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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谢家命案

苏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家,她手中的桑木弓已经不似那日她送给谢不显时那般崭新,弓梢的两端沾染着焦黑的污迹,就连那弓弦也已经因高温而失了韧性。

此时的她刚从谢家的那片废墟里跑出来,谢不显,也便是她的至交好友,在七日前与她告别后,了无音讯,再回首,甚至连尸骨都找不到了。

苏母此时便坐在堂上等着自己一夜未归的女儿,苏墨瞧见母亲眼下的青灰,那丝绝望似乎找到了一个出口,她抱住母亲,失声痛哭起来,苏母也不责问,只是抱着自己的孩子,便如往日的许多次那般,将最大的温暖悉心交予。

苏墨的脸埋在母亲的肩窝里,眼泪浸湿了衣襟,她闻到母亲衣裳上的淡淡皂香,想起她与谢不显初识时,谢不显身上那草药的苦涩味道……

记得那日她去狩猎,马的前蹄被捕兽夹咬住,她摔下了马,是谢不显及时出现,稳住了马,还帮忙拆了捕兽夹。

苏墨从未见过这么利落的女子,忍不住问道:“你懂这东西?”

"常来,便见得多了。"谢不显抬起头,那双眼眸里闪着光亮。

后来她还跟着谢不显去寻了草药,看着对方蹲在马蹄边为马细心地上药。苏墨记得那天谢不显的侧脸,晨光落在她睫毛上,似能泛出光亮来……

"你叫什么名字?"苏墨问。

"谢不显。"她抬起头,又笑,"你呢?"

“我叫苏墨。”

那之后两年,鹿鸣山西面的每一条小径她们都一起跑过。

记忆像一道道丝线,拉扯着苏墨发疼的心,她在母亲怀里蜷得更紧了一点,想着那日谢不显还想留她再玩会儿,却被她推却,如今再来,便是一辈子的懊悔。

“父亲是不是知道是谁干的?”恍惚间苏墨松开手,又道,“我在那看到谢家被封了,母亲,这封条定是官府所为,父亲是不是知道些什么?”苏墨反复问着,整个人甚至有些歇斯底里,苏母便一直抚着她的后背,轻声安慰:“待你父亲回来,我替你问问,墨儿,母亲知晓你与那孩子的情意,可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定不可乱了分寸。”

“分寸……”苏墨想起那谢家后巷的狗洞,她便这么趴在那,看着里头穿着黑衣的人来回穿梭,她不敢进也不能进,便是这般等到天黑,等里头没了动静才敢钻进去找谢不显,可,整个谢家什么都没了,除了被烧毁的狼藉,便只有她手中这柄桑木弓了。

弓箭当时被藏在一墙侧,用石块掩着,苏墨都能想象,当时的谢不显是有多绝望,才将她赠与的东西这般收藏,苏墨低下头,轻声的呜咽着,“母亲,父亲时常教诲我,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可这世间,会不会其实没有所谓的法度,谢不显,也再也不会回来。”

苏母一时竟不知道怎么才能让眼前的孩子想开,那些教诲便如一张张空白的宣纸,道不明所谓的真理法度,她只能抬手扶着苏墨的头发,轻声道:“墨儿,无论如何,母亲会陪在你身边,”此时,她微微抬眸,其实前日苏广昇便已与她说起,这谢家的案子,如今不仅鹿城,连津县这头也被牵连,若是谁敢管,后果不堪设想……

可苏墨怎么办?那是她的好友,那谢家,更是整整二十五条人命……苏母垂眸,随着苏墨的呜咽声,终是也没忍住,落下了泪。

即便疲惫,苏墨却是一直在内堂待着,等待着父亲回来,苏母无法,便只能一直陪在她身侧,苏广昇走进,便瞧到母女两便这么坐着,特别是苏墨的眼神里,甚至有一丝嘲讽。

苏广昇是父亲,更是朝廷命官,他自然知晓苏墨眼神的意味,可忍不住还是动了脾气,“怎的?在外头遇到了事,回来要训你的父亲?”

“所以父亲知道谢家的事?”虽是疑问,语气中却满是笃定。

苏广昇闻言,眉头紧蹙,“谢家在鹿城,为父不过是这津县的知县,知道又能如何?”

“知道便将事情告知于我,我自己去查。”

“苏墨!”苏广昇厉声道,“你既是去过那里便该知道,那里如今是什么模样,官府办案要的是证据!”

苏墨冷笑一声,“证据……证据早被一把火,烧没了。”

苏广昇还要说,被苏母一把拉住,“你明知墨儿难过,为何不让她一次。”

苏广昇看了自己的妻子一眼,终是叹口气,袖袍一甩,夺门而去,苏墨站在那,看着自己的母亲,“母亲,父亲不愿意帮,也帮不上,是吗?”

