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刚养好伤,又急着往外面跑。老夫这山头是留不住你了。”木津川师父嘴上抱怨着紧,挥了挥手赶人。
你朝他吐了吐舌头,蹦蹦跳跳地下了山。木津川宪司看着你这样子心里只觉得好笑,“到底还是个孩子啊。”
等确认师父看不到你了,你才停下来,回到了正常走路的姿态。你清楚自己现在的状态,这大半个月被困在病榻上,虽然伤口愈合了,但身体却仿佛生了锈。
你不想做那个永远只能留在原地、等待别人来救的人。可是蝴蝶忍的警告言犹在耳,强行高强度的训练只会适得其反。那股被压在心底的不甘与焦躁,像是不知道何时会落下的达摩克里斯之剑。
你需要走一走,去透透气。而你脑海里第一个浮现出的,是狭雾山上那个总是对着巨石死磕的卖炭少年。那个少年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如果不找机会让他喘口气,迟早会断掉。
*
你绕过那片熟悉的杉树林,正看见炭治郎在日常修行。听到脚步声,他猛地转过头。刀往地上一放,几乎是跌跌撞撞地朝你跑了过来。
“绯山小姐!”
他跑得急切,跑到你面前似乎想伸手抓你的肩膀,又猛地想起什么,硬生生把手收回去,在衣服上用力蹭了两下,急得声音都变了调:“你的伤都好了吗?”他眉头死锁,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焦急与担忧,“蝴蝶大人准许你出门了吗?山路那么难走,万一又扯到伤口……”
“停。”你抬起手,打断了他连珠炮似的追问,“我要是没好,能走到这里来吗?”
他张着嘴,愣愣地看着你,看起来有点呆。
“真好了。”你稍微放缓了语气,“蝴蝶大人检查过才让我出来的。你要是不信,自己看。”
你主动把袖子往上推了推。炭治郎犹豫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腹轻轻碰了碰你手臂上那道新长出来的粉色疤痕,常年握刀而带着薄茧的指腹,不经意间蹭过你手臂内侧白皙的皮肤,带起一阵极轻的战栗。他仔仔细细地检查着那道已经愈合的疤痕,确认确实没有大碍后,才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他抬起头,冲你绽放出一个极其明朗、毫无阴霾的笑容。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看着他这副如释重负的模样,你连日来堵在胸口的郁气,奇迹般地散去了大半。
“今晚镇上有一场盂兰盆节的夏日祭。”你看着他汗涔涔的脸,开口道,“我想去看看,你可以陪我一起去吗?”
炭治郎听完眼睛立刻亮了起来,答得没有半点犹豫:“好啊!我这就去跟老师说一声,就当是休息一天了!”
他开开心心地进了屋,没多久就笑着回来给你汇报:“老师答应了,不过明天的素振回来要加倍补上。”
待他站定,又兴奋地追问:“我们多久去呀绯山小姐,约个时间碰头吧!”
“现在就去。”
“啊?”
*
既然是去参加祭典,自然不能穿着队服或者满是训练服去。你径直带他进了镇上最大的一家吴服屋。
“给他挑一身浴衣。”你对着迎上来的掌柜说道。
掌柜刚要拿一匹花色繁复的料子,就被你出声拦下。
“太花了,不适合他。”你走到料架前,指尖熟练地划过一匹匹布料,最后抽出一匹藏青色的,“拿这匹麻缩的来看看。”
你接过布匹,对着门外的天光看了看经纬:“麻缩的织法细密,夏天出汗多也不会贴在身上,走动起来才透气。这上面的水波纹不能太碎,碎得满身都是反倒显得轻浮。这种暗纹,配上藏青色,走动的时候才显得人利落。”
炭治郎站在旁边,一脸似懂非懂的表情,眼神跟着你挑布的手。
你也挑了一身白底红莲的浴衣。等成衣送进里间,你换好衣服,又让梳头娘帮你简单挽了发。
里间的门推开时,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街口的提灯一盏接着一盏亮起。炭治郎正坐在外面的长凳上等,听见动静抬起头,视线一落到你身上,整个人瞬间定住了。他盯着你看了好一会儿,喉结微不可察地滚了一下,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到了耳根,但目光却怎么也没舍得挪开。
“绯山小姐……”他猛地站起来,声音大得连外面的行人都能听见,“你今天真好看!”
