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支闪着寒光的箭到了自己眼前,观书这才反应过来,傅瑾年的目标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是位高权重、垂帘听政的长公主,而是长公主身边无权无势、无名无份的自己。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我是有哪里得罪了他吗?
不对,现在不该想这个!怎么保住小命才是最要紧的!
观书下意识地想要拔腿就跑,低头却发现自己现在根本就是被李长乐困在了马上——该死,我不会骑马啊!!!
眼看着锋利的箭头愈发接近,观书几乎要急出一身汗来。可就在箭头将将好划破胸前的外衣时,身后却传来一股强劲的力道,拽着自己瞬间从马上坠下去,平安地摔在了风景行身上。
“你没事……”下了马,接触到了地面,观书猛地活过来,几乎是从她身上弹了起来,匆忙询问起风景行的安危来。可人弹到一半,话也说到一半,就被她强硬地拉进了自己怀里,“不要说话,抱紧我!”
观书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照做,就在她搂住风景行劲瘦腰肢的瞬间,对方抬手护住她的头,带着她朝某个方向滚了去——说来也巧,她们滚过去的那个方向,大约十米外就是一个不急不缓的下坡。
“哎!不是!这是干什么啊!”
观书带着未能说出口的呐喊一路火花带闪电地滚下了坡,滚得浑身酸痛、头晕目眩,胃里翻江倒海却因为早起什么也没吃什么也吐不出来。
到了下坡的尽头,观书强忍着恶心,无力地推开紧紧抱着自己的风景行,手脚并用地艰难爬出去几步,对着清澈见底的湖水干呕,“噦——”
她浑浑噩噩地看着湖面上自己的倒影,在波动的水面里,唯有眼下的几点绯红看着尤为明显。
“呼——呼——”她抬手,擦了擦嘴角,继续看着湖面上略显狼狈的自己,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不对,冰呢?怎么全化了!”
在那片承载着冰莲尸体的冰湖之上,原本可以容纳两人追逐、厮杀的结实冰面在低温中悄无声息地化了个干净,甚至还隐隐冒着些热气。
怎么会这样?
难道……我记错了?这其实是林子里另外一个毫不相干但是长得差不多的湖?
观书猛地抬起头环顾着湖边,看过一圈,蓦然回首,却发现自己身后赫然躺着那一块儿熟悉的青石,“所以……这还是那个湖?”观书楞楞地看着沉默的青石,青石也沉默地看着她喃喃自语。
“剧情需要,这一点不需要深究!”观书恍神时,风景行不声不响地整理好了仪容仪表,朝着观书款款走来,她伸出手,搀扶着观书重新坐在那方青石上,“感觉还好吗?”
“啊?哦!还好,只有亿点点想吐!”她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斜斜撑在青石上,眼眶泛泪,我见犹怜地看向风景行,“虽然我知道你这么做应该是为了躲开那一箭,可这样未免也太过了吧!带着我滚那么远!”
“不滚远点怎么到这个湖边呢?”风景行还是一样温柔地揉了揉观书的头,而后微微转头看向阳光下波光粼粼的青绿湖面,“毕竟她们费尽心思布了这个景,不用上也太可惜了!”
“布景?你这话什么意思?”观书微微蹙眉看着风景行柔和的侧颜,琢磨不出其中深意,“难不成剧情又更新了?”
“你待会儿就知道了!”风景行却并不直接回答,只是继续看着微风吹拂着的湖面,似笑非笑道:“好戏就快开场了!”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在和煦的阳光里逐渐透明,化作一阵青烟,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自己眼前。
“什么叫‘好戏开场’?”不等观书想明白这“言外之意”,便听得一阵愤怒的脚步声从自己身后重重传来。她猛地回过头,只见一个容貌和自己有几分相似、打扮精致的妇人咬牙切齿地逼近自己。
她是……那天夜宴上,定北侯身边的女人之一?
回忆里,丝竹声又起,观书捧着酒盅,小口小口地品味着杯中红润醇厚的酒液,余光扫过台下众臣,章大人不在吗?
不过很快,比起正义凛然的章大人,席间却有一个人轻易地夺取了观书的注意力——一个看上去长得还可以的男人吊儿郎当坐在一群美女之间,一会儿牵牵这个的小手,一会儿亲亲那个的小脸,看起来倒是相当纨绔子弟。
“殿下,那是谁啊!”观书悄悄靠近李长乐身边,小手不甚明显地指了指李长乐右手边那个看上去相当惹眼的“花花公子”,“看起来好不正经哦~”
“他啊,是定北侯傅瑾年,生平最大的爱好就是美女。你看他身边,不是有一个美得很突出的吗?那就是他的夫人,也是你的姐姐,柳娇娇!”李长乐头也没抬,不用看也知道在这种场合还能明目张胆寻欢作乐的会是谁,只是轻轻将丫鬟刚端上来的羹汤推到观书手边,“喝点这个垫一垫,别光喝酒!”
“哦好。”观书顺从地放下酒盅,端起那只莹润玲珑的汤碗,仔细辨别着那一群如云般聚集的美人,“额——所以……哪个美得很突出啊?”
这不都长得差不多嘛!都是美女啊!
“你不知道你姐姐长什么样?”李长乐明知故问,虽然早就知道此“柳如烟”非彼“柳如烟”,还是故意发难。话音落下,她紧盯着“柳如烟”的表情,试图去捕捉任何一个心慌意乱的瞬间,不过很可惜,这个喜欢研究别人微表情的李长乐遇上了一个心理素质极强的对手。
观书面不改色地继续看着那些个对着傅瑾年投怀送抱的美人,端着碗尝了一口乳白色的羹汤,淡定地开口道:“殿下,我和她三年没见了!而且你也知道,柳娇娇最擅长的就是化妆,我怎么会清楚她现在究竟以何面目示人呢?”
