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后。
夜深了,城中灯光明明灭灭。流歌找了一家深夜食堂,叫了一碗拉面,作为自己的生日礼物独自享用起来。
这个时代,庆祝生日还不算是人人都会做的事情,但流歌坚定地认为,一个人的诞生是值得被庆祝的。
流歌不会忘记自己和家人们的生日。她没有为他人准备过惊喜,而是会直接买点小礼物或者好吃的来庆祝。这几年她给自己过生日时,基本上都是在一边享受美食,一边在心里感谢父母,感谢所有她遇到的人。
“接下来的一年我会救下更多人。希望我的叔父、堂姐,鳞泷师父和锖兔都能身体健康,主公大人的病情不会恶化,道场的师傅们会事事如意,山人,川上,森野,藤原婆婆,藤原爷爷,小春……”
流歌双手合十,念诵了一遍所有人都平安喜乐的未来后,结束了这顿夜宵生日宴。她起身离开,融入到黑暗中去,趁着夜色赶路——因为夜晚更可能遇到鬼,她的作息已经完全变成昼伏夜出了。
这半年里,流歌不是在杀鬼就是在杀鬼的路上。靠着超凡的脚力与十足的干劲,她斩杀的鬼的数量已经达到了恐怖的五十只。百目鬼桃丸日夜奔波,才能堪堪拿到流歌所需要的情报数量,而有时候,他依旧会陷入无任务可发的窘境。
在鬼的情报跟不上时,流歌就会自己去打探。因为她打听鬼的行为过于频繁,民间甚至有了关于她的传言:一位身披巫女样羽织、寻找怪物的神秘女性会在夜晚出没。流歌对此感到非常无奈。
就在昨天,产屋敷耀哉来信,召她回去,想要正式为她晋升,她如今就处于返程的途中。
流歌只要投入到某件事中就会忘我,她认为没有必要,于是就一次都没有回过总部,也没有回过狭雾山。她的阶级早就和队服上的刻字对不上了,不过这不算什么问题,等到这次回去,整顿一下便好。
因为没有固定的住所,一直在外奔波,所以流歌许久没见过自己的亲朋好友了。所幸百目鬼桃丸足够可靠,流歌时常写信给鳞泷和锖兔,分享自己的见闻,也与神无月和里见有书信往来。
流歌时刻记得与里见的约定,林林总总地给她送去了十几只鬼的血液样本,并附带着对每个样本的详细描述。虽然因为递送时间的关系,样本并不怎么新鲜,拖累了研究的脚步,但里见还是取得了不小的进展。
神无月在完成他的“扶贫工作”后,也投身于对鬼的研究中,与里见一起努力着。目前他们初步解析出了鬼的血液成分,发现了鬼的细胞与人类的细胞的区别,正在做进一步的比对。
“要是能有更新鲜的样本就好了。”
里见在信里这样说,但流歌暂时束手无策,只能按照惯例为她寄送。
而在没有样本可用的时候,里见见缝插针地推进着她原本的“高效治疗药剂”的研究。这种药剂用在普通人身上会导致身体亏空、缩短寿命,甚至可能当场暴毙,所以她本来都暂停这项研究了。但既然现在流歌用得上,它就理所当然地被重启了。
有了家人的后援,流歌很开心,战斗时往往带着凌人的气势,有好多只鬼被她砍到时都疼哭了。
当然,“鬼被砍到会更疼”也可能是因为在有意无意的推动下,她的水之呼吸有了些许变化,变得更加有烈性。流歌注意到这一点,把学习炎之呼吸提上了日程,这也是促使她返程的原因之一。
“呼……呼……”
就像现在,即使是在用水之呼吸赶路,流歌的呼吸频率也已经悄然提高,逐渐偏离了正统的水之呼吸,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向炎之呼吸靠近了。
流歌也没有办法,越是想要加速,呼吸法就越是会自动向自己更适应的方式变化。她最开始还有些担心会不会走火入魔之类的,但在发现自己没有不适感之后就随它去了。
鳞泷师父说的对,呼吸法只是战斗方式,她应该选择,甚至是创造她最适合的那种。
流歌正潜心思考着这些问题,在森林中穿梭,视野中却突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小孩子?为什么会在这里……等等,怎么晕倒了?
远处那个小孩子背对着流歌摇摇欲坠地站着,肩膀处有剧烈的起伏,然后突然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流歌提速,大步来到他身边,蹲下来查看他的情况。
“喂,能听到吗?还有意识吗?”
