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蒋眠手一抖,不敢置信地又看了一遍。
“这是什么意思?”郁文谦也是愣住,“什么叫他见到小姨了?”
前面才说了小姨的在天之灵,那小姨就是死去了吧,为何却突然说,他又见到了那个死去的小姨?
“继续。”闵池抬眼,摸出另一本放在蒋眠手里。
柯晖和郁文谦也各自拿起一本开始翻看,一本里应该只有一篇,他们每个人都翻,不到一会儿就将剩下的都翻了出来。
“先看这个吧。”柯晖将蒋眠手里的拿下来,将另一本换上去。
“好。”蒋眠点点头,仔细去看手里的书。
不过,为什么都让他看啊?
“10月18日,阴转晴。
我以为我出现了幻觉,可当我睁开眼,我站在一条不见尽头的长街,我的身边,是一家名叫漾春的店。
我的小姨,白韵笙,她还是当年分别时的年轻模样,她就坐在里面。
可无论我怎么拍门,她都听不见我说话。
我的手臂上莫名出现了伤口,之后,我就被惊醒了。
原来这是一场梦吗?可为什么,会是这样的梦呢?”
“漾春,他真的到了漾春。”蒋眠可不觉得老爷子是单纯做了个梦。长街,漾春,白韵笙,都对得上。
“下一本是什么?”
不知是谁将东西递过来,蒋眠接过继续看。
“12月4日,小雪。
天气渐冷了,我在梦中见到姨妈的次数越来越多,每一次,我都感觉我离她越来越远,我想努力靠近她,可我做不到。
当年我与母亲分别时,也是一样的无力吧。说来,距离我与母亲分离,已经过了80余年,她的身影在我记忆里也已经模糊,我只记得她离开的背影,然后,还有炮火的声音。”
……
“不记得是几月几号了,天气也不记得了。
小颢回来了,他说我得病了,要我和他去疗养院。他说我的病会不记得很多事儿,我也感觉到了。
我能记得的事情越来越少,可姨妈,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为什么会被困在那个屋子里面,我该怎么样才能救她?”
蒋眠拿起最后一本,还不等他看清上面的字是什么,一张小小的纸片从这本书中飞出,飘飘忽忽往地上落。
蒋眠眼疾手快捞住,手感硬硬的,像是一张照片。
他拿起来,将这张照片缓缓移到光下。
照片早已氧化发黄,手机的暖黄光线照在上面,蒋眠完全看不清,只能隐隐看出轮廓,倒是角落里的日期清清楚楚。
“1990年。”蒋眠眯着眼睛,变换着角度仔细去看照片上的人。上面有两个人,矮矮的坐着轮椅的应该是崔老爷子,另一个在他背后扶着他轮椅的是什么人啊?
他实在看不清,只好拿着照片到门口去看。
当看清照片上的人究竟是什么样子,蒋眠手指一僵,照片在指尖滑落。
“哎,掉了啊。”柯晖跟上来捡起地上的照片,看蒋眠一直不动,轻轻推他一把,“你怎么了?”
照片被重新塞在他手里,蒋眠只觉得浑身血液逆流,冲得他头晕眼花。他缓缓举起手,手心里昏黄的照片也挡不住站着的这个人优越的气质。
再看这张脸,分明和闵池长得一模一样!
1990年,三十多年前,可闵池看着也就是二十五六岁的年纪。这么久之前,怕不是连出生都没有吧。
“怎么了?”郁文谦看他们都不动了,也走过来看。
蒋眠心里有点乱,不知怎么想的,指尖一翻将这张小小的纸片收入掌心,尽力让自己面色看起来平静一点:“没什么,是老爷子之前的照片。”
“哦。”郁文谦不疑有他,“那我们继续看?”柯晖狐疑地看了他两眼,也没说什么。
蒋眠跟着两个人走回去,心脏怦怦跳,走回黑暗下才发现不太对。
“闵池呢?”
