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尔莫德号于约定日期抵达,安杰洛特及沃尔戈陪同洛斯卡与劳特会面。
战舰巨大的身躯占据着港口相当大一片区域,磅礴的气势使人心生畏惧。站在它身边望它,它几乎顶天立地。费特斯少有战舰光顾,赫尔莫德号又甚是威风,停在那里俨然一个休整中的巨人,格外显眼,引得路过的人驻足围观。洛斯卡也鲜有机会近距离接触,不禁多看了几眼。她尽量不让自己的视线在战舰上停留太久,以免显得少见多怪太不稳重。她上一次见,是E.S.S.C.U.偷袭他们地球基地的时候;再上一回则要追溯到她童年,还在福尔图娜的时候。当时她太年幼,对大小完全没有概念,只觉得一眼望不到头。她忽然回忆起,那艘也是M.E.D.A.借给他们用的。福尔图娜似乎对环保理念贯彻得相当到位——不常用的东西总是问人借。而E.S.S.C.U.的战舰,她是通过摄像头看到的,感觉并不真切。粗略估计了一下,她认为赫尔莫德号应该比E.S.S.C.U.那艘更大些。她心想,这份大礼从看得见看不见两方面讲,都非常有分量,尤利赛里希请人办点事还挺大方。也不知道M.E.D.A.配备了多少人和MM,除了他们是否都是些无人机。如果只有几部灵光,这可就太浪费了。
三人顺着船身走,看到以劳特为首的一队人已恭候在船前,身影随他们接近逐渐变大。他们着装统一,色彩和谐,看起来如同成套的餐具一样整齐,散发着正规的气质。这在福尔图娜是看不到的,因为他们向来随性。罗氏重工的部分部门倒是有制服,但除了工作中的消耗品及需要做宣传的门面,穿与不穿也没有硬性规定。洛斯卡最后一次穿制服是塔罗的校服,那对她而言是一身戏服。
安杰洛特边走边小声跟洛斯卡介绍几个比较重要的人物,虽然她早已做过功课。时隔多日,他再次穿上了M.E.D.A.的制服,正式场合他都得穿,以表示他和福尔图娜的人还有点区别。他跟劳特很熟悉,私交也不错。不过有些流程不得不走,有些规律不得不守,两人还是态度严肃,用词正式地酬酢了一番。
尽管事先有过了解,劳特真见到洛斯卡时,还是很震惊。如果只有安杰洛特在场,他会毫不犹豫地问出“为什么你们的首领那么年轻”。可初次见面就质疑对方首领显得很不礼貌,他只好把疑问硬吞回去,找个没人的时候再悄悄问安杰洛特。他以为尤利赛里希都嫌太年轻,更别说洛斯卡了。
会面非常顺利。下午,福尔图娜的人就开始往赫尔莫德号上运送灵光。这等小事无需洛斯卡监督和参与,她当天的工作暂时告一段落,有半日空闲。她让安杰洛特和沃尔戈先回去,自己想顺便去一趟医院。二人表示可以陪她一起,她坚持要一个人去。
菲亚迪莉姬比赫尔莫德号早一天到。她顾不得舟车劳顿,也顾不得通知洛斯卡他们,一落地就直奔医院。自林齐失踪起,她天天心惊胆战,恨不得自己跑去找,可又没有寻找的方向。明知是谁干的,他们的关系还那么近,她却无能为力。她想要哈夫内把人还回来,然而,别说她不知如何联系,就算知道,他们的哥哥也根本不会顾及这份可有可无的亲情。如此战战兢兢地过了十来天,终于尘埃落定。洛斯卡通知她人找回来时没有透露林齐的情况,但她心里清楚得很,肯定好不了。
一路上,她设想过林齐可能遭受的伤害,好让自己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她不时宽慰自己,人能完整地回来已是万幸,但真当二人见上面,她仍心痛不已。林齐离开地球时带着两分病态看起来已经很是可怜,再与如今一比较,竟显得神采奕奕。菲亚迪莉姬甚至一时不敢认,虚弱与憔悴遮蔽了他的本来的样子,叫人只看出病的形象来。
此时,林齐无所事事,天花板和墙壁都看腻了,还是窗外的景色更耐看些。天气很好,被风或鸟晃动的树叶够他观赏好一会。秋天的树叶还没到变黄的时候,绿得鲜艳浓稠,凝聚着今年最后的生命力。他不太会悲春悯秋,只是觉得树长得不错,颜色很好看,这时候走在外面,晒晒太阳肯定很惬意。两日的治疗不足以令他痊愈,但他的精神已经比刚来的时候好了不少。或许这不单单是药物的功劳,回到熟悉环境中的安全感同样功不可没。唯独一样比较遗憾:寂寞。他喜欢被同伴环绕的氛围,可他最近总在孤独中醒来,又在孤独中睡去。对此,他表示理解,毕竟医院给的探望时间只有那么一点点。没有人告诉他之后的安排,他却能预感到同伴们即将远行。若不是为了他的事,他们恐怕早就离开费特斯了。想到很快就只有自己一个人留在这里,他顿时有些难过。
