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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出差在即

车洗过了,灰绿色的漆面在晨光里泛着亮,车斗里那堆工具和断枝不见了,只剩干净的铁皮。

副驾驶的车窗摇着,他坐在驾驶座上,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搁在档杆上。

他穿了一件深藏青色的立领夹克,拉链拉到一半,露出里面黑色的圆领T恤。

头发打理过了,往后梳得服帖,露出完整的眉骨和下颌线。

他偏头看她走过来,目光从她的脸滑到她风衣袖口露出的手腕,再到她脚上那双洗得干干净净的帆布鞋。

他嘴角那条弧线弯了一下。

“上车。”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中控台上放着一个纸袋。

她打开,两个包子,一杯豆浆,和往常买的一样。

但旁边多了一样东西,一朵花。

淡紫色的,她看了他一眼。

他假装目视前方,挂挡起步,什么都没说。

“去哪?”她问。

“先吃早饭。”

“这不是早饭?”她晃了晃手里的纸袋。

“这是路上的。”他说,车拐出小区,往城西开,“到了再吃。”

她咬了一口包子,车里的暖气开得不大,风从车窗缝里漏进来一点,他开了一段,拐进一条她没来过的街。

两边是旧式的法桐,叶子开始黄了,在风里打着旋。

街不宽,两侧都是小馆子、旧书店和杂货铺。

他把车停在一棵大树下熄火。

“到了。”

巷子口挂着一块旧木牌,上面写着“三味巷”。

巷子窄而深,青石板路被踩得发亮,两边的墙根长着薄薄的青苔。

他走在前面半步,她乖乖跟在后面。

早点铺子的热气升腾,还有裁缝店的缝纫机声,有老人坐在门口择菜。

不起眼的小店门口停下来,店面很小,只有四张桌子,门口支着一口大锅,热气腾腾的,飘着骨汤的香。

老板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围着围裙,看见墨君屿就笑了。

“老样子?”

“两碗。一份加辣,一份不加。”

“好嘞。”

靠窗的桌子坐下,她坐在他对面。

桌子很小,两个人的膝盖在桌下几乎碰到。墨君屿一条腿偏了偏,彼此的腿就交错着。

她低头看了一眼桌面,旧木磨得发亮,上面有刀刻的痕迹和洗不掉的茶渍。

窗外法桐叶子在风里沙沙响。

“你常来?”

筷子掰开,递给她,“还好,忙起来就来得少了。”

老板把面端上来,两碗阳春面,清汤细面,上面飘着几粒葱花。

他那碗加了辣,汤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红油。

她挑了一筷子面,吹了吹,送进嘴里。

汤是骨头熬的,很浓,面很筋道。

她吃了两口,抬头看他。他也在吃面,低着头,筷子很稳。

他今天只是一个坐在旧面馆里吃面的年轻男人,他的轮廓分明、下颌线利落、肩背挺括、骨相好、眉骨高、眼神沉、气场稳、不怒自威、有压场感……

她怎么似乎今天才好好地看见他的脸了。他低头吃面的时候,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

他抬起头,撞上她的目光。

“看什么?”

“看……你。”她直言不讳。

拿着筷子的手停了一下,低头继续吃面,但耳尖红了一些。

吃完面,他付了钱。

老板多看了沈念言一眼,笑呵呵地对墨君屿说:“小墨,这姑娘瞧着不错啊。”

墨君屿没接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两人走出面馆,沿着巷子往外走。

法桐的叶子落在她肩上,他伸手帮她拿掉了。

手机振了一下。

沈念言拿出手机来看。

周雁发来的消息。

她停住脚步,低头看了两秒。

墨君屿跟着停下来,偏头看她。

“怎么了?”

“周老师发我消息。”她把手机递给他看。

屏幕上是一段话:【念言,省博物院有个壁画修复项目,在河西。一个元代墓室,保存状况不太好,急需抢救性修复。周期大概三到四个月。我跟院里推荐了你,他们想让你过去做执行负责人。你考虑一下,下周给我答复。】

他看完了,把手机还给她。

“河西。”他说。

“嗯。挺远的。”

“坐高铁四个小时。”

“你怎么知道?”

墨君屿:“去过。那边有个古柏群,前年去考察过。”

他把手插回兜里,继续往前走。她跟上去。两个人走出巷子,回到法桐树下。阳光从叶子缝里漏下来,碎碎地落在他们肩上。

他走了一段,忽然开口。

“你想去吗?”

“想去。”她说,“元代的墓室壁画,保存下来的很少。这个机会难得。”

“那就去。”他笑。

她偏头看他,提醒道:“三到四个月哦。”

墨君屿:“嗯。”

沈念言伸手戳着他的手臂,嘟着嘴继续说:“中间可能回不来。”

墨君屿抚了抚她的脑袋:“嗯,知道了,想去就去,不要有顾虑。”

她没再说什么,他回答得如此干脆。

两个人又缓步沿着街走了一段,经过一家旧书店,她多看了一眼。

他发觉沈念言的视线停留,无声地停下来,帮她推开门,侧身让她先进。书店很小,书架眼看就要顶到天花板,空气里是旧纸和灰尘的味道。

她在书架间慢慢地走,纤指划过书脊。他在沈念言身后半步,见她抽出一本画册翻开,是敦煌壁画的临摹集。

低头看了一会儿,墨君屿凑过来看了一眼,难道……她还想去敦煌。

合上画册放回书架,她走出书店的时候,

墨君屿走在前面找了个位置,从兜里摸出烟盒,抽了一根叼在嘴里没点燃。

打火机在手里转了一圈,塞回兜里,双目有些失焦。

“墨君屿。”沈念言在身后喊。

“嗯。”

“河西那个项目,”她说,“你到底怎么想的?”