你被他这直白到毫无掩饰的夸奖弄得有些失笑,拉了拉他的袖口:“行了,走吧。”
“是!”
夏日祭的街道上人潮拥挤,空气里弥漫着烤玉米的焦香和太鼓的闷响。炭治郎穿着那身藏青色的浴衣,跟在你侧后方,虽然穿着新木屐走得还不太习惯,但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挺拔。
他在捞金鱼的摊子前大展身手,捧着装有三条金鱼的小木钵笑着给你看;你给他买了一瓶弹珠汽水,他喝得太急被呛到,却还是大声夸赞这汽水非常好喝。
再往前,是一个射击摊。摊主在架子上摆了一排小玩意儿,最上面的格子里放着几个精致的玻璃风铃,透明玻璃里坠着红色的金鱼,在大正时代是最受女孩欢迎的夏日小物。
炭治郎的目光在那个金鱼风铃上停了一瞬,又很快移开了。
你注意到了他的视线,也看懂了他的心思。你没说什么,直接付了钱,拿起摊上的木枪。这种玩具木枪的准头极差,但你眼神本就不差,加上你练刀练出的稳定手感,第一枪就打中了目标。你指着那个金鱼风铃,摊主笑着取下来递给你。
“绯山小姐,好厉害!”炭治郎在旁边看得眼睛发亮,大声夸赞。
你转手把风铃塞进他手里。他双手接过去,愣了一下:“这个是……”
“你不是一直盯着看吗?”你指了指风铃,“等她醒了,挂在她屋子里。”
炭治郎低头看着手里那个精致的玻璃风铃,很认真地用干净的手帕包好,妥帖地揣进怀里:“嗯!等祢豆子醒了,我就把它挂在窗边。谢谢你,绯山小姐。”
把东西揣好后,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左看右看,指着一个卖绵菓子(棉花糖)的摊子说:“绯山小姐,你等我一下。”
他跑过去,掏出几枚铜板。摊主踩着踏板,机器嗡嗡作响,雪白的糖丝像云朵一样在木盆里越聚越大。炭治郎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大团比脑袋还大的绵菓子走回来,递到你面前。
“给你。”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
你看着这团蓬松的“云朵”,有些无从下口,最后只好小心翼翼地撕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入口即化,而且很甜。
你又撕下一块,递到他嘴边,“你也尝尝。”炭治郎就着你的手咬下,小心地注意不碰到你的手指。“好甜!”他眯着眼睛笑得很开心。
就在你们顺着河边往前走时,前面忽然传来一个清脆又兴奋的女声。
“哇——!这浴衣也太好看了吧!”
一个穿着白羽织、有着粉绿相间长发的姑娘手里端着半座刨冰,像一阵风似的凑到你面前。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你的衣服,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惊艳:“这红莲的纹样太美了!平时穿这种颜色很容易变得俗气的,但你穿起来简直就像画一样!而且你的头发好漂亮啊,像绸缎一样!”
“过奖了。”你被她这一连串直白的夸奖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欠了欠身,“甘露寺大人。”之前在蝶屋听清提起过,也见过画像,这位恋柱的样貌特征实在太过鲜明。
“诶?你认识我?”她歪了歪头,随后更开心了,“不用加什么大人啦!我叫甘露寺蜜璃,叫我蜜璃就好。”她自来熟地凑近了些,视线在你和炭治郎之间转了一圈,眼睛弯成了月牙,“你们也是来逛祭典的吗?两个人?”
“嗯。”你应了一声。
“真好呀!”蜜璃感叹着,又转向炭治郎,“你是……?”
