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到格兰芬多的长桌里,红头发的双胞胎吹了个兴致勃勃的口哨以示欢迎——我认出来他们二位就是在火车车厢里和另一位学长玩蜘蛛的那位。
……哇,格兰芬多。
恐怖如斯。
然后一个又一个不熟悉的名字从我耳边轻巧地略过,我在心里按照字母排序算着有几个才能到哈利。
“——哈利·波特!”
这个名字被叫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像眼睛被黏上去了一样,整齐划一地把头转过去注视着哈利的方向,哈利同手同脚地向前然后坐在椅子上。
帽檐遮住他的眼睛,他的脸一瞬间就在帽子的阴影里显得晦暗难明。
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的时间,在我几乎要忘记如何呼吸之后。
——我听见声音。
“格兰芬多!”
他伸手把帽子摘下来放回凳子上的时候手都在抖,格兰芬多长桌上每个人都在鼓掌都在欢呼,好多看起来应该快要毕业了的少年人都跳到椅子上拼命挥舞自己的手帕领带甚至是头上的帽子,那对双胞胎和黑皮肤学长响亮地击掌,大喊着“我们有波特了”!
就连赫敏也像被周围人的气氛感染了一般用力地鼓掌,她蓬松的棕色头发一跳一跳的,在黑袍子中像一块暖呼呼的巧克力棉花糖。
哈利从摩西分海般以他行进的步伐为线的升起的巨大的欢呼和掌声中走向我旁边,他坐下来的时候我伸手握住他的手掌——不出意外,糊满了冷汗,但是很温暖。
“……帽子跟我说斯莱特林会让我走向辉煌。”他凑近了一点,声音在逐渐休止但依旧响亮的欢呼和对话声中鲜明地涌进我耳朵里。
“但你还是选了格兰芬多。”我捏了捏哈利冰凉的指尖,“更何况无论选择哪里你都会是最好的那个,无论你是格兰芬多还是斯莱特林。”
哈利对着我弯了弯眼睛,带着我朝向高台。海格对着我们竖起大拇指摇了摇,这样的动作让周围黏在哈利和我身上的视线更扎人了——但是又有什么关系呢?我对着海格很快地眨了一下眼,然后嗖一下转回了原位,假装我是一个对餐盘非常有兴趣的人。
一个名字略过去,我和哈利鼓掌。
罗恩颤抖着坐过来,我和哈利用力鼓掌。
最后一个名字落到斯莱特林的长桌,我和哈利手已经拍疼了,意思意思继续鼓掌。
校长先生站起来伸开手臂的样子非常高大,几乎不像是一位胡子飘飘的老人——当然他说的话也不像,但毕竟这是一所魔法学校的校长,可能这几个词背后有什么我听不懂的哲学含义。
哈利已经小声去问珀西——罗恩的某个哥哥,语气迟疑但是问题一点也不客气。
“这位先生是不是有点……疯疯癫癫?”
我默默伸手捂住了脸,把无声的尖叫压了下去。
可以,开学第一天晚上就说校长疯疯癫癫,不愧是格兰芬多。
珀西一边试图掰正哈利的大不敬行为,一边小声接话:“确实有点疯疯癫癫。”
好吧,级长大人哪怕看起来再正经也是个格兰芬多啊。
我深沉地想。
难怪珀西和有趣的罗恩和玩蜘蛛的双胞胎是一家人呢,血缘的力量真强大。格兰芬多恐怖如斯。
但等到面前的餐桌上突然摆满食物的那一瞬间我就把恐怖如斯的未来同窗和现在进行时的学长大人丢在脑后了,火车上吃的那点零食已经消化殆尽,我第一次觉得我是全世界最爱吃东西的人。
哈利亮起来的眼睛在扫过餐桌之后微微眯起来一点——猪肉、牛肉和羊羔肉都散发着浓郁的香料和油脂香气,但它们都是红肉,哪怕已经被烘烤成看不出血红蛋白的棕褐色还裹满了酱汁,我还是觉得我的胃在翻涌。
我从口袋里把薄荷糖摸出来塞到嘴里压住反胃感的时候,他已经动作麻利地把烤仔鸡的肉切割装盘并且淋上番茄酱。我把那些熟成的肉挑拣下来堆在哈利的盘子里,他把脆皮烤薯角叉出来的时候我舀起一勺蒜香黄油土豆扣在豌豆苗旁边,我们把面前的餐盘放到彼此面前的时候,头顶的蜡烛好像都在食物表面镀上一层亮晶晶的光。
罗恩咽下嘴里的土豆,叹为观止地竖起拇指,问:“哈利、斯塔,你们要喝南瓜汁吗?”