那根没点的烟在唇间动了一下。

他偏头看她。

“我在想,”他说,“三到四个月。你的壁画修完了,我的树也过了雨季观察期。时间对得上。”

“你去就行。”他说,把烟从嘴里取下来,夹在指间。

“那你呢?”她问。

“我什么?”

“你这边的事,我不在,谁陪你?”

低头把那根没点的烟塞回烟盒里。

“我不用人陪。”他说,“你修画的时候,也不用我陪。”

“那你要去送我。”她说。

他嘴角弯了一下。“嗯。”

执起她的手,他们又走了一段,经过一家花店,她多看了两眼。他停下来,进去买了一支。白色的,茎上带着刺。他付了钱递给她,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玫瑰,白色的。

她低头闻了一下,没什么香味。但花瓣很干净,边缘微微卷着。

墨君屿径直已经往前走了,步子不急,手插在兜里。

沈念言走到他旁边的时候,伸手用小指碰了碰他的小指。

他的小指弯了一下,没有勾回来,但靠了靠她的指尖。

江面上有一艘货轮经过,汽笛声长长的,拖在水面上。

两个人坐在江堤的石凳上,面朝灰绿色的江水,看着货轮慢慢往上游走。

过了很久,他开口。

“河西那边,你什么时候走?”

“下周给周老师答复。如果定了,大概下个月初。”

“下个月初。”他重复了一遍。

“嗯。”

“走之前,”他说,“我帮你把东西收拾一下。那边冷,带厚衣服。”

“你会收拾什么。”

他说,“但我可以站在旁边看着你收拾。”

她笑了一声。

江风从水面上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得往后飘。她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他的手指滑进她的掌心,扣住十指交握。

——

临走前的三天,墨君屿每天傍晚都来她出租屋待一会儿。

她在地上摊开箱子收拾东西,他坐在沙发上看着。

偶尔她会举着两件衣服回头问他哪件好,他就指一件。

其实指哪件都一样,她都会塞进箱子。

周二晚上,她把箱子拉上拉链,推到门边。

站起来的时候腰酸,捶了捶后背。

他走过来,把她按在沙发上,自己坐在旁边。没说话,但手放在她后腰上,掌心覆着,轻柔的力道揉了揉。

她靠着他坐了一会儿,他的掌心很热,隔着衬衫渗进去,后腰的酸慢慢散了。

“你明天几点的票?”他问。

“八点四十。”

“我送你。”

“不用,你按时上班。”

“女朋友要走,我当然要亲自送。”

眼神落在茶几上,那里摊着她刚收拾出来的东西,修复工具,工作笔记,换洗的衣服,还有那块他做的树牌的复制品。

她带走了复制品,原件留在寺里那棵树上。

他把树牌的复制品拿起来翻了翻,翻到背面,上面空白。

他拇指在木头上摩挲了两下,然后放回去。

“早点睡。”他说,站起来要走。

她拉住他的手腕。他的动作停住,偏头看她。

“今晚别走了,不是要送我。”

客厅里静了一瞬,他伸手轻拍了拍她的脑袋。

“好,我睡沙发,明早要早起,你早点休息。”

沈念言主动拦着他的腰抱了一会儿:“嗯,知道了。”

她起身去洗漱,他去关了客厅的灯,只留了卧室一盏小的。

她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他坐在沙发上,外套脱了搭在餐椅背上,只穿着那件黑色圆领T恤。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挨得很近,她眨着眼偏头看他。

墨君屿转过头,喊了她一声,“念念。”

“嗯。”

“这几个月……我会很想你的。”

沈念言心跳狂乱。他伸手,想说的话在这一刻全化作了行动。

扣住她的后脑,把她拉过来,唇贴上来的那一刻,她感觉到一种和之前都不一样的力度,像是要把这个吻拉得很长,长到足够覆盖未来三到四个月的空白。

他的手掌贴着她的后颈,拇指在她耳后慢慢摩挲。

另一只手找到她的手,十指扣住。他的舌尖探进来,缓慢地、仔细地扫过她的唇齿,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

她仰着头承接,手指攥着他T恤的前襟。他的呼吸越来越沉,胸腔的起伏隔着薄薄的布料撞在她胸口上。

她伸手碰了碰他的脸。

掌心贴着他的侧脸,拇指擦过他的颧骨。

他的皮肤温热,下颌有一层薄薄的胡茬,扎手。

他偏头,唇贴在她的掌心。他把她的手从脸上拿下来,握在手里,十指交握。

“去睡吧。”他说。

见她没有行动,墨君屿揉了揉她的耳垂。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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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出差在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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