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嘉的呼喊没能得到回应。
“哎呀，果然不行吗……”
她轻轻叹了口气，不过她看起来并不失落。
“很遗憾，看来二位也听不到她的声音。”
流歌抬起手，摸了摸美嘉的头，一个念头在她心底闪过——此后每次向大家介绍美嘉时，就以此为借口摸摸她的头吧。她不会生气吧？
悲鸣屿行冥“看”着流歌的动作，仔细感受美嘉的位置，他转向她的方向，试着去“看”她的身影，无果，他最后说：
“美嘉小姐，你好。”
“你好，悲鸣屿先生。”
美嘉挂上了和流歌如出一辙的微笑。
“很遗憾……无论我怎么努力，都无法听到任何话语。”
炼狱槙寿郎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的情况和悲鸣屿行冥一样。但他考虑的更多：
“神宫，依你的意思，小孩更容易看到亡魂，是吧？”
“是的，炼狱先生。”
“等到会议结束，你到我府上来一趟。我不敢说犬子在剑道上有多少天赋，但要论心思有多单纯，恐怕无人能出那小子之右。说不定他就能行呢？”
“我能明白您的考量，但很可惜，美嘉能选作凭依的只有我一人。就算找到了其他人选，恐怕也无法解放我，这将她的话语传递出来的职责只能由我来承担。但其他人是否具有能力依旧值得尝试，我会找机会去您那里的。”
“好，就这么办。”炼狱槙寿郎应下，随即他转向耀哉，“主公大人，我们已经充分了解了现状，神宫这次带来的情报价值不可估量。要如何管控这些情报，要向下释出到什么层级，请您作出指示。”
耀哉顺着槙寿郎的意思，双掌合十拍了下手，扬声道：“天音，请进来吧。”
“是。”
一道清冷的声音透过门板传进来，天音已经在门外恭候多时了。她时刻关注着屋内的情况，听到耀哉给出的讯号，便拉开门，沉稳地走了进来，怀里抱着一摞写满字的纸。
她从流歌的背后经过，只匆匆扫了她一眼，就到耀哉身旁的位置上坐好，拢了拢那些纸张，垂下眉眼等待耀哉的下一步指示。
时间来到昨夜，流歌离开后，天音随鎹鸦的呼唤姗姗来迟。
“耀哉大人。”
“天音，我需要你的帮助。拜托你去拿纸笔……啊，你带着它们过来的？”
“是的，我猜或许能用上，只怕这边的储备不大够。”
“谢谢你，天音，你总是想的比我周全。”
“这没什么。”
天音跟耀哉一起再次回到了会议室，听耀哉复述了他与流歌的对话后，天音怔愣了好一阵子，这才堪堪回过神来提笔作记。
看着她略显僵硬的手，耀哉叹道：“天音，你也觉得很震惊吗。”
“这是当然的，这种事情，无论是谁都会震惊的。”
她停顿一瞬，又补充道：“不过……我同时还很惊喜，又受到了很大的振奋。”
天音边说边保持着手上动作，她逐渐放松了下来，写字的速度恢复如常，很快便记了满满一页。
“可以和我说说吗？你为何感到振奋呢？”
“神宫果然再一次带来了希望——我是这么想的。耀哉大人，神宫小姐加入我们时，真可谓鬼杀队十年以来最衰弱的时期，不是吗？那时，我们只有一位柱，而那位大人的状态又不太好……”
“普通的队士也是。我记得那时候我们只有一百多人，就算想要在队内做什么部署，也没有多余的人力。但神宫小姐到来时，她的姓氏首先为你我埋下了期待的种子，在她通过最终选拔后，情况就真的一天天好起来了。”
“没有任何人丧生的最终选拔让一大批蓬勃的新鲜血液注入到萎靡的鬼杀队中，即便那之后很多人主动退队、被劝退，或是去了隐，对士气也有相当大的提升。”
“之后神宫小姐用半年的时间成了柱，我们多了一份明面上的镇队力量，加上隐部那几个孩子的带动，进一步稳定了人心。再之后，她去与炎柱大人接触，虽然中间有些坎坷，但炎柱大人的状态的确有所好转，恢复了以往的统帅力。”
“现在，她又带来了这样的情报……”
“耀哉大人，你不觉得振奋吗？我振奋得无以复加，我见到如今的局面，就有一种突然被告知，自己一直以来的幻象其实都是真的的感觉……我的心脏跳得厉害呢。”
“你说的对，天音。在此之前，我依靠的最多的是自己，其次是炼狱先生。可现在我有了流歌，还有了行冥……我感到更加安心了。”
天音抬起头，轻轻笑了，“耀哉大人，还记得我之前的那些梦吗？”
“当然记得。那时你说……”
“耀哉大人……我做了梦。”
这是第三次了，第三次，产屋敷耀哉听到自己的妻子说她做了预言梦。她说，这样的频率是前所未有的。她说，她不知道这是因为他们成亲，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导致神明频繁向她降下启示。
第一次梦是在结婚前夜。她梦到一个人在火焰中跳舞，她看不清那人的身型，她试图伸手去够那人，却什么都没有抓到。不过她也确信了，这场梦并不是一个坏兆头，因为当她在梦境中伸出手时，舔舐她手臂的火舌很温暖。
她把这个梦告诉耀哉，耀哉说，那或许是一场能烧死众多恶鬼的大火。
