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古历14年,炙心渊。
两道瘦小的身影分别隐藏在黑岩堆里猫着腰,目不转睛盯着一条半尺长的幼小炎蛇。
小灵物警惕地吞吐信子,总觉得这灼热之地中有什么埋伏。
红发男孩儿见它想跑,猛地扑上前,伸出小手就抓住炎蛇七寸。
红裙的女孩儿一看猎物被人抢了先,顿时急眼,冲出来揪住炎蛇尾巴。
幼年华凤不解问道:“你是什么人?作何抢我零嘴?!”
女孩儿不答,只一昧咬着牙不肯松手,眼神格外倔强。
华凤打量着这个漂亮女孩儿,手上力道稍稍松懈。
受了惊的炎蛇突然喷出一团指甲盖大小的火球,正好落在他的袖口上。
“嘶!”华凤倒吸一口凉气,撒了手拍打袖子。
女孩儿趁机抓起炎蛇就要跑,可还没等她跑出两步,旁边传来“轰隆隆”的声响。
一条红色大蛇母快速朝着她爬来,眼中满是凶光。
“快跑!”华凤一把拉起她的手,转身就往黑岩堆深处钻。
女孩儿眼角余光瞥见紧追不舍的蛇母,渐生恨意,索性捏紧掌中幼蛇狠狠一掐。
就这么一分神,她的裙摆被挂在岩石棱角,顿时惊呼出声。
眼看蛇母就要追上来,华凤回头夺下她手中幼蛇残尸朝远处一抛,接着哗啦一声撕裂她的裙摆,将她扛在肩上,脚步不停继续往前。
一路狂奔,直到身后没了动静,他才敢放下女孩儿大口喘着气。
女孩儿被他颠得也是气喘吁吁,即感激他的相救,又恼他将自己食物丢掉。
华凤露出一口细小白牙,用袖子擦去额上汗珠,胸膛起伏渐缓。
“我叫华凤,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儿拨开沾在脸上的凌乱黑发,红唇轻启。
“……星绯。”
……
华凤天赋异禀,小小年纪就能徒手引动岩浆中的灵力。再大些,他已经能轻松抵御这片地界中其他妖物的攻击。
他一直将星绯护在羽翼下,养得好好的。
星绯的资质相较于他则显得平平淡淡,同样的术法,华凤练两天就能熟练运用,她却要琢磨半个多月才能勉强施展出几分威力。
“阿凤,我又练错了……”
星绯手一甩,岩浆从半空落下溅了一地。她垂着脑袋,眼底满是失落。
身旁闭目养神的华凤睁开双眼,看着一地冷却的岩浆渣子笑了笑,伸出手揉揉她的头顶。接着隔空挑起一连串粘稠气泡,语气温和说道:“不急,我再教你一遍……你看,引动灵力时,要顺着岩浆的流向,不要与它硬拼……”
……
日子一天天过去,两人渐渐长大。
华凤长成了个俊朗少年,火红的长发束在脑后,眉眼间带着几分英气,周身灵力愈发精纯,站在那里就像一团温暖的火焰。
星绯则出落得亭亭玉立,黑色长发披在身后,在红裙的映衬下,莹白肌肤透亮,笑起来更显得整个人明艳动人。
华凤时常歪起脑袋,盯着她的笑容发呆。
……
因为华凤的修为提升极快,熔岩之地已经满足不了他的修炼了。
他站在最高的黑岩上,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脉,想要探寻外界的念头一日比一日强烈。
这天,华凤指导星绯学习新的术法后,两人靠坐在一起休息。
华凤低着头,轻声说道:“阿绯,我想出去看看。”
星绯猛地抬起头,看了他好一会儿。
“……好,我会在这里好好修炼,等你回来。”
她眼中满是不舍,却还是强忍着泪花,点了点头。
……
这一等,就是八年。
星绯日夜苦练,修为虽有提升,可比起当年华凤的速度,她还是差了很多。
每当夜晚来临,她总会坐在他们常去的那块黑岩上,眺望华凤离开的方向,想象着他在外界的经历。
他在外面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外面有比火灼之地更美的风景吗?他会不会……再也不回来了?
直到一个傍晚,星绯正光着脚丫在岩浆池中玩耍,熟悉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她抬起头看过去:一个红色头发的身影,正龇着大白牙朝着她奔跑过来!
星绯愣愣地,鼻子发酸。
他长得比离开时更高了,身上围绕的灵气也更加强大。
“阿绯——!”
