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一和李明也注意到了。
大人脸上一个格外明显的巴掌印,一看就是卯足了劲打的。
夏一觉得自己有些碎掉了,大人好像真的跟他印象中的那个大人不一样。
他的视线又落在大人脸上的巴掌印上,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倪大夫看上去也不是会随意扇别人巴掌的人,难道是大人趁人之危做了什么事?这才导致倪大夫生气打了他一巴掌?
想到方才倪大夫走得决绝且如释重负的样子,夏一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大人竟然是这种人!
他立刻收回视线,忽然之间有些不能直视大人了,说:“大人,我去那边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他走了,李明也不可能多待,也找了个理由溜走了。
许宴起围着向倾承转了好几圈,又稀奇又好笑。
向倾承扶额,“别转了,转得我头疼。”
“啧啧啧,疼不疼?这么明显的巴掌印,你是做了什么?让倪逾明一个姑娘家下这么大的劲?”许宴起笑道。
向倾承没半点害臊,眼皮掀都不掀,“你眼瞎?”
许宴起这才发现不对劲,又凑近仔细看了一眼,他脸上的巴掌印分明就是男子下手扇出来的,女子的手没这般大。
他脸色顿时变得有些古怪,“你该不会是自己扇自己吧?”
向倾承没回答,约等于默认了。
“不是吧。”许宴起大跌眼镜,“你是犯了什么滔天罪行?都要自己扇自己认错了?”
“管你什么事?”
“不关我的事,但我这几日赶山路赶得心情不好,不如你说出来我笑笑?”
向倾承轻笑一声,缓缓开口,“你怎么知道倪逾明给我的生辰礼是她亲自绣的绣品。”
许宴起失语地望着他。
“你怎么知道她还抱了我。”向倾承强调,“是她抱得我,并非我抱她。”
许宴起:“……”
“你要真和倪逾明在一起,她说东你还敢往西吗?”
“她都说了东,我为何还要往西?讨她嫌?”向倾承鄙夷看他。
“……你真被她吃得死死的。”
向倾承挑眉,“求之不得。”
“我真该庆幸你脸上的巴掌印不是倪逾明留下的,不然我都怕她这般奖励你给你扇爽了。”
许宴起嗤笑一声,“不过那又如何,人家还不是走了?”
“她是走了,但比起某些人可好太多了,听闻有些人放在心尖尖上的人有了心上人。”向倾承啧啧感叹,“真是可怜呐,还没说出口的感情就被扼死了。”
许宴起终于失态,怒视他,“闭嘴。”
向倾承满意了,见好就收。
*
倪逾明当时多向许宴起要了两个人,将黄蔓等人的尸体抬下山去,花了五天时间才回到烟州。
还没走到山脚,远远看见一道孤零零的身影徘徊。
倪逾明愣了一下,“白茅?”
那身影猛地回头,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似乎在确认不是幻觉,陈白茅冲了过来,将她抱得紧紧的。
“阿姐,我好担心你。”胸口处被温热打湿。
倪逾明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别哭了,我不是好好地回来了?”
陈白茅从她怀中抬起头,泪眼汪汪,“阿姐,你都瘦了。”
她又将人仔细检查一番,外面穿着衣裳她看不出来什么,问:“阿姐可有受伤?”
“没有。”倪逾明弯唇。
陈白茅这才注意到她身后的人,以及他们背上的尸体,“阿姐,这是……”
“他们都是为给烟州走出活路而牺牲的,我带他们回来安葬。”
这几个人身上满是伤,有的连尸体都不全,陈白茅没见过这种场面,吓得不敢去看。
“走吧,我们快些回去,把方子写下来去熬药。”
倪逾明先把尸体都安置好才回到庄子。
这会众人都在药房里。
黄太医看上去沧桑了不少,被烟呛得直咳嗽,瞥见门口的身影,不可置信地站起来,惊喜道:“倪逾明!”
“是我。”
谢迎姝也立刻看过来,“你怎么样?受伤没?”
倪逾明扫视一周,发现少了个人。
黄太医像是看透她的想法,语气有些悲哀,“王思德他染上病,前几天走了。”
倪逾明有些沉默,他虽然说话不中听,但一条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没了,人在疾病面前如同沧海一粟。
顾太医看着眼前好端端的人,惊到失语,“你是怎么做到的?”
“他们制毒,我也制毒。”
黄太医眼眶有些红,“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格外可否同我说说这些时日,烟州百姓可还有出现其他病状?”
黄太医一一道来。
倪逾明不敢耽误,回想在草原人那些营帐里看到过的种种,立刻提笔写下方子。
一坐就是一下午。
黄太医立刻派人去抓药,接着熬药,众人一点时间都不敢耽误。
倪逾明也没闲着,忙得手都没停下。
药熬好,她则跟陈白茅一块去了庄子,看看百姓的情况,确认一遍他们的症状是否和她记忆中的一致。
几个男人抬眼,看见她先是一愣,随即语气刻薄,“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被草原人抓走了?如今还能回来,莫不是投靠了草原人,你该不会往药里下毒了?”