“……没有反应。没有血腥气,看来没有受伤。”
流歌上手扣住他的肩膀把他翻了过来,面部朝上。
“呼吸很微弱,表面看不出病灶……看这样子,应该是虚脱导致的……”
流歌把他的身体放平,用胳膊做支撑穿过他的膝弯抬起了他的双腿,促进血液回流,并反复呼喊着他。很快,他恢复了意识,但只是动了动嘴唇发出了一些意义不明的气音,也没有睁眼。
见他有了些力气,流歌给他喂了一小口水,随即将他横抱在怀里,快步朝附近的小镇赶去。
“坚持住啊,别再昏过去了。”
为了避免他再次失去意识,流歌不停地说着话,试图让他保持清醒。
“我叫神宫流歌,是个剑士。”
“别担心,我先送你去休息,看看能不能找到医生。”
“虽然不知道你从哪里来,叫什么名字,但是我会帮你的。”
“看你的样子,才十来岁吧?这个年纪出现在那种地方,是有什么苦衷吧。”
“坚持到现在真不容易呢,很厉害哦。”
在抵达小镇之前,小孩用力睁开了眼睛,张了张嘴,流歌听见他用及其微弱的声音说道:
“不要……医生。”
说完,他就又闭上了眼,不过这次呼吸平稳,是睡着了。
此时已经是黎明时分,人们早起开始工作,流歌顺利找到了旅馆,把小孩放在床上。
她听从了这孩子的要求,没有找医生。相对地,她亲自动手,脱掉了这孩子身上不合尺寸的羽织,只留下了贴身衣物,然后再次检查了一遍他的身体,确定只有一些擦伤,这才放下心。
给伤口做了简单的清洁,确认这孩子没事了之后,流歌锁上门,出门买了些针线,又在旅馆前台叫了碗粥随时预备着。然后她回到房间,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修补起那件被刮花的红色羽织来。
-
“哈……哈……”
富冈义勇一刻不停地跑着,生怕他的那些“亲戚”找到他,再次将他带走。
他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去,只知道自己不能听那些人的话,他没有病,他亲眼目睹他的姐姐丧命于那怪物的口中……他没有病!为什么他们不相信他的话?
茑子姐姐……
想到姐姐,义勇抹了把眼泪,继续向前没命地奔跑。
“森林……”
穿过森林,他们应该就再找不到他了。义勇冲进了森林,但他低估了这片森林的大小,也高估了自己的体力。
“唔……咳咳……”
他跑不动了。
义勇环顾四周,森林的黑暗仿佛无边无尽,缠绕在他身上,让他动弹不得,迷失了方向。
肺部和肌肉都已经到了极限,灼痛感如潮水般涌来,一波比一波强烈,冲撞着他已经模糊不清的意识。他开始感到头晕目眩,头重脚轻。
然后,他不出所料地晕倒了。
他最后感受到的是朦胧的、跌落的阵痛。
不知过了多久,他在黑暗中听到一个声音在喊他。那道声音越来越大,嗡嗡地在他脑中回响,使他的头愈发疼痛。他试图去听清,去理解,但他做不到。他试图睁眼,但浑身上下都不听使唤。
等到他终于恢复了一点知觉的时候,他动了动手指,那道声音也终于从耳鸣中被剥离,变得能听清了。
“……太好了。”
他感觉到一个似乎是水袋的东西抵住了他的嘴唇,水流进喉咙,他下意识地吞咽,长时间的干渴得到了缓解。随后,他被人抱了起来,依偎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好温暖,像是姐姐的拥抱。
但是这不是姐姐,姐姐已经被怪物杀死了。
有那么一瞬间,义勇想要放弃自己的生命。他想挣扎着从这个怀抱里挣脱出来,回到冰冷的地面上去,让这个人不要管他了,就让他去找姐姐吧。
可是他一点力气都没有,他连死掉都做不到。
他很累,很痛,很想睡觉,不想再睁眼面对这些,但那人似乎铁了心不让他睡,一直在轻声说话。
他还不太能思考,但他捕捉到了“医生”两个字。
不可以,不可以找医生,绝对不可以!
属于“义勇”的意识短暂地回归,他拼尽全力,也只能抬起沉重的眼皮,说了一句“不要”便彻底陷入了沉睡。
他梦见了茑子姐姐。
姐姐温柔地看着他,像往常那样轻轻摸了摸他的头,然后转身走远,消失了。
姐姐……不要走……
不要……不要留下我一个……
带我一起走啊!让我替你死掉啊!
姐姐,不要——!
义勇猛地伸手向前抓去,那只手却无力地垂落下来,砸在他的胸口,然后他睁开了眼,剧烈地呼吸着,冷汗从鬓角滑落。
眼前是木质的天花板,他此刻正躺在一张宽敞的大床上。
房间里的灯光很柔和,暗暗的,不刺眼。义勇很快适应了光线,他扭头看去,只见房间那头坐着一个陌生的女性,此刻正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
“你终于醒了,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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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正悄悄话:
义勇这时候是十一岁,这么一算他用了两年就去参加选拔了,真了不起。明明可以再多修练一段时间的,为什么这个世界总要让小孩子承担责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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