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变得有些奇怪了。
沈亭云推开厕所门,毫不意外的与马桶上坐着的小鬼对视了。他熟练的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串朱砂串子,拿在身前晃了晃,小鬼很识相的躲开了,出门时还朝他做了一个名副其实的鬼脸。
沈亭云叹了一口气,起初时他只是能在大街上看到这些不知道哪里来的孤魂野鬼在游荡,他也没有当回事,毕竟自己的体质有些特殊,能看到这些东西没什么奇怪的。
但后来,事情愈发的不受控制了起来......
某一天他从自家的床上睁开眼睛,跟床头披头散发的女鬼撞了个正着,四目相对,饶是他心理素质强大也被吓了个不轻,全然忘了什么绅士风度,差点把那女鬼打个魂飞魄散。
也是自那天开始,家里陆陆续续的出现了越来越多奇奇怪怪的东西。
比如现在,沈亭云打开放东西的柜子,里面正趴着一只小猫鬼。
“怎么趴这里了?”
沈亭云宠溺的摸了两把猫咪的下巴,小猫有些舒服的呼噜了两声,想要翻起肚皮让他摸。
一只黑色的小狗闻声赶来,吠了两声把小猫赶去了别处。
这只狗叫赛虎,一直不太纯的四眼蒙古獒,是某个寒冬沈亭云从家门口捡回来的,不知道是哪个丧良心的丢的,还不长眼的挑中了他家。沈亭云想了想,可能是他那些奇奇怪怪的装饰让人产生了他是什么修行之人的错觉。
“唔,从某些角度来说,他倒也没看错。”
沈亭云把那时的小赛虎抱在怀里呼噜了一下它的脑袋,那小奶狗立刻顺从的蹭了蹭沈亭云的手,然后张开嘴漏出粉嫩的小舌头,奶呼呼的打了个哈欠,就这样凭借卖萌的本事顺利的把自己留了下来,当然,这黑狗具有某些独特的技能是沈亭云后来才发现的。
都说黑狗辟邪,现在别说辟邪了,连家里这一堆法器都仿佛失灵了一般,这些东西不停地涌进他的家里。
起初赛虎还很狂躁的驱赶这些东西,后来发现没用便也跟沈亭云一样佛系了起来,偶尔帮沈亭云赶赶家里的小动物鬼魂,反倒是平添了不少乐趣。
为了弄清这件事情沈亭云做了很多实验,他发现其实这些东西还是怕他的法器的,比如自从他把一柄铜钱剑挂到卧室里之后他的床头再没有出现过那些东西。
“所以到底是什么东西对你们的吸引力这么大?”沈亭云摸着小猫鬼的头问道。
小猫鬼似乎是没有听懂,还在享受着这个人类的抚摸。
反而是旁边的小孩直勾勾的盯着他,似乎是对这个问题的回答。
“呵,不会是我吧。”沈亭云不可置信的指了指自己。
小孩还是直勾勾的盯着他,不止他,屋里所有的鬼都把目光望向了他。
场景有些诡异的瘆人,但沈亭云已经习惯了,此时的他只是有些疑惑。
“啧,还真是我,我有什么吸引你们的?”
这个谜团在不久之后解开了,是因为——他要死了。
“小伙子,你抽烟吧?”医生望着眼前这个清秀的男人,纠结了许久终于开了口。
“不抽。”沈亭云下意识的回答,却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低头苦笑了一下,“算抽吧。”
医生看着片子上那大片的阴影深深地叹了口气,“吸烟有害健康啊。”
......
“看来我死后会变成了不起的东西。”沈亭云拿着手里的化验单苦笑。
心肺功能严重受损,按医生的说法,如果他不住院治疗,他可能会在某一个深夜睡过去再也醒不过来了。
沈家的阴阳客死后会变成血尸,这是他一早就知道了,但从以往的经验来看,这并不会吸引鬼怪的到来。
难道他会变成唐僧,鬼怪们吃一口修炼大增?
沈亭云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他这个人就是这样,总是会有些奇奇怪怪的念头。
其实对于这件事他没有特别意外,人总会有这么一天的,只是早几十年与晚几十年的区别。
至于病因,他自己大概也知道这是因为什么,只是...自己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完,就被着突如其来的宣判单打乱了他全部的计划。
人在面对死亡的时候会想什么呢,亲人?朋友?还是那些没能实现的愿望?
这些念头在沈亭云的脑袋里一一闪回,他用了一天时间去消化这件事情,最后买了一张他能买到的车程最长的火车卧铺票,只带了一部手机就出了门。
他要去哪里?他不知道,一路上他呆愣愣的看着外面的景象由一望无际的平原变成连绵不绝的高山,直到火车的车窗上结了一层冰晶,车窗外开始出现一片戈壁,他终于像是回过了神,拿起手机下了车。
那里并不是列车的终点,也没有什么美景。其实只要他再坚持几个小时就可以看到成片的雪山,可就是这片戈壁对他有种特别的吸引力,他租了辆越野车,向着无人区开了过去。
那里没有信号,他不用去管沈家那堆烂摊子,紧绷了十几年的神经在那一刻终于感受到了一丝松弛。
“或许死在这里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似乎有一个声音在无人区的深处呼喊。
油门踩到底,车子呼啸着穿过草地,成群的藏羚羊奔跑着,不知怎地,沈亭云突然踩死了刹车,巨大的惯性让他差点被安全带勒死。
“咳咳咳...”忍下窒息带来的呛咳,他的思绪似乎重新回到了大脑中。
死之前,一切的事情总都该有个了结,他想。
在汽车的油量降到一半之前,他调转了车头,驶出了无人区。
返程的火车依旧是那样的吵闹,穷游的大学生兴高采烈的和同伴们聊着天,充满着年轻人该有的朝气,务工的大叔们有的闭目养神,有的围在一起吃着瓜子抽着烟,说着家里的老婆孩子,用一个词来形容的话,大概就是人间烟火气吧。
沈亭云脸朝着墙壁,一动不动的躺在狭小的卧铺上,与周边吵吵嚷嚷的环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如果说刚才那是烟火气,那他这里只有一团死气。
“哎,这人好久都没动过了,不会出什么事儿了吧?”