华凤的声音里满是喜悦,隔着老远就喊道。
他快步冲到岩浆池边,蹲下身子冲她招了招手:快过来。
看她还是一副呆呆的模样,再看她泛红的眼眶,无奈地笑着说:“外界的河流比这岩浆池子舒服多了,水是凉冰冰的,还有鱼儿在里面游动,可好看了!”
他顿了顿,歪过头又带着几分困惑:“只是我实在不懂,那些人明明喜欢在河里玩水,下雨的时候却要打伞,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我竟分不清他们到底喜不喜欢水了?!”
星绯瞧着他眉飞色舞的模样,心中柔得像要被岩浆融化。
她也歪着头,轻笑道:“等我再强大些,你带我出去看看可好?”
“那是自然!”他眼神亮晶晶地,向她伸出手。
星绯目光落在他的修长手指上,犹豫一下,轻轻咬了咬唇才递出自己的手。
华凤一把将她从岩浆池里拉上来,在她落地时揽住她的腰身。
他的脸颊突然泛起红晕,连忙松开手退了一步,像变戏法般凭空将一束从未见过的花递到她眼前。
那花通体火红,花瓣像燃烧的火焰卷曲着,花蕊有的金黄,有的鲜红,笔直长茎却是一通翠绿。
“阿绯!这叫彼岸花,是我在外面见过最好看的花!你瞧它的颜色是不是跟你很像,热烈又艳丽……你、你喜欢吗?”
星绯迎向他的目光,听着他满怀期待的问话,身子不由得微微发颤,一时分不清是激动还是喜悦。
她光着脚丫往前靠近半步,视线下移,手指抚过花束,触感柔软,一股淡淡的清香随之飘向鼻端。
再次抬起头看他,眼中满是笑意,“我喜欢,阿凤……”
华凤的心“怦怦”狂跳!
他想问她,说的是“喜欢这束花”还是“喜欢阿凤”?
可年轻的脸皮太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傻呼呼地笑着,耳根子都红透了。
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星绯哪能猜不到他的心思,却偏偏不吱声,存心惩罚他一走就是这么多年。
她怕溅起的岩浆损坏花朵,拉着他离池边远了些,这才没头没脑地轻轻说了一句:“原来所有的等待,都可以是期待……”
……
随着时间的推移,华凤的修为提升越来越快。
他需要更广阔的天地和更稀有的资源才能突破瓶颈,所以出远门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荒古历216年,众妙仙门短暂开启,从仙门内溢出大量灵气滋养着大陆,华凤的修为更是突飞猛进。
星绯一边等他,一边拼尽全力追赶。每天几乎只睡两个时辰,甚至不惜冒险深入各处危险区域,寻找可以修炼的火焰灵晶。
尽管如此,却还是离华凤越来越远。每次他回来,都能清晰地感受到两人之间的差距。
等到她也见识过外面的世界后,心中的焦虑更像藤蔓般疯长!
她很怕。
怕自己再也跟不上他的脚步,怕他总有一天会觉得自己是累赘,更怕他会被外面的诱惑吸引,然后彻底离开自己……
……
如此过了千百年,星绯早在等待与惶恐中疯魔。
当“能极大提升修为的梦狐妖丹”这则消息蔓延于世时,她便再也顾不上别的了。
这可能是她唯一能快速接近他的机会,她必须要变强,只要能跟上他的脚步,付出什么代价她都愿意!
于是趁着华凤再次外出,星绯紧随其后也偷偷离开炙心渊。
吸收了第一颗梦狐丹后,能清晰感受到体内的能量在暴涨,停滞已久的修为瓶颈也有了松动的迹象。
她大喜!
可这点提升,还远远不够!
纵使梦狐族人生性温和,奈何星绯早已被执念蒙蔽了内心,肆无忌惮造下一桩桩杀孽。
错吗?何错之有?
别人取得,她为何取不得?
当她发现大量修行人士也在寻找梦狐时,就更急了。
她设下陷阱,将怀孕的狐女与幼崽一同捕杀,只为了获取他们更精纯的妖丹。
并且仗着自己术法精深,开始拦截那些得到妖丹的修士,也不管对方是哪门哪派的弟子,只要持有梦狐妖丹,她就会出手抢夺。
偶遇反抗者,杀之。
弱肉强食,世间一向就是如此。
她常年只与华凤比较,实力其实早已远超多数修士,只是她始终不肯放过自己,非要以寻常资质强行追赶天才的高度。
有个别修士认出她与华凤同样的术法,心中便有了计较。毕竟华凤参与过平定大陆的战争后,在当时就已经有了很高的名望,没人愿意间接得罪这样的强者。
而且他们自己本身也不光彩,遂不敢将事情闹得太大,敢怒不敢言,只能暗中越发频繁捕捉梦狐,以填补自己的亏空。
久而久之,不满的人越来越多,大陆上传出流言:一位出自炙心渊的红衣女魔,性格古怪、手段狠辣,四处作乱。特征:喜欢雨天光脚,晴天打伞。
这些传言,终究还是传到了华凤的耳中。
他结束修行回到炙心渊后,发现她的修为确实提升了许多。但她的眼神也变了,周身戾气。
华凤默默叹口气,抽出自己修炼的时间,一遍一遍劝导,想重新将她引入正途。
“阿绯,修为提升要靠日积月累,需要心境与灵力契合,万不可伤害无辜的生灵……”
“歪门邪道走不得!你……懂么?”
