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要找息儿吗？怎么又回来了？药服过没有？”李悠抬眸看了眼折返回来的人，又低头和丫鬟对明日要来的宾客。
裴过衍沉默了好一会儿，李悠都快以为他已经不在屋里了，才听他沙哑着声音问道：“我服的药里面有什么？”
李悠手一顿，只一刹那就听懂了他在问什么。
四下无人说话，好一会儿裴过衍艰难又惊恐地轻声问：“我喝的药里面有宴将息的血？什么时候开始的？我喝了多少？为什么要给我喝？”
尖锐的声音响彻整个屋里，那些为他和宴将息定婚准备的东西都砸了个遍。
李悠站门口，让身边的丫头去封锁宴将息那边的消息，看着裴过衍砸东西不吭声。
裴倦赶过来时，裴过衍最后缩在那堆破烂里，等着谁能来给他一个解释。
“你的病，除了他的血没有药可以抑制……”
裴过衍听了完全陌生的一个故事，那是关于宴将息的故事，他从未想过的毛骨悚然的故事。
宴将息身上的疤痕从何而来，李悠一句仇家让他信了，此后无视掉了宴将息过往的伤痛，再也没有了解过。
身体像是失去知觉，裴倦恍了半天他的身体，他都感受不到，瞳孔猩红着但流不出眼泪，悲伤却收不住地涌出。
他哀嚎道：“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对！”
裴过衍低头看那些因为是红色而被称作喜庆的东西，痛得快要动不了，可他没资格觉得痛，他的痛不及宴将息万分之一的痛，他的痛了无生息，宴将息的痛遍布他的血肉，是一道道割开愈合不了的疤。
宴将息身上那么多疤痕，有多少道是他割开的？
胃里翻江倒海，裴过衍呕吐不止，都吐出来！所有吃进去的都吐出来！可吐得干净吗？他连自己吃了多少都不知道！
“我不和他成亲了，让他离开裴家。”到最后，他心如死灰道。
“阿衍，江湖是很危险的，裴家的势力能保护他……”裴倦话说一半，被裴过衍扔了快木板砸过去，顿时头破血流。
“逼着他流自己的血是保护吗？逼着他和我成亲难道不是想让他一辈子做我的药引吗？把他扔到外面去，他怕是才能活得好！”
“娘，哥，都是我的错，我要是个健康的人就好了，这样你们就不必为我操劳，我不该恨你们，我恨我自己，是我伤害了他，是我吃人肉血肉不吐骨头，全是我吃下去的，我凭什么恨你们……我只求你们，给他一条正常人的活路。”
隔日，裴府二公子与裴家养子的定亲宴照常进行。
依照裴家的规定，二位主人公需得同跪裴家祠堂，听裴家从祠庙请来的主法大师敲石磬，唱赞裴家婚训，放可礼成。
裴过衍昨日说要来找自己，但是宴将息等了很久也没见他来。
后来有丫头给他送衣服来，说要改一改，一折腾太晚，就干脆等着今日再见。
两人往祠堂一跪，外面皆是宾客，宴将息去偷瞥裴过衍，发现他脸色极其难看。
“你昨晚做什么去了？”
大师已经开始唱赞。
“宴将息。”裴过衍正经地喊了他的名字，这场合也严肃，宴将息谨慎地答应着。
听他继续说：“我来之前不知道是要和你定亲，我娘骗我回来的。”
“什，什么意思？”宴将息没明白他要说什么，楞了楞。
“意思就是，我根本没打算和你成亲，我们都是男的，要怎么成亲啊？你是断袖吗？可我不是。”
在宾客的惊呼中，裴过衍打断了主法大师，站起来宣告这场婚约就此解除，在宴将息茫然的注视下，摔断了昨日才给他的玉佩。
裴过衍留在祠堂受了家法，宴将息见他被裴倦打了个半死。
“对不起，我已经受到惩罚了，可以取消婚约吗？”这是奄奄一息的裴过衍那天最后对他说的话。
裴家单方面取消婚约，赔给了宴将息许多钱。他分文未取，离开了裴家。
＊＊＊
沐浴后，两人一同上了床。
许久不和裴过衍一起睡，他又紧张了。
灯灭后没人说话，这种安静使得宴将息不自在，轻轻动了动，碰到裴过衍的脚。
“睡不着吗？”裴过衍突然问他。
“你也还没睡……”宴将息犹豫了一会儿，说：“裴过衍，我熬了些御寒的汤药，明日给你喝好不好？”
裴过衍不动声色地深吸了口气，“天还这么热，就要开始御寒了？”
“现在尽快御寒，冬天你就不冷了啊。”
裴过衍翻过身，倏然凑过来，握着他的手：“你自己手都那么冷，先给自己御寒吧。”
宴将息抽不出自己的手，解释道：“我也要一起的，我的药肯定有效。你要是怕苦，我还做了药丸的，实在不行，我给你糖！”
“拿什么做的？你最近都在做这个？”
“就是药啊……嗯，最近就做这个了。”
裴过衍一根一根开始摸他的手指头，“我不喝。”
“为什么！你觉得我不厉害吗？”宴将息急起来，不想让他摸手指，又跑不掉。
“厉害，你很厉害。”裴过衍夸他，“光是每天晚上偷偷摸着我的手腕给我把脉，你就知道我的病越来越严重了吧？你准备的驱寒汤或者是什么药丸，又放自己的血了吗？”
宴将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被握着的手指骤然泛起一成细细密密的虚汗。
裴过衍居然知道！
他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他没忍住问。
“从你像个傻子一样答应和我成亲的时候。”
那夜后，裴过衍开始与他冷战，不回话，不正眼瞧人，汤药自然也不吃。
宴将息打从心里着急，裴过衍真的已经很严重了，一旦病发可能真的会丧命！
情况的转机，来源于一场事故。
裴过衍果然没熬住，骤然病发。他不让宴将息与他一间房，但宴将息时刻关注他的动向，第一时间赶过来了。
熟悉的场景让宴将息害怕，裴过衍死盯着他，警告他不许过来。
他当然不会听，可也没有过去的机会，家里突然来了个不知名的人，一身黑衣，还蒙着面，此刻拿着匕首抵在他侧颈。
“跟我走。”那人说，是个男人。
“放……放开他！”裴过衍虚若地躺在地下，努力嘶吼声音。
宴将息心急如焚，目光猛然瞥到什么，开口求道：“我跟你走！但是求求你，让我过去给他喂一颗药！”
“少废话，他的死活与我何干！”那男人才不听他废话，正欲拽着他走。
宴将息眼泪不住地流，看着裴过衍的样子自己浑身都疼。
“看在……看在曾经朋友一场的份上！求你了陆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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