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正谈论着,可可到了。她以灵活的步伐穿过人群,忽地便从门口到了他们面前。她在洛斯卡身边坐下,问怎么不见伊缪。两人又大致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得知原因后,她说:“我还以为只有灵光有这效果呢,没想到卡里忒斯也不差嘛。”
“对你们Mediumlinker来讲,大概哪样都没差吧?”洛斯卡略带戏谑地说。
“反正我没有女朋友,没有女朋友就没有弱点。”可可自豪地说。
“要不你交一个吧,没准还能体验一把被人捉住弱点的无力。”诺尔文提议。
“那么多大事等着我干,哪有工夫谈这些儿女情长的。”她用故作大义凛然的语气说道,随后又对诺尔文说,“真难得啊,你居然没有嘲笑伊缪,跑这儿拿我寻开心。”
“……我在你心里到底是怎样的形象?”诺尔文疑惑。
“差不多是铁石心肠吧。”
诺尔文不以为然,感到自己被深深地误解,形象被严重歪曲了。他想反驳两句,又觉得没啥意义。反正可可向来爱胡扯,何必跟她较真?于是他咽下已到嘴边的话,换作一声无奈地叹息,随后说道:“嘲笑他未免有点太没人性了,不过我不赞同,所以我也不会安慰他就是了。”就算他安慰了,也解决不了问题,还不如让伊缪一个人冷静冷静。他哀叹,“别看他好像很会社交的样子,其实根本没几个朋友。”
“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多少有点奇怪,难道你朋友很多吗?”这次换可可嗤之以鼻。
“当然不多。不过我跟他不一样,我喜欢一个人。”诺尔文得意地说。
“还以为他的朋友遍布天涯海角呢,看来是我对他的期望太高了。”
“你也不看看我们的处境,一天接触不到几个人,来来去去还都是那几张老脸,跟谁交朋友,上级吗?”提起过去在E.S.S.C.U.的生活,诺尔文有说不尽的怨言。
“男的没有女的也行啊,他不是很擅长嘛,都不用开口就会有人主动贴上来,那么好的资源不好好利用吗?”
“工作需要罢了,他想发展也没有机会。所以他才对他已故的前女友念念不忘的,难得有人对他好,却是这种结果。”诺尔文难免也有些惋惜。
“依我看就不该让他接触他前女友的遗物,天晓得这是新的惩罚方式还是弄巧成拙。”鉴于大家对伊缪的态度,洛斯卡忍不住要多想。
“弄巧成拙吧,他们也不是那么阴险的人。”诺尔文确信。
“要不看在他可怜的份上,你跟他换换吧?”可可对诺尔文说。
“没门!我要是想在短时间内掌握,就得跟安杰洛特讨教,那我宁愿不会,又不是啥非会不可的技能。还是让他去吧,这道坎他迟早要跨过去的。”
“你果然还是铁石心肠嘛。”可可更肯定了。
“要不您先弄点吃的吧,别光聊啊,忙了那么久您不饿吗?”诺尔文挤出夸张的假笑说道。
得到塔利亚之后,伊缪几乎不分昼夜地待在机库。即使不用他出力,他也不回去,不是在驾驶室里,就是从外面观察塔利亚。他像被勾了魂似的围着这部MM转,甚至愿意为它牺牲吃饭和睡觉的时间。若别人问起,他便拿自己想尽快熟悉系统当借口。这种投入不知是脱敏治疗还是饮鸩止渴。
工作时间,伊缪相当克制,不可能像夜半无人时那般任凭情绪左右自己。他不想影响别人工作,更不想别人看出他的难处。他表现得像台机器一样,摒弃了感情,或是把它们收集起来,藏在谁都看不见的角落,等到夜深人静不会被人打搅的时候,再悄悄销毁。怀念与悲伤是他此时最深刻强烈的感情,若要将其控制住,其他的感情早已被压抑得无影无踪。
每当他把手放在控制台上,都会回忆起茜茜丽安温暖又有力的手。他重复着越来越熟悉的操作,好像茜茜丽安亲手教会他使用塔利亚一样。他想象着驾驶舱中不止他一个人。当茜茜丽安残留的记忆做出与他相同的操作时,他便会幻想对方的手叠在他手上。
菲兹路依看到他惆怅的样子,问他要不要紧。就算是舰长的安排,实在不合适一样可以说明原因,提出异议。MM不是毕业考试,非通过不可,用不了塔利亚还有灵光可以选择,不要强迫自己做无法接受的事。作为当时的半个亲历者,菲兹路依很清楚伊缪有多难过。经过这段时间的洗礼,他已经比当初想开了不少,可三个月的时间对感情的创伤而言还是太短了一些,它没有长牢到经得起反复磨砺的程度,更别说将悲痛化作动力了。身为长辈,菲兹路依的安慰比伊缪的同龄人们显得有说服力,他又同为Mediumlinker,能够感同身受。可惜他的情感经历十分平淡,想开导也拿不出任何有价值的参考。
伊缪谢过菲兹路依的好意,坚持说没问题,只是还没适应。心病不能一直是心病,病得久了会变成不治之症。他不愿自己一直沉浸在这种状态中,已经下定了克服这顽疾的决心。况且茜茜丽安也不会喜欢深陷于过去走不出来的人,他不希望茜茜丽安死后还因为他被旁人议论没眼光。既然塔利亚已经交给他,他就不打算再交还回去。
