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楚把那本《墨经》带了回去,发现讲千里镜的那一章放了一枚造型精美的铜制书签,上面刻着一副精美的龙舟竞渡图,想来是薛晟不小心遗忘在书里的。
这让秦楚想起来半月之后就是端阳节了。端阳节除了吃粽子,喝雄黄酒,佩戴五毒香囊,斗百草以外,最有意思的莫过于赛龙舟了。
不过秦楚是不耐烦在宫里看那些宫人护卫划船的。虽然大家都衣冠整洁,精神抖擞,划船也算卖力,但是那都是表演给皇帝妃子看的,体面中透着无趣。
还是京城自发组织的龙舟竞彩好看。百船齐发,坦身赤膊,锣鼓喧天,岸边万人奔走呐喊,那场面才叫有意思。只是离得近了挤得慌,没留意还能叫人挤下河去。
望江楼的雅座倒是也能订到,但是坐在里面的人大半都是秦楚认识也认识秦楚的,见面光打招呼都能半天。能看得清楚的也就是龙舟从楼前经过的时候,不太过瘾。要是有个千里镜自然就大不相同了,可以全程观赛。也不必非要挤在小小的一座望江楼里。
说起来端阳节是要去岳家送礼的,到时候他要是把千里镜拿出来,文粢肯定又会用欣赏的目光看他,文浦肯定也有兴趣。说起来这东西要是造得好,军中用也是极好的,文海肯定也感兴趣。
秦楚想到那个场景,嘴角忍不住勾了起来。他目光落在《墨经》上的千里镜构造图上,几乎想立刻把这东西造出来。
《墨经》上的图画得很清晰,解说也颇为详细,秦楚很快就了解了千里镜的构造和原理。虽然他还不甚明白为什么透镜就会对影像有放大缩小的功效,但是这显然并不影响他制作镜片并进行组装。
千里镜的构件并不难,主要就是镜筒和镜片。其中最重要的是两块镜片,《墨经》中把它们称作目镜和物镜,都是凸型的透镜。两者配合起到放大成像的作用。
这个透镜需要用透明度高的白水晶制作,而且需要磨制出合适的弧度,否则就无法清晰成像。白水晶这种东西秦家是不缺的。但是完全透明无暇的秦家也不多。
秦楚自己的库房里有十来块,大的有小孩巴掌大小,小的只有鸽子蛋那般大,主要是用来做首饰或者摆件的。按照《墨经》上的原理,望远镜的口径越大,焦距越长,能看到的距离就越远,也会越清晰。这就要求用来做物镜的镜片不能太小。
秦楚把巴掌大的水晶挑了出来,找了家中万宝楼的一位老师傅上门给他磨镜片。书童每日站在一边,看老师傅在秦楚的指点下把老大一块水晶磨成薄薄一片,心都在滴血。
这个时候也没有精确到毫米极的测量仪器,只能一边磨一边看。水晶是比较脆的,有的磨着磨着就裂了,有的磨着磨着就磨过了,好在在浪费了三四块水晶以后,老师傅带着他的两个徒弟终于磨出了四块合用的镜片。
镜筒这些秦楚也是有叫人同步在打造的,有了镜片,组装对于这些做惯了首饰的老师傅倒不是难事。赶在端午前的两日,秦楚拿到了两架造型精美单筒望远镜,能清晰地看到五百米以外的人脸。
一架少不得要送给他的大表哥薛晟。另外一架,秦楚原想留着自己把玩的,但是想起文粢欣赏的目光,还有文家兄弟脸上可能会出现的赞赏的神色,秦楚就忍痛把这架千里镜添在了送去文家的端午节礼里。
和端午节礼一并送去的,还有他邀约文澜端午一道外出用千里镜看龙舟的帖子。这样他既能让文伯父和文家兄弟知道这千里镜,也不耽误他端午出去看龙舟。一石二鸟,智深如海,不外如是了。
文澜收到秦楚的帖子,倒觉得挺新鲜。她容貌一般,也没什么才名,又因为不怎么社交,鲜少有递来文家的帖子是指派给她的。大胤风气倒也很开明,订婚的男女相约出去游玩也是常事,不过文澜又不准备和秦楚培养感情,原准备婉拒的。但是看到秦楚送过来的千里镜,又改了主意。
秦楚送来的望远镜的精度意外不错。她前几年假托墨家传人的名头伪作了一本《墨经》,借着这本《墨经》的名头她自己也做过一架单筒的望远镜。但是她搜罗到的水晶不如秦楚这次用的大,净度也差了一点(坚决不承认她磨镜片的手艺也差了一点),最后做出来的望远镜就差了点意思,只能看个二三百米的距离。