第二次梦是在婚后平凡的一天。那天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她只是在庭院中照顾鎹鸦，那只鎹鸦飞得有些急，降落时不小心挫伤了自己的关节，并无大碍。
当晚，她梦见自己白天照料的那只鎹鸦靠在一个少年肩膀上吃果子。少年有一头乌黑的头发，稍微有点自来卷而倔强地翘起。他身旁还有和他年龄相仿的少年少女，三人相谈正欢。
她把这个梦告诉耀哉，耀哉说，那只鎹鸦一定找到了他的好搭档。那三个孩子结伴，一定能斩杀无数的鬼。
第三次梦是前不久，耀哉把前往绫罗镇的任务派给流歌的那一天。那天晚上，天音辗转反侧，在梦与现实的夹缝间挣扎，好不容易挣脱预言梦时，已经被激起了一身的冷汗。
“耀哉大人……我做了梦。”
她说，声线比前两次多了好些颤抖。
“在梦里，我失去了望见未来的能力。我什么都看不到……我什么都抓不住……前路是一片虚妄。前所有未的未知感带给我极大的恐惧，我好害怕……无论我怎么用力，我都没办法到达未来。”
这次耀哉沉默了。最后他说，不要怕，这应当只是未来正在被改变的预兆。保持乐观吧，有一半的概率，未来会向好的方向偏转呢。
可另外一半的概率呢？
谁都没有说出口，可两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最坏的结果无外乎是包括他们在内的鬼杀队所有人全部被鬼舞辻和他的爪牙杀死，那是耀哉绝对不想看到的未来。他自己的性命无所谓，反正他从出生的那一刻开始就被判了死刑，可是鬼舞辻……他一定要杀死他。
那个预言梦裹挟着焦躁席卷了耀哉的身心，即便面上不显，但他不可否认的是，他的的确确被未知的未来影响了。那可能是恶兆——一想到这种可能性，耀哉便坐立难安。
“我是鬼杀队的主公。”
他这样告诫自己，叫自己不可以慌乱，事实上他也正是顶着压力，一如既往地工作的。可是越临近柱合会议，他心中的渴望就越强烈——
他好想见见他可靠的战士们。
耀哉不得不承认，十三岁还是太年轻了，以至于他已经千锤百炼过的内心深处，依旧隐藏着一丝“想要依靠他人”的愿望。
但这一点对于天音来说也是一样的。
“你可以多依靠他们一些的，在下属之外，那都是我们无可替代的战友，是出现在我们艰难的时期，与我们相互扶持着走过来的战友们啊。”
天音将第五张纸拨到一边，提笔开始写第六张。娟秀板正的黑色字迹落在纸上，丝毫看不出执笔人心中的波动。
“当然，作为夫妻，也请你多依靠我一些吧，因为我同样需要依靠你。”
“……嗯。天音，几年之后……待我病入膏肓时，我能依靠的最多的就只有你了。不只是身体上……你明白吗？”
“我明白，我会坚守自己的职责。放心吧，耀哉大人，我会与你同道。”
与我同道的人……
耀哉一步步地走出了宅邸，他拉开外门，相似的昏光透了进来，门外的人从一个变成了两个。
“见到你精神上佳，真是再好不过了。”
他对炼狱槙寿郎这样说。
天音的梦究竟意味着什么，耀哉还无法断言，但他希望神明这次能站在他这边。
时间回到现在，耀哉抬起掌心指向天音手里的资料示意三人：
“全部的情报已经整理完毕，这些则是我经过权衡再次提炼过的精要，由天音执笔撰写成新的队律。我根据阶级划分作出了决断，现在请各位听天音宣读。”
“主公大人对无限城·上弦之情报作出如下管控。”
树。
这个词不合时宜地从流歌脑中冒了出来，至于天音究竟像是哪种“树”，她暂且没有深入思考。
“对于乙级及以下的普通队员，向其明确鬼月的威胁，告诫他们一旦遭遇鬼月不可恋战，要尽量逃生，保存战斗力。对于上弦，切不可升起战斗的念头。”
说是按照阶级划分，实际施行下来和一刀切也没什么两样。人类的实力尚且能划分出三六九等，但面对上弦，大家都和蝼蚁没什么两样。在这种情况下，让实力不足者“保持恐惧”反而是最好的保护。
“对于甲级队士，能够信任的，将鬼舞辻无法通过外貌分辨一事、及各位上弦的大致能力告知，不必提及上弦的姓名，而只以代号称呼。”
“特别要注意叮嘱各位甲级队士，如果发生遭遇战，要尽可能隐藏自己知晓情报一事。鬼舞辻行踪诡谲，所有鬼都可视为其眼线，我们必须避免对方有所察觉。”
“对于现在及将来的柱，共享所得的全部敌方信息，但是否要告知美嘉小姐的存在，就交由缘柱神宫流歌来把关。此外若出现可以分享情报的特例，上报主公，经至少三位柱进行商议后交由主公进行裁断。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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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正悄悄话：
鬼杀队是建立在每个人身上的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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