苏母走过来,拉住苏墨的手,柔声道:“你父亲是知县,是津县的父母官,他需要考量的不是谢家一门的安危,而是整个津县的安危,墨儿,有些事,即便是你父亲,也有没法碰触的无奈。”

苏墨低下头,方才的痛哭后如今心似乎定了下来,苏母看出她的意图,忍不住劝道:“墨儿,此事,你碰不得。”

苏墨抬眸,看着母亲,“母亲放心,”她怎么会放弃查案,不过是怕母亲担心,握着弓箭的指尖微微用力,唇角扯起一个不算好看的笑容,“我一夜没睡,想回房休息。”

“好,好。”苏母自是也希望苏墨能休息会儿,她了解自己的女儿,可有些事即便她在害怕亦是枉然,如今女儿愿意先休息,便也是好的。

待苏母离开,苏墨才从床上起来,她看了眼放在桌上的弓箭,方才的情绪让她其实没有什么心思好好去端详这个物件,既是被谢不显好好保护的东西,指不定能有什么线索。

她走到桌旁,拿起,放在灯烛下细细的看,焦炭味缭绕在鼻尖,让她原本稍稍好的情绪又有些动摇,她抬手,抹了抹脸上的清泪,躬下身,用手抚摸着弓身的每一处,直到看到弓箭右侧的内里,有细微的小字——“北寮”,苏墨盯着那两个字,手指顿住了。

她自然认得谢不显的字迹,可北寮……对于苏墨来说,太遥远的一个地界,远到在她的认知里,这个地名和不该出现在谢不显的弓上。

她把弓翻过来,又翻过去,再没有别的字了。

也就是说,谢不显来不及写更多。

苏墨记得,谢家是一个镖局,可镖局为何会和北方一个民族有勾当,何况还会到被灭口的地步……

苏墨茫然的看向门口,这两字早便超出了她知晓的所有范畴,唯一能明白的事,若是真的和北寮有关,那谢家的事,定会成为鹿城的一个秘密,便如如今这般……

她觉得自己像是入了一个死胡同,里头的人再也没有机会出来,她又想到了谢不显,她那样爱笑,那天的火灾里,她知晓这样一个秘密,又该如何自救……

苏墨趴在桌上,努力让自己不要再哭,好像难过变成了一个本能,过往的幸福镂空了她承受失去的能力,她咬着牙,指尖嵌入手腕的一端,直到那处显现出一丝一丝的红痕。

终是累了,困意便如那一夜,不期而至,苏墨睡了很久,再醒来,发觉屋里还是只有自己一人,灯烛已经燃尽,屋里一片黑暗 ,但原本混沌的思绪此时倒是找到了一丝光亮,若是这样,是不是该去大都走走,那里才是皇庭的地界。

苏墨不知道的是,就在她点着灯一寸一寸摸那张弓的时候,大都的皇城里,有人正为了另一件事辗转难眠。

段惜槿将手中的兵书搁回桌案,抬眸看向小翠:“孟家女入宫的事,你从何处听来?”

小翠躬着身子,轻声应道:“宫中都在说,只是不知道事情真假,殿下切莫为了此事生气。”

段惜槿抬眸,她自然是不会为了此事而生气,只是她这父皇纳妾,能得妃位的屈指可数,如今却要召那孟家女入宫当妃子,还是让她有些疑惑。

她的指尖在桌案上轻轻碰触,轻声道:“与鬼影说一声,想法子让本宫出趟宫。”

小翠啪一下跪下,这大夏不似某些王朝,公主出宫可是极为严重之事,前一次出宫还是段惜槿十岁那时,她还让小翠当那假公主,后来被皇后发现,虽没有声张,却也足足吃了十个板子。

段惜槿垂眸,看着跪在那处的小翠,声音里带着清冷,“便是为了保你,本宫才道你与鬼影说一声。”

小翠一愣,此时才想起鬼影原本便是皇后娘娘那边的人,虽如今早就跟了大公主,却也和那边扯不开关联,她忙跪拜道:“殿下,奴婢知错了。”

段惜槿嗯了一声,也不计较,只是手轻轻扬了扬,“要快一些,”此事她其实知晓没有任何改变的余地,但与她来说,父皇忽然的招妃却是让她忍不住心生猜忌,可这内宫似乎一直是寻常的模样,她便想,去大都的民间瞧瞧,会不会有任何契机,致使此事的发生。

毕竟那被选中的未来孟家妃子,如今也是在那大都府邸,等待着诏令的到来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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