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一嗤笑:“你当真以为林非鱼对你是真心?”
阮栖风默然。
他低头,想着她今早含着泪蹙眉看向他,说出的那句“我爱你”。
他觉得大小姐这句话,还是带了些孩子气。
因为林非鱼根本不就不知道,他就是废墟,不值得任何人拯救。
即便昨日被她救下,也是因为他被林非鱼绑上了林家的船,将他原本想好的祸水东引嫁祸贵妃三皇子一党,尽数打乱。
既然大小姐现在不让他死,那就再活几天。他可以借着炼丹的机会杀了皇上,到时候再也没有人拦在林王两家面前,届时又有什么能阻止他去死?
所以不是放弃了去死的念头,而是搁置。
他见到林非鱼和晏回相拥,心中除了一丝不快外,其实更多的是艳羡。
他无比清楚,他这样的人就是一个无穷无尽的漩涡,会吸走所有的光,即便吸再多的光也救不了他。
但晏回、裴昭、王佑之……以及所有的京城才俊,都比他要更好。
大小姐和他在一起,不会获得幸福,毋庸置疑。
阮栖风:“师父放心,徒儿一切心里有数,马上徒儿还要入宫继续炼丹,如若没有其他吩咐,徒儿先行告退。”
云一叹:“有你这么个妖道做徒弟,我这辈子还能飞升吗?!也罢!我提点你几句,那丹药你万万不可用得过猛,否则会叫人瞧出端倪,你心里可有数了?”
阮栖风拱手:“是。”
*
【非鱼:
展信佳,我已见了父亲,父亲一切安好,勿忧勿念。
边关不比兰陵京城,却亦有几分不同于江南青山绿水之间的豪迈,风土人情质朴有趣。表兄替你画了一幅画,不知京师的乌桕红遍了吗?想必定是一幅佳景。】
一幅画卷开,墨色浓淡间,是山峦起伏,只一眼就让她想起了无数边塞诗。
王佑之亦然作了一首诗在画侧,十分风雅。
她提笔而笑,特意找了些丹砂而来,作了一幅绚烂的京师红叶图,正要盖印,却见书房中走来一人。
他恍若无人,简直比晏回还要光明正大。
一头墨发披散在身侧,他信步上前,站在她桌案旁。
林非鱼:“……你怎么进来了?现在栖云阁没有人看守了吗?”
阮栖风:“或许他们觉得拦不了我了吧?”
林非鱼懒得和他掰扯。
她还有要事要做,抓过她的私印,是一块岫玉的小章,图案是一尾鱼还有篆书的“鱼”字。
“啊,当真是好画啊。”阮栖风称赞。
可是她却觉得愈发怪异,只拿起了朱瞟印泥的盖子,就要抓着印盖上画。
阮栖风却是抓住了她的手。
阮栖风缓缓道:“为什么大小姐从来没有给我画过画,从来没有给我盖过章。”
“嗯嗯,真是亲昵的措辞,一口一个表哥,大小姐是不是只恨我不是王佑之,觉得我这张脸实在是厌烦得很,才连看我一眼都不愿?”
林非鱼终于皱眉抬眸看他:“你到底想做什么?”
阮栖风只觉得十分难堪。
早知道就不进来了,好不容易做足了心理准备,装作毫不在意,结果看到她和王佑之一唱一和应画,却气得咬牙切齿,忍不住问出了口。
实在是太难堪了,实在是太难看了。
看吧,果然吧,大小姐根本就不爱他,所谓喜欢,所谓担忧,不过是随口说说的一阵风。
不然,为什么要抱住晏回!不然,为什么要和王佑之情意绵绵!
他勉强让自己看起来毫不在意:“我来不过是见皇妃并不在堂屋内,问了拨云方才来了。既然皇妃有要事要忙,我便不打扰了。”
转身而去。
却没有被挽留。
他难以置信回头,难堪到袖中的手缓缓握起。
大脑中一瞬间是空白,然后便是恐慌,恐慌到他不知道要做什么。
大小姐是生气了吗?他立刻回去跪下,扇自己会让她开心点吗?如果觉得还不够解气,他可以拿把刀递给她,让她一刀刀割了解气。
不!
这不是正常人会做的吧?他这样会吓到大小姐!他必须像个正常人一样,不能暴露出他的病态,否则……否则,怎么还能继续接近她?
他再度发愣,回头看了一眼林非鱼。
却见她已经盖上印,正在悉心卷着那副画,没有给他哪怕一个眼神。
阮栖风陡然回过身去,瞳孔骤缩。
勉强踩着不算风度的步履而去,他慌乱在脑中整理着思绪。
书房中摆着一幅棋局。
棋局到了这一步,他已经步步都计划得有条不紊,王佑之这步棋原本也自有该他发动的时候。
看着那颗黑子,他脑中思绪翻涌,气血上涌。
昔日里,林非鱼也会和他琴瑟和鸣,会和他共写青词,怎么不算一种赌书泼茶。
可才过了多久……?!