“他刚刚在我们看这些的时候就出去了,不知道去哪儿了。怎么,找他干嘛?”柯晖指了指门外。
蒋眠抿唇,沉默几秒,将手插在口袋里,感受照片硬硬的边角划过他的掌心,刺得他一痛。
“没事,继续看吧。”蒋眠又重新拿起最后一本,举起手电筒。
“那个小青年告诉我,姨妈在找我的母亲,可我也不知道她在哪里。他说可以帮助我,将我的后辈全部告知他,他会从中找到最后可以见证结局的人。”
中间空了几行,一堆杂乱无章的线条下,又接上一句。
“为何只能是我的后辈?我这糟老头子到头来还是要拖累家人了。
对不起小谦。”
蒋眠不动声色瞥向郁文谦。
他的反应没有多大,就安静看着纸上的字,眼睑盖住大半眼睛,看不出什么情绪。
“不过,他说的那个小青年是谁?”柯晖也看了一眼郁文谦,默契地避开了这个话题,转而去讨论另一个信息。
咚咚。
蒋眠抬头,闵池站在门口,说着:“看完了就出来吧。”
准时得像是在他们这里安了监控一样。
蒋眠放下手里的书,跟在郁文谦和柯晖身后走出门。
蒋眠一抬头,看到了一个令人意外的身影。
白韵笙就站在院子中间,看着他们的眼神中隐隐期待。
郁文谦摇了摇头:“没有什么线索。”
白韵笙皱着眉头,看向闵池。
闵池只说:“先回酒店。”
*
“看来在这里也没有什么线索了,他几乎没有和他的母亲一起过多久,就被迫分离了。”
“那我们要直接去京城找吗?可我们也不知道她到底到没到京城,这不就跟大海捞针一样。”
蒋眠看着桌子上摊着的一堆记事本就发愁。郁文谦征得同意后,他们就把记事本都带了出来。
“不过我还是想知道,他说的这个小青年到底是谁啊?”柯晖摸着下巴,举着最后一本在眼前晃。
蒋眠下意识望向闵池。闵池很敏锐,几乎是一瞬间就捕捉到了他的目光。他面色如常,抱着胳膊靠在墙上,还颇有几分悠闲自在。
蒋眠淡定和他对视,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转回去。他的手指在口袋里摩挲,小小的照片就在他的掌心。
“我觉得,这也并不重要了吧。”闵池忽然开口。
白韵笙看向他,似是不解。
闵池淡定道:“你存续的关键,在于人生的执念。你的执念是什么?”
街上的人因为执念而存在,闵池此前就提过这个概念,只是她的执念,难道不是担心,所以想找到自己的好友吗?
“我,当然是想要找到她,了解她的安危。”白韵笙认真回答。
“在你的回忆最后,我替你回答了这个问题。”
“……”白韵笙黑白分明的眼睛定定注视着闵池,什么都没有说。
“在你的心里,或许早有答案,只是这么多年,你也忘记了自己当年最后思考的是什么。”
蒋眠听得一头雾水,但想想只有闵池看了完整版的剧情线,大概是比他更有体会。
“她的结局,其实你很清楚,只是不敢相信罢了。”闵池语气十分肯定。
白韵笙轻笑:“你竟有如此能耐。”
闵池:“过奖。”
“什么意思?”
说话的是郁文谦。他神色平静得可怕,这话分明是问闵池,他却看着白韵笙。
“当年这个孩子只有5岁。”白韵笙往后一靠,眼神放空,陷入回忆中。
“城中被攻陷,我们分开走,我先带走了她的大儿子和女儿,她自己带着小儿子在我们之后。在我们约定的地方,我没有等到她,有人说,后面的人都没能跑出来。”
“见到这个孩子的时候我还抱有希望,可他什么都不记得了。直到今天,看到他说的分别。”
“想来,不知道这孩子如何活下来,但在她身上,的确没有奇迹发生吧。”
白韵笙笑着站起来,“其实说起来我们相识的时间并不长,只是在那个乱世,相互搭把手过日子,我甚至还不够了解她。”
“我不明白,白小姐,照你这么说,你似乎早就知道她早早离去,为何你还是执着于寻找她呢?”
是啊,为什么呢?
看着眼前的小院,白韵笙脑中浮现的并非那些年的相处,而是如果,她也能读书认字,能清清白白在学校中学习,或许她们会是同窗,或许会是在学校中手挽着手的亲近密友,她们可以有同样的理想信念,有同样的追求。
如果她没有从小被卖给王老板,不用受他的桎梏过完前半生……
闵池:“那天,我写了两条答案。”
白韵笙笑了笑,她终于明白,她执着不休的,不只是好友的去向,而是在死亡迫近时,希望自己能拥有不同的人生。
“人的命怎么会如此不同呢?”白韵笙感叹,她的眼眶通红,却没有落下一滴泪。
“如果我的人生没有结束在那个夜晚,或许我会往前走吧。抛弃过去,做一个向前看的新人。那样,也算不留遗憾吧。”
“你的人生的确没有因此而停止。”闵池打断她的思绪,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了一本书递给她,“后来的你幸存了下来,去做了一个老师,教其他人看书写字。但后来,机缘巧合之下,还是有人认出了你,指认你烧毁了璇玑厅,杀害了王老板。”
“我在做的时候,便想好了总有一天,我会因此付出代价。”听到这,白韵笙表情没什么变化,她甚至看都没看最后关于自己的结局,只细细摩挲着“成为教师”四个字。
其实关于她的记载很少,短短几行字,道尽她的一生。
她的痛苦她的快乐,连带着她没有体会到的,过上能自由选择的人生的满足,凝聚在这短短的几行字之间。
“也不错吧。”白韵笙点评,“那我又算什么呢?”
直到此刻,她才终于对时间过去了好久了有了实感。不管这一生或蹉跎或快乐,一切终究是结束了。
“算了,这还有什么重要的。”说完,白韵笙什么话都没有了。她抬眼看向远方,金灿灿的阳光穿过她的身体,她的身影渐渐变淡,直到完全消失,什么都没留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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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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