碗筷。
“吃饱了么？”祝乐扫了一眼楚钰的碗，碗里的米饭几乎没怎么动过。
楚钰轻“嗯”了一声后没说话，她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指尖不停来回地摩挲着，双眼发愣地盯着桌上的碗，忽然她犹犹豫豫又小心翼翼地开口：“下周你有空么？”
祝乐一愣，随后点点头：“怎么了？”
“下周是看画展的日子，你...你还记得么？”楚钰沉眉，眼神黝黑地盯着祝乐。
祝乐有些心虚，她确实忘了，不过她当然不会承认：“我当然记得了，我怎么会忘记呢。”祝乐讪笑着。
“那下周我们可以提前去C市么？”楚钰看向祝乐的眼神里满是期翼：“下周三去可以么？”
祝乐虽然有些疑惑但是没有拒绝，反正她没有工作，哪日都是空闲，既然楚钰想提前去，那就提前去好了。
“好呀，小鱼想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
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楚钰沉着的眉头这才舒展开来，她心里忍不住一阵雀跃，嘴角轻轻地勾起好看的弧度。
不知道还有没有人在看捏？我太久没更新了大概是没什么人在看吧，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情……慢慢会恢复更新的，就算没人看也想坚持写下去！加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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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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