星绯每每都乖巧答应,可只要华凤一走,尝到甜头的她依旧我行我素。
什么是歪门邪道?能不停往前的道才是正道,修行不就是为了得道吗?
无辜的生灵就更谈不上了,造物主创造出梦狐这样的种族,不就是提供给修行者的捷径么?本就谁都可以拥有,不过是能者多得罢了。
星绯不以为然,比起他,旁的人又算得了什么?
两人之间真正的爆发,是在曦月出逃后。
彼时梦狐族灭,仅剩她一人,由几名外族的贴身护卫守护。
星绯第一次见到曦月时,就被她那双清澈的眼睛刺痛了。这样的蠢女人,怪不得护不住族人!与其便宜那些恶心的男人,倒不如死在她的手上还干净些!
可她没想到,曦月身边的护卫个个狡猾无比,三番五次躲过她的追击。
又一次被甩脱后,星绯怒了。
她将方才抓曦月时顺来的发丝融入到自己的术法中,邪笑着对它吹了一口气。
术法团碎裂后四下散开,各自飘落到那些“猎狐”人手中,指引他们寻找曦月的踪迹……
华凤在外游历时,曾在热情好客的梦狐族中小住过一段时间。
他深知这样的族群对大陆意味着什么,再三叮嘱他们不可与人发生冲突。
原本他提出以自己法力为媒介,替他们落下结界。
可老族长却笑着表示:一切皆有定数,不必为他们浪费他的修为。只是在他离开时,踌躇着请求他护佑自己的女儿曦月。
华凤颔首,问曦月要了她的一滴血,只为随时知晓她的安危。
当他感受到曦月生命线上的强烈波动时,正在闭关。
他不顾突破失败的风险,强行中断修炼,准备立刻前去救援。
星绯却死死拦在他的身前,气愤道:“阿凤!你竟然为了那个女人做出这么危险的事?!我不许你去!”
华凤失望地看着眼前无比熟悉却又陌生的星绯,终于耐心耗尽。
他想起耳闻中这些年她犯下的种种恶行,想起自己一次次的劝戒只换来她的谎言,心中怒火再也无法抑制。
抬手一挥,五道金色光芒从岩浆池中伸出,牢牢将她捆住。这是他用自己修为凝聚出的锁链,无论如何她也挣脱不开。
“阿绯,你好好留在这里,仔细想想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华凤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阿凤!”
“……你回来!”
星绯看着他决绝离去的背影,酸楚难忍,心中又怕又恼又恨。
她恨自己不争气,明明已经那么努力了,却还是留不住他!
恨他能为所有人着想,却唯独看不见自己为他的付出!
更恨那个自私的女人,竟然让华凤宁愿消耗自己辛苦习来的修为也要赶去救她!
而一直以来最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他为了别人,选择离开她。
……
可最终,从外界术法团上传回的气息得知,她仍是死了。
岩浆池内热浪翻滚,星绯的笑声回荡在炙心渊。
那就是她的命数,谁也救不了!
你华凤也不行!哈哈哈!!
……
这只连变身都变不好的小姑娘,好生眼熟。
先前竟未注意到她……
撇开碍眼的狐耳和狐尾,她、她与那个女人如此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
而且,身边恰好也有一头白虎妖兽。
哈哈……原来如此!!
本以为那个女人消失,阿凤气消了以后就会回到她身边。
原来不是的!他有替代品!
这丫头是那个女人的血脉!
哈哈哈哈……
好好好!!
华凤,既然你不仁,就休怪我不义!
就送这丫头去死吧,跟她娘当年一样,屈辱地去死!!!
……
“姑娘,你怎地喜欢这种花?这可是死人花,不吉利!”
“?什么死人花?再瞎说我就杀了你!”
“哎呀饶命!饶命!老枍可不敢胡说!这花确实是死人花,它的寓意就是‘生死相隔,永不相见’!”
“……”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