虽然文海拿到以后还是如获至宝,但是文澜自己是不太满意的。她从前还指望云浦能靠云汐这个穿越老乡提供的半吊子的制玻璃的法子制造出透明度足够的玻璃。结果好几年过去了,玻璃在云浦不遗余力地推动下倒是大块了起来,但是净度并没有提上去。也就是文澜不想造望远镜了,不然高低得再托魏伯阳的名头写本大胤炼金术,把造高净度玻璃的诀窍好好科普一下。
秦楚能把望远镜造出这种效果,一是说明她的《墨经》已经顺利传播出去,并且被大胤的技术人才很好地理解了。二来则是说明秦楚这个人很可能有很不错的研发实力(钞能力 技艺)。
很多想法前期都是很依赖大量金钱投入的,而且需要好的技术人才来支持。虽然她也可以找云浦,但是云浦毕竟是做生意的,且担着云家上下老小的生计,对于研发这种事还是有投入产出比的要求。
秦楚就没这个压力了,这实力,不找来当冤大头,啊不,风险投资人就太可惜了。
所以端午那日,秦楚上门来接她的时候,文澜就带着两个侍女和四个侍卫并一个车夫和秦楚一道出了门。倒不是文澜排场大,而是秦楚约她去城外的锦江看龙舟赛。
端午这日城里城外都是人,锦江周边更是人山人海,不多带点人手,恐怕到了那边是寸步难行。而且每年端午这样的大节日,都是拍花子活动的高峰期,多带点人手也是有备无患。
秦楚自己也带了两个小厮并两个侍卫,不过他们四个都没有坐马车,而是和秦楚一样骑着马。
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了城,秦楚骑马伴在文澜的马车边上,一路也跑不快,觉得有些无聊。
“文三娘子,今日人多,我先带人去前头沧浪亭打点一二,免得一会去了没有落脚的地方。”
沧浪亭是锦江边的聚峰山上的一处凉亭,从这亭中能俯瞰锦江北面江景,平时大家出城游玩会在这里歇歇脚。但是今日赛龙舟,却是没什么人会过来。因为这里肉眼能看到的龙舟不过巴掌长短,人也如蚂蚁一般,却是看不清的。但是在这里用望远镜观察倒是正好,视野绝佳,还不受打扰。
“那就有劳秦郎君了。”文澜也在车里坐得无聊,完全理解秦楚的心情。不过她是坚决不会下去跑马的,颠簸起来屁股疼。
秦楚领了一个小厮和一个侍卫打马离开了,剩下一群人继续慢腾腾地往聚峰山行进。到了聚峰山下,文澜下了马车。山路狭窄,行不得马车,所有人都得步行上去。
侍卫和小厮也下了马,把马拴在路边的一棵大树旁,准备留一个人照看。文澜不由四处张望了一下,发现视野中并没有秦楚和前头小厮侍卫的马匹。
“你家郎君是把马匹牵到山上去了?”文澜身边的侍女晴空也发现了这一点,问秦楚的小厮道。
“可能吧。”小厮也有点疑惑,秦楚今日所骑的草上飞虽然是一匹名贵的三花马,但是它并非是秦楚素日的“爱马”,郎君会费心把它牵上山去吗?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大家还是照常上了山。山下离沧澜亭还是有不短的距离的,知道今日要爬山,文澜穿的是易于行动的骑马装,头发也都用发带扎得紧紧的,除了一支小小的珠钗,半点首饰也没戴。从车上下来的时候,秦楚的小厮差点以为扶着她下马车的晴空才是文家女郎。
从山下到沧浪亭,途中要经过一条狭长的甬道,甬道两边都是高厚的石壁。文澜走在里面的时候不知道为何心跳有些加快,只是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来,一群落石突然从天而降。
文澜来不及多想,一把拉过走在她旁边的晴空就近贴在了石壁上。
只是大家之前大多都走在甬道中间,落石来得突然,还是有人被从天而降的石头砸中。秦楚的小厮没反应过来就被砸中了脑袋,倒在地上生死不知。还有一个侍卫反应倒是不慢,但是他的位置不好躲避,还是被落石砸中了腿。
