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以为,他们一年前的分开是情尽缘散。
只有易峰知道,早在一年前还没分手、还深爱彼此的时候,他就拿到了胃癌的确诊单。
那时候的他,干干净净,腹中无半点骨肉,只是胃腑早已悄悄病变、溃烂、恶化。
恰逢两人争吵不休、隔阂深重,感情摇摇欲坠。易峰看着那张冰冷的诊断书,彻底不敢再拖累陆擎辉。
他怕自己重病缠身、生死未知,耽误他一生,于是硬生生压住夜夜钻心的胃痛,装作冷漠绝情,安静放手,和陆擎辉分了手。
分开的整整一年,易峰孤身一人、无人问津。
没有孩子,没有依靠,只有一天比一天糟糕的胃癌,日夜啃噬他的身体与生机。
胃痛绞痛、反胃呕恶、体虚眩晕、彻夜难眠,他一个人看病、一个人忍痛、一个人熬过无数次濒死的夜晚,病情越拖越重,早已危重难治。
一年后的转机,是他们的女儿。
易峰意外得知,当年分开之后,陆擎辉独自生下、辛苦抚养着属于他们的小女儿。
那是横跨一整年别离的唯一羁绊,是他灰暗重病岁月里唯一的暖意。
所有误会烟消云散,所有倔强彻底崩塌,为了孩子,也为了残存未尽的爱意,他们终于和好如初、破镜重圆。
可和好之后,易峰依旧不敢坦白病情。
他的胃癌早已严重恶化,脏腑大面积受损衰败,医生再三严禁妊娠、严禁耗损,直言带病怀孕、生产,是九死一生。
可他太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家。
珍惜失而复得的陆擎辉,珍惜软糯可爱的女儿,珍惜这迟来的安稳。
和好不久,易峰意外怀上了二胎。
他选择独自隐瞒一切。
隐瞒两年前的胃癌确诊,隐瞒一年独自病重的孤苦,隐瞒身体濒临衰竭的真相,一个人默默扛下十月怀胎的所有酷刑。
孕期孕吐拉扯溃烂肠胃,孕肚重压病变脏腑,日日体虚乏力,夜夜病痛难眠。他在陆擎辉面前温顺乖巧、柔弱体贴,从未透露过半分痛苦,让他只当自己只是普通孕期体弱。
陆擎辉满心愧疚补偿,万般温柔呵护,从头到尾,一无所知。
他不知道,他疼爱的爱人,已经拖着绝症残躯,默默隐忍、煎熬了整整两年。
足月当夜,夜深人静,老宅安宁,小女儿在隔壁睡得香甜。
陆擎辉侧身拥着爱人,贪恋这份失而复得的圆满安稳。
夜半无兆,变故骤起。
熟睡中的易峰身下骤然一热——自然羊水轰然破溃。
温热羊水汹涌漫出,浸透整床被褥。下一秒,剧烈凶狠的宫缩腹痛狠狠扎根下腹,一阵阵撕裂、碾压、坠涨的剧痛席卷全身,惨烈产程正式开启。
身体骤然承压,潜藏两年、早已溃烂失控的胃癌瞬间烈性爆发!
胃腑如烈火焚烧、利刃剐烂,翻江倒海的内脏绞痛,死死叠加骨开十指的顺产酷刑。
双重炼狱瞬间碾碎易峰破败单薄的身躯。
“唔……好痛……!!”
易峰浑身剧烈颤抖,冷汗瞬间浸透全身衣物,脸色惨白如纸,唇色褪尽,疼得脊背僵直、四肢痉挛发抖。
陆擎辉瞬间惊醒,心慌意乱,立刻抱紧他冰凉颤抖的身体,一遍遍低声安抚:“阿峰别怕,我在,我陪着你,忍一忍就过去了。”
他满眼心疼,只当是寻常产痛,全然不知爱人正拖着绝症,硬闯生死关。
医生与助产师紧急就位查体,脸色瞬间凝重沉重。
易峰自然破水、规律腹痛发动产程,可胃癌早已掏空他所有体能气血,宫缩极度疲软、产力枯竭、宫口停滞不开,胎儿死死卡在产道,纹丝不动,重度难产。
为保孩子性命,医生只能一次次加量,开启六次梯度催产,强行催动死寂的产程。
第一次催产,药力微弱,仅牵起细碎宫缩,牵扯胃部灼痛,易峰咬牙强忍,不敢哭喊,最终催产无效。
第二次催产,药量翻倍,骨裂剧痛叠加胃腑绞痛,他疼得落泪颤抖,依旧产程停滞。
第三次催产,药力升级,双重剧痛彻底击溃隐忍,他崩溃哽咽,浑身蜷缩,难产无解。
第四次催产,羊水大量流失,胎儿窘迫,灭顶宫缩碾压脏腑,他撕心裂肺痛哭,数次濒临昏厥,依旧毫无进展。
第五次催产,大半极限药量入体,胃痛溃烂穿心,他哭到沙哑脱力,气息紊乱微弱。
第六次终极催产,常规最大药力冲刷全身,酷刑叠满骨血,他凄厉惨叫、浑身抽搐,意识几度涣散。
可六轮极致催产尽数耗尽——
全程无效!重度难产!孩子依旧死死卡在腹中,生不出来!