“狭雾山的灶门炭治郎。”他规矩地行了礼,“在鳞泷老师门下修行。请多指教。”
“你好呀!”蜜璃笑眯眯地打量着你们,“既然碰到了那就大家一起逛吧!”
“甘露寺。”
伊黑小芭内慢步走过来,脖子上盘着那条白蛇。他一青一金的眼睛淡淡地扫过你们,最后落在蜜璃手里那碗快要化掉的刨冰上,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你的刨冰。”
“啊,对!”蜜璃低头看了一眼,赶紧挖了一大勺送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伊黑先生也一起来吃嘛。”
伊黑没有接话,只是站在了稍远一点的位置,目光偶尔掠过蜜璃的方向。
蜜璃三两口解决了刨冰,把空碗还给摊主,又兴致勃勃地转向你们:“前面还有卖面具和团子的摊子呢。”
四个人并排走在拥挤的街道上。蜜璃似乎有着用不完的精力,一会儿凑到摊位前看看面具,一会儿又去研究那些花花绿绿的头绳。她很自然地走在了你旁边,挽住了你的胳膊,话题从浴衣的料子跳到发饰的样式,又从祭典的小吃问到京都的风物。她问得直白又热情,并不让人讨厌。
炭治郎走在你的另一侧,偶尔接一两句话。伊黑则走在蜜璃的另一边,沉默地听着。
“绯山小姐是京都人呀?”蜜璃听你提到家乡,眼睛亮了起来,“我听说京都的夏天有‘五山送火’,是真的吗?整座山都点燃火字,听起来好壮观!”
“是真的。”你点了点头,“每年盂兰盆节结束的时候,五座山上会分别点燃‘大’字、‘妙法’二字,还有船形和鸟居形的火。小时候跟着家里人去河边看过一次,很远,但确实很壮观。”
“哇……”蜜璃发出一声真诚的感叹,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偏过头看了看走在另一侧的炭治郎,“灶门君也听说过吗?”
炭治郎摇了摇头,有些不好意思:“我只在山上砍柴的时候,远远看到过山那边有火光,但不知道是什么。”
“那下次让绯山小姐带我们去看嘛!”蜜璃脱口而出,随即又像是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捂住了嘴,眼睛弯弯地看向你,“可以吗?”
“如果有机会的话。”你说。
蜜璃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
不知是谁从后面挤了一下,你脚下一个没站稳,身子朝旁边歪去。
还没等你碰到旁人,炭治郎用手臂替你挡开了挤过来的人,另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你的手肘,将你护在了一个安全的距离内。
“小心。”他低声说,温热的呼吸扫过你的耳廓。
你转过头,鼻尖差点擦过他的下颌。他显然也意识到了两人此刻的距离太近,猛地收回手,欲盖弥彰地咳嗽了两声,视线却并未移开,依旧紧张地确认着你有没有被撞到。
走在旁边的蜜璃刚好回头看到了这一幕。她微微睁大了眼睛,视线在炭治郎还未收回的手、以及他看着你时那种专注又紧张的眼神上打了个转,又看了看浑然不觉的你,忽然抿起嘴,偷偷笑了一下。作为对恋爱气息最敏感的人,她几乎立刻捕捉到了那个少年身上不寻常的波动。
“前面好像有卖团子的!”蜜璃忽然指着不远处的一个摊位,拉住伊黑的袖子,“伊黑先生,陪我去买好不好?”