落石掉了一阵就停了,余下的人都和文澜一样,紧贴着石壁,暂时躲过了一劫。但是这落石显然不是什么意外,果然,没多久,甬道前后都被一群头戴斗笠的蒙面大汉围了起来。
一群人约摸有三十多个,身上都挂着佩刀,背了弓箭,他们熟练地搭弓控弦,对准了甬道中还站着的众人,一看就不是寻常的蟊贼。
“娘子是自己跟我们走,还是我们请你走?”领头的那个人在众人脸上逡巡一圈,目光在晴空和排云脸上犹疑了一下,最后望着晴空道。
晴空和排云俱是容貌过人,气质沉静,很有大家闺秀的气场。但是晴空身边有人(文澜)护持,更可能是文家娘子。
“好汉是不是对我们有什么误会,我们今日到这山中来只是游玩的。相逢即是有缘,好汉们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我们能做到的绝不二话。”晴空开口道。
“娘子倒是个爽快人。”领头的人哈哈大笑起来,“哥几个确实手头有点紧,想找人借点钱花花。”
晴空看了文澜一眼,文澜从胸口慢腾腾地摸出一张票据放在了晴空手里。
晴空提起那票据,展开来给众人看:“各位好汉,今日出门得匆忙,只带了一张云鼎钱庄的二百两金票,好汉们先拿去花用,若是不够,待我等平安回到家中,一定给各位补上。”
二百两金,就是二千两银子,大部分人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云鼎钱庄是大胤数一数二的大钱庄,金银票都是南北通兑的,认票不认人。这群人若真是打劫的山匪,见了这样一笔唾手可得的钱财不可能不心动。
“文三娘子可是文相公“千金”,这二百两金可买不了你三娘子的平安。而且三娘子若是回去了,这金票我们只怕是有命拿,却是没命花。”
文澜的心情有些沉,这些人竟然知道她的身份。还敢打劫,分明是有恃无恐。那秦楚和他的两个从人先行一步,恐怕也是落在了他们手里。
不过这人刚刚的一番话倒不全像是说给“文三娘子”听的,看来这队伍里的人也并非那么齐心,说不得就有人对她刚刚拿出来的这笔钱财是感兴趣。
晴空朗声道:“你们既然知道我的身份,应当知道文家是不缺钱财的。这二百金各位好汉先拿去花用,我也愿意随各位好汉好生回去。但是这些从人,还望各位大哥行个方便,放了他们。”
“一则是有家里信得过的人回去送信,各位好汉后续有什么章程想要同文家商议也方便,二则是他们在文家不过是做份工养家糊口罢了,算不得什么要紧人物。各位好汉都是做大事的人,倒不必与他们为难。”
领头那人和身边几人交换了下眼色,笑道:“文三娘子做事如此爽利,我也不能小气。除了文三娘子和她身边那个小侍女,其他的人把丢下武器,双手举起来蹲在原地。”
侍卫们看了晴空一眼,都乖乖照做了。领头的人依然带着人张弓搭箭堵在两边,只派了两个人过来搜检。他们拿了晴空手上的金票,又在侍卫身上搜检了一番,就把人都绑在了甬道两边的大树上。
“天黑娘子还未归家,家中想必会派人过来寻找,你这些仆从就能回去了。”领头人都晴空道。
这既是一种解释,也是一种警告。人可以放,但是想要现在回去报信却是不能够。
“多谢各位好汉深明大义。”晴空道,“我身边这位侍女也让她一并回去吧。”
领头的人看了文澜一眼:“我们这里可都是男的,文三娘子孤身一人上路不便,还是留个侍女在身边照看为好。”
晴空还要再说,被文澜隐秘地拉了拉袖子,止住了。要是再三分说,没准会让这领头之人起疑,到时候一个也跑不脱就得不偿失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8章 第八章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