“化妆也不至于……”李长乐拖着长音提出质疑,眼神依旧死死锁定观书的脸。
“殿下不知道吗?”观书缓缓放下手中捧着的瓷碗,以袖掩面贴近李长乐耳边,“柳娇娇擅易容,我从小见她就是一天一个样,莫说五官,就是身形也是如此,时而丰满,时而纤瘦,时而矮小,时而高挑。我分辨不出,不是很正常吗?”
“确有此事?”李长乐将信将疑地看着观书炯炯有神的眼睛,那双眼,在昏暗的夜色中显得尤其引人注目。
那当然没有,我随便编的!
“殿下,不能把柳娇娇但普通人看啊!她之前在府里被自己母亲责罚,几乎都被做成了人彘,你看她如今,哪还有从前半分样子!”观书继续以袖掩面,绘声绘色地跟李长乐讲着经她“艺术加工”的冷知识,李长乐倒是没起疑心,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李长乐一面点头表示赞同,一面在心里合理化观书随口胡诌的“事实”,“嗯——她是女主,手里的系统肯定和我们不一样,权限肯定也更高,能做的事自然也更多。不过话说回来,我上次见她也有个一两年,现如今确实记不清她长什么样!”
“嗯——你说得有道理!”李长乐逐渐说服了自己,顺手端起那碗晾得正好的汤轻轻搅动着,不动声色地朝着观书使了个眼神,“那边那个穿红衣服的就是。”
观书顺着她的指点望去,在那一群人里是有那么一点红——那个女人坐在傅瑾年右手边,几乎要被那一群人挡了个严实,但却装作看不见这群女人,不甚在意地品尝美食,时不时地碰一碰自己夫君的手背,笑着叮嘱两句“不要贪杯”,就又盯着满桌的餐食吃个不停。但她的余光始终黏在夫君身上,黏在那些在自己夫君身上摸来摸去的纤纤玉手上。
原来……她就是柳娇娇,我实际上的长姐,名义上的幼妹!
回忆里不断斜睨着的人影逐渐和眼前重合,对视的那一眼,柳娇娇眼底的怒火毫不遮掩的喷薄而出,就连周围的空气几乎要被点燃。
“你这个贱人!是你教唆冰莲偷我东西的是不是!是你把她藏起来的是不是!还给我!不管是项链还是冰莲都还给我!!!”观书还在愣神,柳娇娇就已经气势汹汹地朝着她冲了过来,她平举着手,水葱似的指甲冲在最前面,好像下一秒就能撕扯开自己的皮肉,剜出自己的心脏。
观书撑着青石站起身连退几步,“你在胡说什么!我听不懂!”
“别装傻了!”柳娇娇猛地冲到观书身前,紧紧揪着她的衣领,拽得观书踉跄几步,“不是你干的还会是谁!只有你整天和我作对!只有你永远见不得我好!!!”
“这话应该我说吧!你才是那个不该继续装傻的人!你以为所有人都爱你?你以为大家都祝福你,都盼着你越来越好?”被人揪着领子的感觉不好受,观书使不上劲,一时也挣不开。虽然跑不掉又没有力气还手,但观书也不愿意这么白白被骂,于是口无遮拦起来,不遗余力地撕破了柳娇娇精心维护的幸福生活,“还有傅瑾年,你以为自己嫁了一个好郎君,但实际上呢?他每天跟多少人纠缠不清,你数过吗?”
观书说着,眼看着柳娇娇红了眼,她攥着自己衣领的手愈来愈紧,几点鲜血映在浅色的外衣上,格外显眼。她直勾勾地瞪着观书的眼睛,那双血红的眼越贴越近,近到观书能看清里面密布的红血丝。她嘶吼着,像是什么野兽般,“住嘴!”
“你没有资格——没有资格来评价我!我生得比你好,嫁得也比你好!你就应该一辈子待在阴沟里,一辈子都只能羡慕地看着我!你……”
“凭什么敢贬低你?凭什么能看穿你幸福生活之后的一地鸡毛?”看着柳娇娇歇斯底里的样子,观书反而没那么害怕了,毕竟如果她要动真格,肯定早就动手了,不会跟自己磨叽到现在,“柳娇娇,清醒一点吧!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蠢吗?这么简单的事情都不明白!不要说我了,就是那些和你交好的夫人贵女们,也都是一样,拿你当个笑话看!”
没了对自己性命安全的担忧,观书的嘴更是不饶人,一字一句恨不得直往柳娇娇肺管子里扎。
而对面的柳娇娇也并不让观书失望,脸色一阵儿青,一阵儿白,最后只剩下了恼羞成怒,“给我闭嘴!”
她攥着观书的衣领,用尽全身的力气,把人甩进了水里——她做过功课,那冰湖稍深一点儿的位置就是断崖,人下去了就上不来!
“救命啊!救命!”
“柳如烟”被扔进了湖里,柳娇娇也因为巨大的惯性跌坐在地,手心被湖边碎石擦得血肉模糊。可她顾不上这点小伤,气喘吁吁地盯着在湖里不断浮沉的“好妹妹”,满心欢喜。
小剧场:
被扔到到湖里的观书:忘了还有这一招了……
“袖手旁观”的风景行:时间卡得正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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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原来这就是柳娇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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