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救药液缓缓推入血管,监护仪刺耳的警报终于渐渐平息,下坠的心率曲线勉强稳住,却依旧停在极低的危险区间。
医生擦了把冷汗,神色依旧凝重:“暂时稳住了,但情况极不乐观。胃腑急性溃烂、隐性内出血还在持续,他本就久病体虚,经历七次催产、两次暴力按压助产,身体早已油尽灯枯,现在全靠药物吊着一口气。”
“接下来几个小时是最关键的危险期,一旦再次体征暴跌,恐怕……很难抢救。”
后半句的话,医生不忍说完,却字字砸在陆擎辉心上,碾压得他五脏俱裂。
他僵在床边,心口空落落的发疼,连呼吸都带着颤音。
很难抢救。
这四个字,几乎抽走了他全身的力气。
他看着躺在床上毫无生气的人,苍白的脸颊、干裂的唇、微凉的肌肤,连呼吸都微弱得随时会断掉。
从前他总以为,过往的错过只是遗憾。
直到此刻才懂,他错过的,是易峰整整两年的性命安危。
他沉默地蹲回床边,将易峰冰凉的小手完完整整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十指紧扣,不肯松开分毫。
房间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滴声,安静得压抑窒息。
陆擎辉不敢坐靠,不敢放松,更不敢眨眼。
他就那样半跪在床前,以最卑微、最虔诚的姿态,贴身守着他。
晨光挪了位置,从正午到午后,一点点斜落。
整整几个小时,陆擎辉一动不动。
不喝水、不吃饭、不合眼、不离开。
偶尔易峰在昏迷中被胃部剧痛折磨,身子轻轻痉挛,喉间溢出细碎痛苦的气音,眉头死死拧起,每一次细微的痛楚反应,都能让陆擎辉心脏狠狠抽痛一次。
他立刻俯身,极轻地替他抚平紧皱的眉心,温热的指腹一遍遍摩挲他微凉的脸颊,嗓音沙哑得近乎破碎,一遍遍低声安抚、忏悔。
“我在,阿峰,别怕。”
“疼就告诉我,别自己扛了,再也别自己扛了。”
“以前是我蠢、是我瞎、是我迟钝。我看不出你痛,看不出你累,看不出你夜夜熬命。”
“以后所有疼,我替你受。所有苦,我替你扛。”
他终于彻底明白。
两年前的分手,不是情断,是易峰的成全。
一年的杳无音信,是易峰的濒死独熬。
和好后的温顺隐忍,是易峰拼尽全力想要留住的家。
昨夜九死一生的难产,是易峰赌上性命,给他圆满。
他拥有的一双儿女、圆满家庭、岁岁安稳,
全是易峰拖着烂掉的胃、残破的身子,用血和命换来的。
中途保姆抱着熟睡的小女儿和新生儿轻轻走到门口,想让他看一眼孩子。
软糯稚嫩的小奶音轻轻响起,本该治愈人心,此刻却只让陆擎辉红了眼眶。
他回头看了一眼两个平安康健的孩子,眼底没有半分喜悦,只剩无尽酸涩与愧疚。
孩子是圆满,也是易峰的劫。
是他的圆满,是易峰九死一生熬出来的劫。
“抱走。”陆擎辉声音沙哑低沉,“别吵他休息。”
他现在什么都不要。
不要圆满、不要儿女双全、不要岁月静好。
他只要易峰活下来。
只要他好好醒过来,好好活着,哪怕往后岁岁平平、无欢无喜,他都认。
天色渐渐昏沉,白昼落幕,夜幕再次笼罩整座屋子。
又是一个长夜将至。
医生定时复查查体,看着依旧低迷的体征,看着陆擎辉近乎自虐的陪护状态,忍不住低声劝:“陆先生,您已经三十多个小时没合眼,身体会扛不住的,您休息片刻,我们盯着。”
“不用。”
陆擎辉头也没抬,目光死死黏在易峰脸上,偏执又坚定。
“我亲自守。”
“没人比我更该守着他。”
他欠他两年病痛、一年孤苦、一场沥血产劫。
他要用无数个日夜的贴身陪伴、寸步不离,一点点偿还。
夜色渐深,屋内灯光温柔落下,笼罩着床上虚弱的人和床边赎罪的男人。
陆擎辉微微俯身,轻轻将额头抵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温热的眼泪无声滴落,浸湿了被褥。
他轻声许诺,字字沉重,余生为证。
“阿峰,撑过今晚。”
“从今往后,我护你一世,岁岁年年,再无病痛孤苦,再无隐忍煎熬。”
“你若不醒,我余生无欢。”
“你若安好,我此生赎罪终生。”
他就这般静静守着,寸步不离,以身为盾,挡住所有风雨病痛,只求他心上之人,再渡生机,缓缓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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