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演组进驻老城区那天，天气很好。
青石街刚完成翻修不久，石板路被太阳晒得发亮。街边商户大多提前收到了协调通知，看见挂着工作证的人来来往往，也没太在意。
陆修筠带着人从街口一路往里走，导演拿着方案，摄影师背着设备，宣传组则一边看现场一边对照拍摄计划，讨论哪些镜头适合白天，哪些适合夜景，哪些地方需要提前协调商户。
走到观云斋街的时候，摄影师忽然停下了脚步。“等会儿。”
众人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观云斋的大门开着，门前的石榴树长得正好，树影落在门口一大片阴凉里。
摇椅就摆在门边，一个年轻人半躺在上面，白色长衫垂下来，折扇盖着脸，手边放着茶壶和茶杯。街上的声音来来往往，他像是睡着了，又像只是单纯懒得动。
摄影师举起相机看了一会儿。“这个画面不错。”
导演也停下来打量了几眼。老宅、石榴树、摇椅、树荫，还有门口那个年轻人，确实很有老城区的味道。“挺上镜。”
宣传组跟着点头。“比参考图自然。”
旁边负责协调的人已经翻开资料找对应商户。“我看看是哪家。”
一群人围过去。协调表翻了两页。观云斋。经营范围：民俗文化咨询、香火用品、风水服务。下面还有导演组之前留下的备注。暂缓拍摄，后续讨论。
空气安静了两秒，摄影师缓缓放下相机，导演缓缓收回目光。“算了。”
“算了。”
“当我没说。”几个人继续往前走。宣传组的人走出去几步还回头看了一眼。
“真挺可惜。”
“是挺好看。”
“放宣传片里也合适。”
导演头都没回。“你们能不能别见一个想拍一个。”
话音刚落，后面忽然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我也觉得。”
众人脚步同时一顿。回头的时候，摇椅上的人连姿势都没变，折扇依旧盖在脸上，像是刚刚那句话根本不是他说的。
宣传组没忍住笑出了声。导演也乐了。“耳朵还挺好使。”
“你们声音挺大。”扇子后面又飘出来一句。这次连陆修筠都抬头看了一眼。
一群人说说笑笑继续往前走，刚走出没多远，一阵风忽然穿过街道吹了过来。
空气里多了一股很淡的香味。不是饭菜香，也不是街边店铺常见的香薰味，更像檀香，干净又温和。
摄影师下意识吸了吸鼻子。“什么味道？”
旁边负责协调的人回头看了一眼观云斋的方向。“香。应该是小季师傅今天上香了。”
导演有些意外。“天天上？”
“差不多吧。”那人笑了笑。“老城区这边老人信这个的多，逢年过节也有人来烧香，闻习惯就知道了。”
没人再提拍摄的事，一群人继续往前走。队伍最后面的沈知夏却回头看了一眼。石榴树下的人依旧躺在那里。
风吹过的时候，扇子轻轻晃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觉得那人刚刚好像也看了自己一眼。
第一天的拍摄比预想中顺利。
青石街、老桥、河岸步道，几个重点区域都提前完成了踩点。导演组根据现场情况临时调整了一部分镜头，宣传组则跟着记录素材和商户信息。
沈知夏很配合。顶着大太阳拍了一下午，几乎没抱怨过一句。导演让补镜头就补镜头，摄影师要换机位也跟着来回跑，连原本准备好的休息时间都压缩了一半。
“你这艺人还挺省心。”导演喝着冰水感慨了一句。
旁边的经纪人笑了笑。“好不容易红起来，不敢不认真。”
沈知夏正坐在遮阳棚下面补妆，听见这话也没反驳，只是低头喝了口水。
摄影师正在导下午的素材。青石街、老桥、河岸步道几个区域今天都拍过一遍，他习惯性从头检查一遍，确认有没有需要补拍的镜头。
照片一张张往下翻，街景、空镜、工作人员抓拍都没什么问题，导演站在桥边看方案那张能直接拿去用，宣传组蹲在河岸边拍记录照那张效果也不错，连背景里路过的游客都拍得清清楚楚。
翻到老桥那组人物照的时候，他的动作忽然停了一下。“等会儿。”
导演闻声凑过来。“怎么了？”
摄影师把照片放大。桥面、栏杆、河岸、树影都很清楚，背景里路过的人也看得清脸，唯独站在画面中央的沈知夏像隔着一层很淡的雾。
他皱着眉往后翻了几张，同一个机位、同一组照片、同样的光线条件，问题却一直都在，于是又翻回前面。导演站在桥边看方案那张没问题，宣传组蹲在河岸拍记录照那张没问题，再翻回来，沈知夏还是有些发虚。
两个人对着屏幕看了一会儿。“重新拍吧。”导演先开了口。
摄影师点点头，抬头朝河边看过去。沈知夏正坐在遮阳棚下面喝水，察觉到这边的视线以后抬起头。“怎么了？”
“没事，补两张。”
“行。”她把水瓶递给经纪人，起身朝拍摄点走过去。夕阳正落在河面上，摄影师重新举起相机。
补拍结束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河岸边最后一组镜头拍完，导演看了眼时间，干脆宣布收工。设备陆续往车上搬，宣传组整理白天的素材和采访记录，陆修筠站在桥头打电话确认第二天的场地安排，摄影师则留在原地继续导照片。白天没看出来的问题，晚上光线暗下来反而更容易发现。
那组照片已经导进来了。摄影师把下午的人物照拖到一起，从头往后翻。导演站在桥边看方案那张没问题，宣传组蹲在河岸边拍记录照那张没问题，路过被拍进去的游客也没问题。照片一张张划过去，最后又停在沈知夏身上。
他皱了皱眉。
补拍以后确实比下午好了不少，可那种说不出来的违和感还在。桥面、栏杆、河岸树影都很清楚，唯独她像隔着一层极淡的雾，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可一旦注意到，就再也移不开视线。
旁边有人喊他收工。摄影师应了一声，却还是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最后关掉电脑站起身。
大概是自己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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