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床垫凹陷,随后一只有力的手把他拉进充满热度的怀抱,谈扉明在他脸上寻到遮住眼的湿凉指尖,握在自己手中。
他一言不发地抱着,沈欲忱剧烈的情绪随指尖回暖渐渐平息,他鼻子不通气,有些呼吸困难,带着轻微的哭腔问:“你不是走了吗?”
谈扉明哑声道:“手机落在车里了,我跟他们说有事不去了。”
沈欲忱习惯性咬住口腔内壁,牙齿刚碰到就痛了一下,他抽一口气,用舌尖去探,尝到一点血腥味,不知道什么时候把下唇内侧的软肉咬破一个口子。
他呼吸了两个回合,才道:“不需要你可怜我。”
谈扉明听到他含糊得有些不对劲的声音,揽着腰把人翻过来面朝自己,捏着下颌垂眸看沈欲忱的嘴巴:“嘴怎么了?”
沈欲忱去掰他的手,上来些倔脾气,上一秒还绝情地一言不发就离开,这会儿又关注他干什么?但谈扉明没让他掰动,反而握住沈欲忱的手腕背在他腰后,腿也压住他的双腿,不容他挣脱。
沈欲忱挣扎了一下,潜意识里觉得扭来扭去不好看,也就一动不动,只抬眸瞪他,谈扉明看他一眼,颇为淡定地换了一只手,从腰下穿过去接替禁锢他,而后伸长手臂打开床头灯,凑近沈欲忱的脸,捏住双颊逼迫他嘟起嘴来,微微偏着头端详起来。
鼻息温暖地打在脸上,谈扉明此刻神情像个正在面诊的牙科医生,沈欲忱手脚动弹不得,就张嘴去咬他手指聊表反抗,谈扉明却顺势把拇指伸进去压在他舌尖,沈欲忱反而不肯施力了。
谈扉明拇指微动,几秒后才移开手,看到唇齿上淡淡的血渍,就拨开沈欲忱下唇检查,那里破了一个小口,正缓慢地泛出血点。
谈扉明抬眸对上沈欲忱的眼睛:“乖一点不要动。”
沈欲忱已经用尽了力气,酒劲像卡在半空中,说晕也不晕,倒是感到缺氧,所以索性真一动不动地躺着,但固执睁着眼望向谈扉明离开的方向。
过了一会儿谈扉明拿来医用棉签,沈欲忱又开始纳闷他对家里怎么比自己还熟。
谈扉明把他拉起来,和他面对面坐着,俯身用棉签给他止血,又抱着他下床去漱口,然后在线上买了点药快送过来。做完这些,他简单清洁了浴缸,打算先帮沈欲忱洗个澡。
沈欲忱像只精疲力尽的鸟,任由谈扉明摆布,只是那双还有些泛红的眼一直盯着他,只要谈扉明转身,就能对上沈欲忱欲言又止的目光。
等泡好水,外卖也到了,沈欲忱坐在小凳上,看谈扉明拿出VC片、溃疡贴和西瓜霜,随后看他盯着台面愣了一下,无奈摇头笑了笑。
“你笑什么?”沈欲忱问。
“买多了,功能其实差不多,只用一种就可以。”谈扉明拿起溃疡贴,撕下来一小片,弯腰小心按下他的嘴唇,贴在创口处,再用拇指按了按溃疡贴确保它粘好,而后微微摩挲唇角,抬眸与沈欲忱对视:“疼吗?”
细微的痛感传来,那痛觉不值一提,沈欲忱摇头。
“不要舔,也不要咬,不然可能会变成溃疡。”
沈欲忱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那块小小的溃疡贴让他口腔的异物感明显,他不动声色舔了一下,表面是磨砂的质感。
其实戒掉抵手指关节这个习惯,染上咬口腔内壁这个更加隐秘的习惯后,他就时不时得口腔溃疡,沈欲忱还挺喜欢这种疼痛的感觉,总要自虐似的舔一下,然后享受创口处带来的微弱快感,有时候还喜欢用上下牙齿去咬它,挤它,用舌尖尝那淡淡的血腥味。
所以等到溃疡几近痊愈,他还会有些不舍,如果不是因为总爱吃辛辣,加上与人说话不便,他一定会再次咬破它,和创口实现某种意义上的共生。
这次沈欲忱有些遗憾,遗憾溃疡没有长出来的机会,但想到自己快开演唱会,也就尽量不去舔它。他放松了下来,任谈扉明帮他洗澡,躺在床上时已经处于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可不一会儿又觉得热,无意识皱眉要去摘身上的被子。
谈扉明看着他翻身离自己远了,就打开空调,不一会儿背对着的人就冷得转过身,寻着热源本能埋进他怀里。
今天沈欲忱喝了太多酒,红的白的混在一起,大半夜便被渴醒,一睁眼就对上谈扉明的锁骨和胸膛。他眯着眼靠上去,片刻后终于清醒过来,头往后挪了一点,借月光瞧谈扉明的脸,看他眉毛、鼻梁、眼睫。
其实谈扉明睫毛很长,闭上眼显得很乖,刚起床时眼皮还会堆一两层褶皱变成双眼皮,显得没有那么冷峻。
欣赏完眼睛区域,目光又走到属于唇部的“展区”,谈扉明的上下唇厚度是适中的,下唇稍微厚一点,沈欲忱沉思了一会儿,怎么也想不起来吻上去是什么感觉。
记忆中的最近一次亲吻还是在雨夜,湿漉漉的,他只记得心跳很快,气息也乱,大脑一片空白。
沈欲忱忽然发觉,重逢后谈扉明都没有真正吻过他。
他生出些失落,目光落在谈扉明脸上,昨夜下手没有很重,但刚扇完脸时,红印还是十分明显。沈欲忱暗叹一口气,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打人,摔杯子,这些靠原始冲动宣泄情绪的行为怎么会出现在他身上。
到底是从哪染上的坏毛病?