“就是,一个弱女子能从那么多草原人眼皮底下跑走?当那草原人是吃素的?总之我可不信她自己逃出来的。”
“滚滚滚!你这叛贼!毒妇!谁知道你有没有往药里下毒!”
陈白茅气得眼睛都红了,“你们胡说八道什么!这些方子是阿姐一点一点写下来的!其他太医都看着,要是有问题,他们怎会看不出来?”
“谁知道呢,我瞧那些太医也没多大本事,如今都过去多久了?疟疾没治好,死去的人倒是越来越多了。”
他们的话充满了戾气,“我可不信她,先前就以试药的名头害死了人,说不准早就投靠了草原人,那会就在投毒了。”
“说得不错,既是解药,怎会害死了人?别被她瘦瘦弱弱的模样给骗了,最毒不过妇人心。”
“还有那些太医,你当他们能是什么好东西?不过一群贪生怕死的,人家怎可能放着荣华富贵不享来看我们这些蝼蚁?”
“这么久过去,我们这死得人越来越多,他们那群太医倒是好端端的活着,不是说这病染得极快?他们怎么无事?这其中有什么我们哪会知道。”
他们一人一句越说越激动,也煽动旁人的心,剩下的百姓也逐渐犹豫起来。
一个妇人小声反驳,“若真如你所说的那样,她为何还要回来?与草原人待在一块岂不更好?”
男人勃然大怒,指着她破口大骂,“你看看,这就是妇人!愚蠢,自己想死别拉上我们!”
说着抄起地上的东西朝倪逾明这边扔了过来,“滚!老子不想看见你!”
这碗砸在身上虽不会造成什么大伤,但疼个好几天是要的,倪逾明瞳孔一缩,拉着陈白茅躲了过去。
那男人见状,语气更激动,拉着边上的人一同大骂,“看看!看看!现在你们相信了吧?若她真是一个弱女子还是个大夫,怎会功夫?还说她不是叛贼?”
“滚!”
“滚出去!”
陈白茅气得浑身发抖,挡在倪逾明,替她挡下他们泼过来的药汤和米粥,“你!你们!简直不可理喻!”
那几个男人顿时把火气撒在她身上,“你个白眼狼!去讨好一个叛贼!疟疾最该死的就是你!”
“从前你娘便不是什么好东西!勾引有妇之夫,你如今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当个小叛贼!你们娘俩最该死!”
娘是陈白茅的底线,她猛冲过去狠狠踹了一脚那男人,男人没防备,直接被踹倒在地上。
陈白茅顺势坐在他身上,左一个巴掌右一个巴掌,边扇边骂:“你还好意思说我娘?你一个穷男人,家里都穷得揭不开锅了!闺女都饿死一个,不就是在外头养了个小的!那小的给你生了个儿子,把你宝贝得不行,你还不知道吧,捧在手心上的儿子压根就不是你的,不要自己的孩子去养别人的儿子,我们的确不如你大义!”
“你还敢说阿姐?不喝你就别喝!别死到临头又来求阿姐!那样我还看得起你一点。”
一个男人不知道哪里来的刀,提刀朝倪逾明扑来。
她侧身躲开,手臂被划了一刀,鲜血直流。
“阿姐!”
在场的老弱妇孺皆被吓得叫出声,那几个男人见状立刻欢呼。
“砍得好!砍得好!”
“真是为民除害了!”
“你先把刀放下。”黄太医赶到正想拉开人,结果他已是非不分,拿着刀捅进了黄太医的心口。
顿时涌出大量的鲜血。
倪逾明眉心一跳,好在位置有些偏,不会致命。
她狠狠皱眉,耐心完全耗尽,抬脚往那处踢去,男人顿时没了气焰。
立刻喊人将黄太医带下去医治。
她看了眼身上沾满的药渍还有米粥,各种各样的污秽,她冷声道:“我说最后一次,这药没毒,至于我是怎么回来的,是许大人带兵赶到,其余无可奉告,若是相信我的,过来领一碗药汤。”
她没义务逼迫他们喝,同样她也不是菩萨,更没功夫去救愚民。
最后约莫一半的人来领了药汤,但面上也有些犹豫。
轮到方才替她说话的妇人,倪逾明:“多谢。”
陈白茅握了握她怀里小儿的手,“你放心,喝了我阿姐的药汤,很快就能好起来的。”
一直到半夜,先前喝下药汤的皆退烧,身子也恢复了。
倪逾明被争吵声吵醒。
屋外围着一群百姓,都是那会拒绝和药的,此时一个个面红耳赤,有道歉的,有骂她心狠的,有指责她见死不救不配为医者的。
“我说了,选择在你们,你们选择不喝,更何况我没有善心去救想夺我命之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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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不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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