羊水将近枯竭,胎儿心率暴跌、危在旦夕,易峰气息微弱、体征暴跌,随时脏器衰竭。
医生当机立断:“六次催产失败!立刻补打新一轮催产针!同步人工强力按压推腹助产!”
崭新的催产药剂快速推入体内,霸道药力再度冲撞破败脏腑。
紧接着,医生厚重有力的手掌狠狠覆上易峰高高隆起的孕肚,顺着产道,大力向内、向下碾压、推挤、施压!
“啊啊啊——!!疼!!救命!!”
毁灭性剧痛贯穿四肢百骸!
外力粗暴碾压腹腔、逼迫胎儿下移,狠狠重创早已溃烂病变的胃部!
癌变脏腑被生生挤压揉搓,蚀骨剧痛远超产痛百倍!
易峰痛到疯狂挣扎、浑身痉挛,哭声嘶哑破碎,濒临窒息。
陆擎辉死死抱着他,心疼得心脏发紧,满眼慌乱无措,只能不停安抚。
就在持续按压助产、抢救难产胎儿的紧急时刻,床边仪器疯狂报警。
医生快速查体、把脉、核对脏腑体征,瞬息间查清所有隐情,转头看向浑身僵硬、满眼心疼的陆擎辉,字字诛心:
“陆先生!您一直被蒙蔽!
易先生早在两年前、你们尚未分手时,就确诊重度胃癌!
两年持续恶化,全程独自隐瞒!
分手一年孤身带病熬过重病危关,得知您抚养女儿后与您和好,依旧死守病情!
他体能枯竭、六次催产全败、重度难产,根本不是体虚,是胃癌掏空了生机!
现在脏腑严重挫伤,随时性命不保!”
轰——!!
陆擎辉浑身瞬间僵死,血液冻结,眼底瞬间猩红炸裂。
两年隐病、一年孤苦、十月赌命怀子、六次催产炼狱、按压腹压酷刑……
原来他拥有的圆满、儿女、温柔,全是易峰拖着半烂的身子、瞒着绝症、赌命换来的。
滔天悔恨与心疼瞬间淹没他,他抱着泣血颤抖的爱人,嗓音哽咽破碎:“阿峰……我的阿峰……对不起……”
真相揭穿,产劫未停。
胎儿依旧卡滞,命悬一线。医生厉声急喝:“来不及了!最后一次追加强效催产!再次全力按压推腹!拼尽全力接生!”
最后一剂催产针狠狠推入体内!
药力狂暴冲撞溃烂胃腑,催起最凶狠、最密集的宫缩!
医生双手再度重重压上孕肚,用尽力度推挤助产!
四重剧痛同时炸裂——
两年胃癌沉疴溃烂之痛、六次催产残留酷刑、新药力撕裂脏腑之痛、人工按压碾腹之痛!
“啊——————!!!好痛!!我撑不住了!!啊啊啊——!!!”
易峰彻底崩溃,撕心裂肺、泣血狂喊,声音凄厉破碎,响彻整座屋子。
他浑身剧烈抽搐,冷汗淋漓,面色惨白近乎透明,意识反复游走在生死边缘。
陆擎辉红着眼崩溃落泪,死死箍住他颤抖的身体,一遍遍地道歉、一遍遍地呼唤他的名字,痛得寸寸断肠。
“用力!就快出来了!坚持住!”
医生全力按压、全力推送。
易峰忍着脏腑寸寸溃烂的剧痛,凭着最后一丝护子执念,拼尽此生所有残力,死死用力。
下一瞬——
一声清亮微弱的婴啼,骤然冲破满室惨烈剧痛!
孩子,终于生出来了。
所有紧绷瞬间崩塌,所有酷刑骤然卸力。
易峰浑身一软,彻底脱力瘫在陆擎辉怀里,双目虚阖,气息微弱如丝,脸色惨白死寂,满身冷汗泪痕。
腹中癌变的胃腑仍在阵阵撕裂绞痛,残破的身体早已油尽灯枯。
陆擎辉一手颤抖护着刚出生的孩子,一手死死抱紧奄奄一息的爱人,滚烫的泪水砸落在易峰冰凉的脸颊上。
两年隐忍沉疴,一年孤身病重,六次催产炼狱,两轮针剂酷刑,两次按压沥血助产。
他终于儿女双全,
却彻彻底底,亏欠了易峰整整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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