王佑之又有哪里好?!
阮栖风攥起那颗黑子,死死在手中抓住,气得额间一跳一跳。
凭什么?
凭什么?
凭什么!
大小姐不是他的吗?分明是他先抱了大小姐、亲了大小姐……
他一个后来者,凭什么如此洋洋得意?!打出一副亲情牌,实则使的尽是狐媚勾引人的手段!
什么连中三元!他不过是个狐媚子!
阮栖风抓住自己的头发,痛苦蜷起身子。
他真的是有病,真的是有病。
早就知道大小姐对他的真情稍纵即逝,偏偏还要宛若飞蛾扑火冲过去,现在翅膀燃烧起来了,痛了,悔了,还有后悔药可以吃吗……?!
他颤抖着身子,浑身都在痛。
再度打开那个抽屉,他抓过来拆开,抖入喉中,立刻呛到咳嗽起来,咳得满眼泪水,他整个人脱力靠在椅背上,眼尾发红,眉头蹙起。
身体热了起来,他熟悉地闭上眼睛,回忆着她各种模样……
情难自禁,他轻喘出声,面容上爬上红晕。
最后,画面定格在她掐着他脖子灌酒的模样。
闷哼出声,足足几息后,呼吸方才平稳。
失焦的双眼缓缓凝神。
*
不行。
他不甘心。
“观云,我要洗漱。”
他精心打理了长发,松松散散披在身前,又仔细回忆了一番王佑之喜欢穿什么衣服。
他自然记得,王佑之公然带着林非鱼去琼林宴,简直就是无限风光。
阮栖风的目光落在衣柜里的一身红衣上。
他觉得自己疯了,可是他绝不甘愿屈居于王佑之下,论皮相容色,他莫非还比不过那个寡淡的王佑之?!
他直接没穿中衣,只用红衣裹着自己,乍一看看不出什么,可是一摸就能知道他此刻有多么的荒/淫无耻。
不是喜欢喝琼林宴的酒吗?
他这里也有御赐的酒。
不是喜欢红衣吗?
他今日也穿。
阮栖风提着酒进来时,林非鱼手里正抓着一卷书,见他走来,容色中闪烁着惊艳复杂。
他越来越委屈,为什么惊艳,因为他学王佑之吗?
他直接跪下,跪在她面前,丢却一切自尊矜持,抱住她的双腿。
“不要不理我,大小姐,你看看我。”
阮栖风蹙起双眉,一对琉璃桃花眼里尽是脆弱,隐隐含了水光。
见林非鱼怔愣住,他更是等都等不了。
抓住林非鱼的手,就往自己脖颈间顺着往下带。
“我没穿中衣,大小姐。”
他乞求着自下往上,抬眸看着她:
“大小姐,不想要我吗?”
林非鱼呆愣在原地。
她不知晓,阮栖风这是突然怎么了。
她分明只是因为他先前贸然要自尽才决心冷淡他几日,可他却带着酒,穿了一身艳丽到带了几分颓靡的红衣,跪在了自己面前。
心头,陡然浮现出一阵兴奋。
她本以为自己对美色并不感兴趣,可是如今见了现在的阮栖风,她方才知晓,她简直感兴趣得很。
但是,未免还是有几分荒唐。
她努力试图抽出自己的腿:“你松开……你是不是被人下药了?还是喝醉了?”
阮栖风红着眼睛摇头。
简直我见犹怜。
原本他这几日总是穿着玄衣,加之常常会将长发束起,因此少了几分往日的不羁风流,竟然让她不敢生出亵玩心思。
可是她现在才知道,原来他骨子里,还是那么……
“你疯了吗?阮栖风!”她声音发颤,试图最后唤回阮栖风的神志。
可是却被抓住手贴在他如玉白皙的面颊,被他轻蹭吻上:
“……我没疯。”
他缓缓抬眸,抓着她的手触碰到锁骨:“为什么不想要我?是我不好吗?……”
她难以自持,住住看着地上万般风情之人。
她伸出手,确认了自己的猜测,宛若触电一般缩回手。
却被再度抓住手,对上一双艳丽到盛满**的双眼。
“你这几日,没有自己……?”
阮栖风双眸缓缓失去焦距,只是看着她笑。
“好多好多次,都在想你。”
勉强压抑住自己的兴奋,林非鱼轻笑:“给你脸色还那么喜欢?怎么这么……”
“浪。”
她蹲下,看着阮栖风凑近她,却被她故意戏谑着躲开。
阮栖风眼中流露出难过和羞耻。
却被捏住下巴,被迫抬头看向林非鱼。
“承认自己浪,我就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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