医院的声音整齐又杂乱——种类单一,但时间不规律。每当有声响接近门口,林齐总要留意一下,猜猜是不是来找自己的。这次是脚步声,还跑得挺急。他没想到菲亚迪莉姬会那么快赶来,所以没有从脚步声中分辨特质,任它由远及近,等着它再远离。直到姐姐出现在他面前,他还不敢相信,片刻的犹豫之后,该来的惊喜总算姗姗来迟。菲亚迪莉姬脸上是悲,林齐脸上则是喜。两人凝视了对方两三秒,菲亚迪莉姬奔到病床前抱住了林齐。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林齐伏在姐姐肩头上哭了起来。由于情绪激动,他咳得厉害。在一个家人那里差点没了命,又从另一个家人那里得到安慰,巨大的对比打开了他有些接触不良的情绪开关。也许是之前来探望他的人都是同龄人的关系,要么缺乏年长的可靠,要么缺乏关系亲密的可靠,他们带给他欢乐,但没法为他排忧解难。所以在他们面前,他并没有感觉到有什么情绪需要宣泄。他差点死了,却一直表现得很平静,虽有过自残的极端行为,但那也是受未知力量及药物的影响。他以为自己并不害怕,连日的委屈和惊惧却在此刻爆发,危机的后劲来得过迟了一些。
菲亚迪莉姬不禁潸然泪下,重复着“不会的”,将他抱得更紧。她的气还没喘匀,肩膀上下起伏,林齐也随之发着抖。她非常懊悔,当初不该一时疏忽同意他独自旅行,不同意就不会发生后面的意外。
第二天洛斯卡来时,菲亚迪莉姬正好也在。洛斯卡有些日子没有见到她了,也很想念她,看到她,就觉得安心了不少。因为林齐的情况趋于稳定,探病时间放宽了一些。菲亚迪莉姬知道他们有他们的事要谈,她不想多参与,便将地方留给他们。
“明天就是我们留在费特斯的最后一天了,我怕到时候太忙,没空过来,提前跟你道别来了。”洛斯卡在林齐床边坐下,说道。她将M.E.D.A.那边的安排一一转告林齐,当个逸事提起他们曾经见过赫尔莫德号。林齐笑称怕不是早已注定的缘分,他勉强能回忆起这件事,却记不清战舰的样子,毕竟只有一面之缘。
林齐很意外他们又要去地球。他对地球心有余悸,同时又为自己不能一起去而遗憾,叹息一声道:“真对不住,结果我忙也没帮上,还拖后腿。”
“别胡说,你这还叫没帮上忙!”洛斯卡不以为意,论战绩,她都不一定比得过林齐。
“我的仇只好有劳你替我报了。”
“不行,这种事怎么能别人代替?别担心,还有贝罗娜供你发挥呢。”
“那我一定尽快赶上。”
“唉,你还是别尽快了,先好好修养吧。”
想到阿德拉斯塔也在地球,林齐惴惴不安。虽然他也看不住洛斯卡,但不能亲自监督他更担心。他千叮咛万嘱咐,要求洛斯卡发誓,不会再像上次那样不顾后果。洛斯卡也一再向他保证,已经吸取教训,并说不仅有自己人,还有M.E.D.A.的人看着,哪会由得她随心所欲。
诺尔文来费特斯之后,身份依旧特殊。他没有明确提过加入,催促他做个决定又得不到明确答复,所以福尔图娜的人不好给他归类。看在他父母和哥哥的面子上,大家当然把他当自己人看待。不同于对待完全的外人伊缪,一部分人至今仍带着提防和排斥,大家对诺尔文相当认同,甚至从一开始就带着几分对自己人不幸遭遇的同情。可到了要依照规章制度办事的情况,他不愿受约束的身份就麻烦了,不允许外人进去的地方确实不该任他随便进出,不方便向外人透露的机密也确实不该让他知道,然而他有时又偏偏牵扯其中——比如月华·深红。
眼见这边就要启程,他想起曾经驾驶过的灵光。他的确不喜欢它,但毕竟“相处”过不短的一段时间,现在机器又碰巧就在身边,他很难不惦记。哪怕是一只电水壶,一台微波炉,用久了都会有感情,更别说几乎是他一直在使用的MM了。他突然很想看一看,曾经他们深恶痛绝的赝品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
多亏菲兹路依宽厚,只要有他带路,诺尔文进出机库畅通无阻。趁着沃尔戈随安杰洛特和洛斯卡去办正事,他偷偷带诺尔文到了机器的改造现场。他只严格遵守生产安全,对其他的规定都很随意。工作人员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但沃尔戈对规章制度就严格了,若是被他看到,一定不允许诺尔文进入。
“现在它是真正的灵光了,看着还不错吧?”菲兹路依与诺尔文并排站在月华·深红脚边,抬头仰视着它。拆除了外部装甲,机体的内部构造就像岩石一样崎岖。可以明显地看到,它的身体中已经装上两组五彩石。
诺尔文点头应和,赝品到真品的蜕变令他百感交集。撇开人形的造型不谈,它看起来和所有维修中的大型机器没什么太大区别,都是冰冷精密,充满拼接的痕迹,一不小心就能置人于死地。人也是同样的道理,剥去或美或丑的外皮,内部构造都是相似的。
“要是它刷得再鲜艳一点,我们就能叫它斯嘉丽了。”
菲兹路依忽然用宠爱的语气讲起奇怪的话,好像他说的不是MM,而是宠物一样。诺尔文跟不上他跳跃的思维,疑惑地问:“如果是紫色的,是要叫它薇奥列塔;白色的叫比安卡吗?”
“对喽!没想到你还挺上道。”
诺尔文无言以对,祈祷他千万不要把自己当作同道中人。他恍然大悟,难怪组织里明明有一群大人,却非要选洛斯卡当首领,他们一个比一个不对劲。他努力维持着话题的正常,问:“这次会带它一起去吗?”
菲兹路依遗憾地回答:“还差一点,恐怕来不及。”并认真思考起紫色和白色的涂装或许也是不错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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