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身披斗篷,宽大的帽檐遮住他的面容,唯有几缕白发若隐若现。
鬼气如蛇般缠身,手臂传来细细密密的刺痛,江无月厉声道:“萧钰!一会不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要管我!”
萧钰瞪大双眼,他的反驳淹没在巨大的爆破声中。
“砰!”
石墙被砸得粉碎,江无月被甩出墓室,跌回地道中。
不待喘息,巨大的镰刀破空杀来,她足尖一点,堪堪避开,镰刀扎进石板里,砍出蜘蛛纹般的裂痕。
一阵尘土飞扬中,黑影缓缓走来,他身影高大,脚步稳健,斗篷披在身上更使得他像小山一般。他笑了笑,声音沉重,“你果然还活着。”
江无月不卑不亢,“是啊,我活得好好的,可你却死了。”
黑影:“别急,你也会死的。”
镰刀嗡鸣震颤,被他召回手中,他手腕一转,镰刀在空中挽出一个花,凛冽的刀气划破空间、切碎防护,重重击打在江无月持在身前的刀鞘上。
江无月腕上一阵酸麻,破成几半的刀鞘落地。
绝尘剑若是世间顶峰,那它的刀鞘亦然,虽不含攻击力,但硬度绝对没得说,就算是生劈硬砍也不会掉层皮,不料只是挡个刀气就崩坏了。
“九品的鬼……真是不可小觑。”江无月更后悔把绝尘剑扔到外边了。
不容多想,又一道刀气砍来,江无月指尖微动,炽焰符脱手而出,刺目的火焰照亮整间地道。
“呲啦!”炽焰符与刀气相交,产生令人牙酸的声响,同时,一股浓重的黑烟弥漫开来。
黑烟遮蔽视线,江无月趁机闪身而去,袖中滑出匕首,猛地刺向他的后颈,兵刃相交,擦出火花,黑影头也没回,扬起的镰刀正巧卡住匕首,使它停在刺穿鬼体的一寸之间。
“你怎么会……?”江无月瞳孔微微睁大,黑影此番举动不像半路察觉,更像是先有预料,提前横上镰刀拦截。
但这怎么可能,没有任何一只鬼拥有预知未来的能力。
黑影倒转镰刀,向后一掷,巨大的力道砸在腹部,生生把江无月砸开数丈。
“这么多年,你真是一点没变。”黑影慢条斯理转着镰刀,冷淡地看着半跪在地的江无月。“喜欢闪到敌人身后,反握匕首直刺命脉,可惜,这招我都防腻了,不然真容易被你偷到。”
喉间漫上辛甜,江无月咬牙咽下,双腿发力,石砖裂成数块,以迅雷之势再度杀去,黑影笑了几声,直直迎上。
镰刀肆意挥砍,黑影动作娴熟,点刺精准,不论江无月从哪个方向攻去,用得何种招式,他都能在前一瞬做好格挡,准确无误化解攻势。
甚至江无月还未动,他都能提前说出她下一步的打算,仿佛他是她肚子里的蛔虫,能顺着血肉读懂她的神经,比江无月本人还要了解她自己。
几十招下来,江无月身上挂了不少彩,而那黑影连衣角都未破一块。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对我了如指掌?!”江无月眉头皱在一起,这种被算透彻的感觉让她十分被动。
黑影但笑不言,镰刀如破魔般汹涌而来,江无月心下一凛,向左侧发动攻击,果不其然,黑影在她变化的同时转头调转攻势,江无月一笑,迅速改变招式,转向右侧。
虚晃一招,就算黑影脑子转过来,身体也跟不上了。
匕首从下巴向上直刺,黑影躲避不及,兜帽从正中破开,向两边滑落,露出内里的面庞。
黑影瞧着四十余岁,五官立体,眼睛幽深,明明不算老的年纪,却无端生着一头白发。
那白发落在江无月眼里,宛若取人性命的绳索,勒得她喘不上气。她瞳孔震颤,喃喃道:“师尊……?”
分神之际,镰刀从前胸穿透后背,鲜热的血滴在地上。
段怀远幽幽地道:“永别了,我的好徒弟。”
噗嗤一声,镰刀拔出,鲜血喷溅在他白花花的白发上,紧接着,那沾满血肉的刀尖再度挥下。
“师妹!”萧钰从后抱住段怀远,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快跑啊!”