“应该…不会吧…”
“嘘…说不定人家就是出来旅游累了,我们别打扰他了。”
沈亭云听到与他同在一间卧铺的几个大学生用极其轻微的声音议论着他,而后房间里又陷入了沉默,只听到手机打字的声音。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他们终于受不了这压抑的氛围,走出了房间加入到了外面的狂欢中,还贴心的帮他关上了房门。
“咔哒。”
沈亭云终于睁开了眼睛,慢慢扶着床坐了起来,明明是差不多的年纪,他身上好像从来没有过这种朝气,他心中苦涩,有些疲惫的揉了揉眉心。
此时的他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直到经历了几天火车的颠簸回到家中,一进门他便觉得自己身上都像散了架。本想着睡一觉就好了,但身体突然的异样彻底惊扰了他的清梦。
一连串的咳嗽袭来,在寂静的深夜显得格外清晰,睡在床边的赛虎第一时间醒了过来,有些担忧的扒着床沿。
沈亭云被这一串咳嗽搞得有些缺氧,大脑强制开机的效果并不好,此时他的脑袋并不清醒,只能用手胡乱的捂着嘴巴,另一只手尝试撑着自己坐起,这一个小小的动作比他想象的困难的多,直到骇人的咳嗽平息下去,他才倚着床头堪堪坐好,全身像是刚从水中捞出一般。
不知道缓了多久,他才终于从缺氧造成的耳鸣中挣脱了出来,意识逐渐回笼,感官也终于重新开始工作。
他感觉自己的肺部疼的厉害,口中也有股隐隐的血腥味,赛虎在旁边急的大叫,他用手摸了一把小狗的头,示意它自己没事,却在接触的瞬间感受到了一股黏腻。
手中鲜红的血迹映入眼帘,他有些焦急的抱起床边的小狗,仔细的检查着身上的伤口,却一无所获,忽然间,脑袋里闪过了一个奇怪的念头,他鬼使神差的摸向了自己的嘴角,那里残留着几分还未完全干涸的血迹。
“呵”,他突然笑了,身上失了力气,只得瘫坐在床上。
“看来是真的大限将至。”
巨大的疲惫感再次席卷了他的身体,他不受控制的闭上眼睛,身体还靠在床头上,就这么迷迷糊糊的失去了意识。
沈亭云,沈家这一代最出色的阴阳客之一,也是沈家明面上的继承人。
要说阴阳客是什么,说来话长,那就长话短说了。
在倒斗这行里能混出个名头的,多少都有点异于常人的天赋,有的鼻子灵得很,洛阳铲一下,鼻子一闻,靠土的味道便能确定墓穴的位置,有的风水造诣极深,铲都不用下,看一眼便能确定入口。
除了这些,还有一种特别的探墓方式,他们靠的也是鼻子,但他们闻到的却是阴气的味道,厉害的人甚至能够在墓中感应到粽子的靠近,能够快速作出预警减少团队的伤亡,但这并不是阴阳客盛极一时的原因。
阴阳客有一门独门绝技,便是点烟辨穴,那是一种散发着血腥与腐烂味道的红色烟卷,点燃后经由阴阳客吐出便会化成几缕红色烟雾,成为找路的路标,疑穴暗冢都逃不出他们的眼睛。
除了沈家的阴阳客,没人知道这种奇怪的烟卷是用什么做的,只是这种烟会对使用者的身体造成极大的伤害,使用者连死后都无法善终,变成血淋淋的活死人。
而洛京沈家便是专门培养阴阳客的家族,天下阴阳客皆出自这里。
他们虽然姓沈,却并没有什么血缘关系,只是一群被沈家挑选的有着特殊八字的孩子,从小进行训练。
沈家门内两大派别,阴阳客和斗笠客。
斗笠客以刀剑为训练内容,因其早年下墓时总戴一顶金属斗笠而得名,所有斗笠客自小便学习一门武艺,他们从小便与自己的阴阳客一起训练,一起下墓。
阴阳客找位置,斗笠客处理粽子,仅靠两人便能破掉一整座大墓的机关,一时间几乎所有的北方大墓信息都被沈家垄断,盛极一时。
但到民国时期,沈家不知何因突然败落,只剩斗笠客一支,阴阳客的传奇也仅存在在了人们的故事中。
直到二十几年前,沈亭云和沈青云的出现,阴阳客的故事再次开始了......
感谢大家观看,希望大家喜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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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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