最近这几日,赫尔莫德号一直领头在靠近边界的模糊地带徘徊。他们不能停留在同一个地点等候,又不能走得太快,以防与尤利赛里希拉开太长距离,在他赶上之前,E.S.S.C.U.补上新的援兵。为了隐藏目的,赫尔莫德号无论前进还是歼敌都没有太积极,以防杀得越多,聚得越快。它仿佛在宇宙中散步一样,摒弃先发制人,等着别人找上自己。
明知赫尔莫德号别有目的,E.S.S.C.U.却猜不透他们究竟要干什么。以为他们会气势汹汹地直攻贝罗娜,他们却又在这里拖拖拉拉。当然,E.S.S.C.U.最好他们不要打贝罗娜的主意,但这是不可能的。难道是天佑E.S.S.C.U.,让赫尔莫德号遇到了什么麻烦吗?与这样异想天开比,他们更宁愿相信敌人是在骗他们放松警惕。
赫尔莫德号表现得怠惰,E.S.S.C.U.可不敢随他们松懈。毕竟他们的脚已经踏进了自己的地盘,对E.S.S.C.U.而言,形势一天更比一天严峻。
自上回交手后,E.S.S.C.U.又屡次突袭。他们或许只是以试探为主,未派出精锐部队;赫尔莫德号亦想养精蓄锐,只要敌人有撤退的意思,便放他们一条生路。考虑到敌人的实力与之后的较量,对付此类小规模敌袭不必大材小用,发挥一小半的实力足矣。出于效率因素以及对大家生命安全的负责,灵光肯定不能闲着。不过他们用不着每回都全部出击,由诺尔文或可可一人坐镇即可轻易摆平。打头阵的任务交给灵光,保护战舰的安危则要靠安杰洛特和芙蕾塔。尽管做的只是辅助工作,但他们依旧起着非常重要的作用。E.S.S.C.U.知道对付不了灵光,便将战舰当作主要目标。纵使灵光再厉害,偶尔也会有漏网之鱼;战舰的炮火再密集,也不是密不透风,他俩便成了最后的保障。
与芙蕾塔阔别已久的合作叫安杰洛特心情十分舒畅。比起那几位后辈,他更乐意跟芙蕾塔一起工作。虽然他的年纪不比洛斯卡等人大多少,却好像不是一代人。他们各自用过的灵光亦是同理。他接触灵光的时间严格来说并不算久,甚至已经不如可可久。他在还不完全了解时就已经退出,等他们开始活跃时,水准已经在当时的他之上。就像当年的大人们一样,他到了年纪也不免会为他们操心。可他们不领情,用不着他操心,也不喜欢他操心。加之他离开组织已久,与几位同期的感情反而更深厚。除此之外,后辈们不是性格奇特就是行事不羁,跟他们一起总是胆战心惊——虽然那时一样有法尼亚之类不着边际的角色叫人头疼,但当初他是以小孩的身份看大人,而现在是以大人的身份看小孩,立场和责任都是不一样的。他就像个鸡肋的领队,处境尴尬,有他也不是,没有他也不是。后辈们不是地位比他高,就是不服管。他连他弟弟都管不住,又怎能管得了其他人?想到这里,安杰洛特愈发觉得还是芙蕾塔好。他嬉皮笑脸地对她说:“咱们两个又能一起工作了,这踏实的感觉真美妙。”芙蕾塔无动于衷,呵斥道:“认真干活!”他知道芙蕾塔会这么说,连这态度也是他怀念的重点。
即使赫尔莫德号装得非常懈怠,沿途还是打击了不少埋伏,吸引了不少火力。它们好似漆黑空间中的一盏明灯,不断吸引着扑火的飞蛾。那日撤退的部队整装好,重新盯上了他们。这回不止他们自己,还带上了准备好的援兵。赫尔莫德号秉承敌不动我不动的原则,静静恭候着他们靠近。
这是唯一一回令赫尔莫德号费了番工夫的冲突,敌人数量众多,他们几乎全员出动。E.S.S.C.U.的MM们排成不同队形,掩护着近二十台共命鸟向他们压近。数量之多,如同风吹柳絮般洋洋洒洒,通过仪器观察更显壮观。
伊缪也想出一份力,但劳特不允许。他称这次不合适,不能拿他的性命开玩笑。
虽然心有不甘,但伊缪明白劳特是为他着想,只好乖乖等下回。反正类似的规模他们已经面对过十多次,即使没有他,同伴们一样能处理得游刃有余。
这一战打了许久。最终不出意料,还是以赫尔莫德号的胜利告终。E.S.S.C.U.因为战线拉得过长,增援成问题,一旦主力被消灭,新的来不及续上便再难成气候,剩下的自然溃不成军。
值得庆幸的是,端掉这一波埋伏犹如铲平了前方的道路,敌人有好些天都处于七零八落的状态。不过敌袭仍是常态,不知何时就会有一队人从黑暗中冒出来,期望没有降临在别人头上的好运落到自己身上。
敌人不断提供机会,伊缪终于迎来了和塔利亚搭档的首秀。他要面对的是一场不足挂齿的袭击,敌人中甚至没有共命鸟。他想,大概正因如此,劳特才让处于磨合期的他出来试炼。
此时,他身边以及赫尔莫德号上有几十双眼睛看着他。结局毫无悬念,他们只想看看他的表现。
灵光好像人的一部分,或者说,人是它的一部分;卡里忒斯却不然,它更像是纯粹的机械,再智能也未能摆脱本质。这让他回忆起了当初操作冒牌灵光的感觉。不过,卡里忒斯的性能比它强多了。排除超自然因素,这大概是目前仅次于灵光的MM。他感到劳特对他十分慷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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