江无月脚步踉跄,捂着伤口,跌跌撞撞往回走。
“她必须死,你给我下来!”段怀远挣扎两下无果,干脆一肘击飞萧钰,顺势用鬼气将他定在地上。
萧钰摔得眼冒金星,沉甸甸的鬼气笼罩着他,令他动弹不得,只能无助地哀求段怀远。
鲜血在指缝间溢出,江无月走得愈发缓慢,身后的段怀远穷追不舍,几乎是瞬间已经到她五步远。
他狰狞的姿态不是作假,身上破洞的伤口也不是作假,她的师尊真的要杀了她。
刀气破空袭卷,江无月砸开手边的墙壁,机关转动,脚下一空,整个人摔下去,在跌落的瞬间门板关闭。
机关被损坏,纵使段怀远再按上千百次,这门也不会再开。
*
摔在地上的刹那,江无月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脱离一瞬。
有人略带急促地道:“是谁?!谁在那?”
江无月四肢麻木,思维就像一盘散沙,尝试好几次都聚集不起来,那头的声音孰大孰小,语气也从最开始的惊异渐渐变成好奇。
江无月动动嘴唇:“段暄?”
声音有些沙哑,不好辨认,段暄愣了下,试探道:“江无月?!我去,你怎么来了?”察觉自己语气激动,他又扳起脸,“咳,那什么,既然到了,就来帮我把捆仙绳解开。”
半晌,江无月道:“嗯,等一会。”
段暄:“等?等什么?”
半天不见应答,段暄内心焦急,挪动被捆成蚕蛹的身子往那边移,因为行动不断,手脚和脸都并用,简直是大型虫茧孵化现场。
好在这里够黑,没人能瞧见他的窘态。
“喂,你怎么不说话?”百忙之中,段暄又言语戳江无月干活。
“嗯,来了。”这次段暄的话没有石沉大海,江无月来得有些慢,也没有升照明符,就这么摸着黑解捆仙绳。
段暄耸耸鼻子,“你被血泡了?血腥味这么重。”
“跟你爹打了一架,”江无月道,“还记得自己怎么来的吗?”
段暄微滞,拳头死死掐进掌心,语气实在说不上轻松,“那夜我撞见他绑走慕灵,也瞧见了他的脸,当即追上,再醒来就在这了。”他垂下眼帘,“原来我没看错……”
“可是父亲他怎么会变成鬼呢?”
江无月淡淡地道:“是人就会有执念,就有几率化鬼,没什么不可能的。”
段暄:“可他已离世七年,这些年来一直不闻不问,从未被人发觉,不论是闹事也好、屠杀也罢,为何偏偏在这个节点发作?”
他语气有些急躁,“又为何会单单绑走身份特殊的慕灵?他也参与九幽门灭门一事吗,还是说他跟袁良有染?可是怎么可能?!”
问题一个接一个弹出,江无月上一个还没听清,下一个就已经说完了,弄得她头更疼了。
捆在段暄身上的绳结被下了禁制,江无月换了数十种破解方法,废了好大劲才弄开。
捆仙绳脱落,重获新生的段暄站起来揉揉手腕,“算了,这些事等出去后商议,”他看了一眼重新合上的石板,“我们怎么出去?”
回应他的是一声闷响。
“江无月?”
无人应答。
段暄疑窦丛生,上前一步,啪嗒一声响,有什么液体黏在他的脚底,湿滑又黏腻。指尖一动,硕大的暖光乍现,周围景色映入眼帘。
脚下是一滩血水,还在往外扩散。
江无月躺在血水中心,脸色惨白,双眼紧闭,她的胸膛殷红一片,鲜血浸透了衣襟流在地上。
她身后拖着一条长长的血痕,一直连到石板下方。
段暄忽然明白江无月为什么说等会了。
她没有力气,是拖着半截身子,一点点从那里蹭过来的。
就是为了,给他解开绳结。
“喂……你、你别死啊!”段暄结结巴巴地托起江无月,给她输些灵力,可这血怎么也止不住。
屋漏偏逢连夜雨,石板上面传来震响,像是有什么在费力挥砍。
下一瞬,镰刀破开石板,丝丝光亮打进来。
萧钰挣脱鬼气,抓住镰刀不松,声嘶力竭:“段暄!快带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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