伊黑淡淡地“嗯”了一声。
“那我们去找团子啦!”蜜璃冲你挥了挥手,笑容灿烂,“绯山小姐和灶门君先逛着!待会儿花火开始的时候,我们在河堤那边碰头!”说完,她不等你们回应,就拉着伊黑的袖子,快步钻进了人群里。伊黑没有作声,任由她拉着往人群里钻,只是临走前回头看了你们一眼。
你看着他们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甘露寺大人真是……”你话没说完,炭治郎在旁边轻声接了一句:“是个很好的人。”
你看了他一眼。他正看着蜜璃和伊黑消失的方向,目光很温和:“她好像一直在想办法让我们单独待着。”他转过头来,看着你,表情很坦荡,耳朵却微微有些红,“虽然不太清楚为什么,但我觉得……她大概是觉得这样比较好。”
你被他这种直白又坦率的反应弄得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移开视线,看向前方被人群和灯笼填满的街道:“走吧。花火快开始了。”
人潮越发拥挤,他被挤得和你靠得很近,手臂偶尔会碰到你的手臂。他没有刻意躲开,你也没有。走到一段台阶前,他很自然地先一步跨上去,然后转过身,向你伸出了手。
“台阶有点陡,绯山小姐穿的鞋不太好走吧。”
你把手放了上去,他把你拉上台阶,然后松开了手,并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
你们在河堤的高处找了块草坡坐下。“和甘露寺大人他们走散了呀...”其实你早有预料,茫茫人海很难再相遇了。
“没事的绯山小姐,他们说不定也在哪个地方坐着看花火呢。”炭治郎宽慰道。
太鼓声停了,人群的喧闹声也跟着压低,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了河面。
“砰——”
第一发花火在半空中炸开,巨大的金色瀑布倾泻而下,照亮了整片夜空,也照亮了河面上无数盏摇曳的提灯。光影流转间,炭治郎微微侧过头,看着你的侧脸。
“绯山小姐。”
你转过头。
“我很开心。”他看着你,花火的光芒在他暗红色的眼眸中跳动,“能和绯山小姐一起逛祭典,一起吃绵菓子,一起看花火……我真的很开心。”
漫天明灭的光影里,他直白的欢喜和心意比天上炸开的烟火还要烫人。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着什么,然后开口,语气比刚才多了一点不太明显的、小心翼翼的期待:
“明年……也一起来吧。”
你听着自己有些加快的心跳,看着他忐忑的眼睛,在第二发花火升空、照亮整个河堤的瞬间,轻轻地点了点头。
“好。”
他笑了起来。那个笑容比今晚所有的花火都要明亮。
*
烟花大会散场时,人潮开始往各个街口分流。你们顺着河堤往下走,炭治郎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叫住了你。
“绯山小姐。”
你回过头。他站在街口的灯笼底下,那张总是带着明朗笑容的脸此刻显得有些局促。他掏出一个用帕子包着的小木盒,双手递到你面前。
你打开木盒,里面躺着一把极其小巧的黄杨木梳,旁边还静静缀着一朵雕刻得圆润的椿花。
“刚才在那边摊子上买的。”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后脑勺,目光落在你盘起的发髻上,声音有些发紧,“这种木梳不打滑,不起静电,摊主说最适合梳长发……我不懂这些,但我觉得,绯山小姐可能会用上。”
你伸出手,指尖触碰到温凉的木梳。梳齿被打磨得极其圆润,梳背上的椿花雕工细腻,木料本身泛着极佳的包浆光泽。这绝对不是夏日祭的摊位上那种随便糊弄小孩的粗糙玩意儿。只怕是他早就不知在什么地方寻到了手艺极好的匠人,特意备下的,现在却偏偏要扯个“刚才在摊子上买的”这种拙劣借口。
黄杨木梳。
“櫛(kushi)”的发音,通着“苦(ku)”与“死(shi)”。市井间代代相传的忌讳,还有更深一层——这是女子朝夕相伴的私物,非亲近之人不可赠。
炭治郎目光干净坦荡,眼底只有真诚的关切,半点没有察觉这件礼物逾越了普通友人的分寸。
他只知道这木梳护养青丝,却不知这一递,递来的是一份连他自己都未曾读懂的、近乎私定心意的信物。
只有你一个人,读懂了这把梳子背后的重量。
他见你收下,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声音小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绯山小姐每次拿起这把梳子的时候,都能稍微想起我一下。”
你看着他那副局促又紧张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下。
“好。”你把木盒妥帖地收进袖袋里,“我会的。每天早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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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夏日×花火×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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