沈欲忱思索了一会儿,又想到被扇巴掌该是一件多伤自尊的事,如果是他自己被打,这辈子一定是要和可憎的野蛮者老死不相往来了,可谈扉明为什么被他扇了反而还回来照顾他,感觉对他更好了似的?
百思不得其解,沈欲忱抬手抚了抚谈扉明的脸,想凑近一点,可腰又被一只手臂压着,动弹不得。
亲不到他的脸,沈欲忱只能仰起头亲上他下巴和唇角,又伸出一点舌尖舔舐,感受他下唇的厚度,这样维持片刻,沈欲忱便转过身,小心翼翼挪开自己腰间的手,下床上卫生间洗了一把脸,披上睡袍,去影音室的储物柜中找烟。
他从烟盒中抽出一支咬在唇间,拿起打火机,轻手轻脚走进卧室,路过床边,在露台门边站定一会儿,看谈扉明睡得安稳,才拉开露台的门。
沈欲忱点燃烟,望着窗外并不纯粹的黑夜,天际尽头已然开始泛白,呈现出一种白蓝黑渐变。不一会儿,身后的门发出响动,沈欲忱回眸看去,谈扉明正系上睡袍带子,揉了揉头发,朝他走来。
沈欲忱有些惊讶:“我吵醒你了?”
“本来就没睡。”谈扉明站在他旁边。
啊,忘记了,他得靠吃药入睡。沈欲忱转回头,盯着眼前缭绕的烟雾,大脑有些空白——所以谈扉明在装睡,他刚才的行为全被知道了。
心中叹一口气,沈欲忱扭头看他的脸颊,确实是没有任何痕迹了。
谈扉明察觉到视线,扭头看着他问:“喝了那么多,难受吗?”
“还好。”烟灰落在露台边,沈欲忱看着那灰烬,向后退了一点,吸了一口烟,喃喃道:“对不起,我昨天不知道怎么了。”
谈扉明却不作评价,目光落在他指间:“禁酒不是该和戒烟同步进行吗?”
沈欲忱无奈勾了勾唇角:“心里烦,找不到别的方式解决。”
“那你在R国治疗时怎么办?”
沈欲忱沉吟一会儿:“他们会给我甘草梗来咀嚼,替代满足我的口欲,还有练习延长呼吸什么的。”他掸了掸烟灰,“最近不是有吹泡泡代替吸烟的方式吗?我觉得这个更有趣点。”
“嗯,”谈扉明又问,“酒呢?”
沈欲忱蹙了蹙眉,那对他来说可不是什么好的回忆。
“用冰水洗脸,或者含冰块儿,这个还好,他们后来调制了一种‘冰镇饮料’,有生姜、柠檬什么的,味道比酒可难喝多了。”
顿了顿又道:“不过最后还是靠吃药,毕竟我依赖酒精太严重了。”
“但是你没好。”谈扉明淡淡道。
沈欲忱明显愣了一下,是啊,如果好了,他早该戒掉这些坏习惯,但沈欲忱忍不住往更深层次去想,谈扉明说的大概是自己的病根本就没好。
找不出辩解的理由,他移开眼看向别处,刚被尼古丁和深度呼吸抚慰的内心再度烦扰起来,手指有些发颤,沈欲忱沉默地咬住烟又要吸,但吸气进行到一半就被打断——谈扉明从背后环住他,一手握住他手腕,另一手从他指间抽走那根燃了大半的烟,松开他的手腕转而扣住下巴,从背后凑近他,低下头。
沈欲忱看着那张在视野中慢慢放大的脸,感受到谈扉明的鼻尖抵在他脸上,却停在唇与唇即将触碰的距离,沈欲忱下意识抬头去碰,让那丝毫差距缩到零,随即他便感到谈扉明主动吻住了他,辗转一会儿,差距便不知不觉变为负数。
鼻间交缠着牙膏清凉的薄荷味,很快掩盖住淡淡的烟草味。很久没有真正唇舌相贴地接吻,沈欲忱有些慌乱得忘记该如何吞咽,他偏过头掩住嘴轻咳一声,眼尾呛出些眼泪,又看到谈扉明捻灭指间猩红,抵在露台的那只手,指间赫然烫出一片红色。
沈欲忱抓住他的手仔细看,中指侧面烫出一个泛红的疤痕,还起了水泡,他蹙着眉,当即下意识含住那处伤口舔了舔,心疼道:“这样会留疤的。”
谈扉明却不以为然,先抬手用指节蹭掉沈欲忱眼尾的泪水,神色淡淡地抬手,从自己唇间摘出个极小的东西,沈欲忱定睛一看,即刻舔了舔口腔内壁,那里早已一片光滑。
他瞬时脸颊发烫,有些心疼又有些好笑。
“抱歉,昨天还说不让你碰伤口。”谈扉明十分从容地将它按在烟蒂上,像是给烟身贴了一道创口贴,继续道:“就当我们扯平了吧。”
沈欲忱听着他似乎另有深意的话,看着他深如湖水的眼眸和手指的红痕,口腔的创口传来细微的痛感,忽然之间,脑袋也清明了一点。
望着眼前的人,沈欲忱轻声道:“谈扉明,我们重新在一起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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