我和哈利异口同声:“谢谢。”
——三只杯子清脆地碰在一起。
我吃饭的时候男孩们已经开始聊起了别的东西,哈利咬着培根,安安静静听他们聊天,还伸手抓了一把薄荷糖捞到我手里。
等到最后一块脆皮薯角在嘴里化开的时候面前的餐盘一瞬间就被繁复层叠的漂亮甜点替代。
我对英国甜品的含糖量一向抱有最谨慎的警惕,堆叠在一起的软乎乎的巧克力松糕和亮晶晶的炸苹果饼都传出甜甜的香气,我找了一块最小的松糕,小心地用餐刀切下来一小点塞进嘴里。
我沉默了。
“……斯塔?”哈利默默地把刚咬了一口的糖浆水果馅饼放回盘子,无奈地笑,“太甜了?”
我悲愤地点头。
黑巧克力和薄荷巧克力才是巧克力的精髓啊!这块松糕应该为可可豆的冤魂道歉。
哈利哭笑不得地用餐刀把我盘子里的松糕一切两半,伸手把大的那一半叉到自己盘子里。
“你可以吃草莓,水果总没有那么甜的。”
他啊呜一口就把松糕吃掉大半——我严重怀疑哈利吃饭这么快都是因为德思礼家不给他吃饱饭,费格太太喂猫都比德思礼养哈利用心。
……虽然哈利确实喜欢甜食就是啦。
“我也觉得。”我沉痛地把剩下那一点松糕塞到嘴里,不能浪费食物,“我觉得我起码三天不想再吃甜食了。”
餐桌边的话题已经泾渭分明地一阵盖过一阵,我一边机械地把松糕往下咽一边听西莫和纳威讲彼此的家庭趣事——我说真的纳威家的老人家们是不是做法有点太狂野了,但放在把入口设置成酒吧给十一岁小孩巨大震撼的巫师界好像也很正常。
……巫师好恐怖,纳威好辛苦。
我把杯子抱起来试图用南瓜汁冲走嘴里的蛋糕渣的时候赫敏已经和珀西兴致勃勃地谈论起来接下来的课程,一瞬间我又想起了我行李箱里的麻瓜课本。不行,不能再想了。
哈利用手掌撑着脸,手肘支在餐桌边缘。眼睫毛垂下来的时候绿色的虹膜就像一块被藤蔓逐渐遮掩的凝固的水面,他看起来整个人都毛茸茸的,像一只快要睡着了的布偶熊。
我觉得很新奇,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哈利像惊醒了似的,慢吞吞地托着脸看过来,声音都浸着糖浆馅饼的甜:“怎么了,斯塔?”
我没怎么看见哈利打瞌睡过,他来找我玩的时候总是很精神。所以现在这样被蜡烛和食物的香气暖融融裹起来的哈利像魔法一样新奇,我好像突然明白为什么保姆阿姨总是说要我多拍一点照片留念了,我现在也有点想把这样的哈利拍下来留在照片里。
“哈利,晚宴结束你记得要刷牙。”我学着他的样子托着自己的脸,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一点想笑。“不可以直接睡觉,会长蛀牙的。”
“知道啦。”
他弯了弯眼睛,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脸试图把那点睡意揉走——没什么用,我看见他揉着揉着捂着嘴打了个哈欠。
哈利欲盖弥彰地移开了视线,把脸转向了教师席,我跟着他一张一张扫过教授们各异的身形和面容。好吧,巫师的教授们没有翅膀,但有妖精一样小巧的矮人。扫到那个酒吧里变脸很快的教授的时候哈利突然伸手捂住了额头,我吓了一跳,难道那个教授从眼睛里发射激光了吗……
“哈利?”我问他。“你头疼吗?”
“……没有。”哈利按着额角伤疤的位置揉了揉,脸上的表情还是懵的。“没事了。”
他捏住珀西的袖子拉了拉,热心向赫敏分享学习经验的珀西转过来问他:“怎么了?”
“珀西。那两位教授——我是说,戴头巾的教授和他旁边的那位,他们两位是谁?”
我把椅子拖近了一点,凑过去跟着听。
珀西解释说变脸很快的那位头巾教授是教黑魔法防御术的奇洛教授,人非常好说话但有点神经质。他旁边的那位则是虽然教授魔药学但非常想当黑魔法防御术的斯内普教授。
我大为震撼地问珀西:“斯内普教授想抢奇洛教授的工作,那奇洛教授还能和他心平气和地好好说话吗?”
虽然我没当过教授也没有上过班,但是通过印象里为数不多的和小姨的相处片段来分析的话,成年人对想抢自己工作的人态度似乎都不太客气。如果被别人抢了生意,哪怕情绪总是淡淡的小姨,在写信或者打电话的时候声音和字迹都会更用力一点的。
“嗯……”珀西似乎在斟酌用词。“事实上,霍格沃茨的黑魔法防御术教授是一个危险的职业。”
“为什么?”哈利有点好奇地问。
我也开始好奇了。既然是学生都知道的危险,那奇洛教授为什么要来上班,斯内普教授为什么又想要这份工作呢。
“事实上,从很早之前开始,霍格沃茨的黑魔法防御术教授就没有能够在任期上工作超过一年的,很多人都认为这份职位被诅咒了。所以邓布利多校长每年都为了找这门课的教授煞费苦心。”珀西解释。
“那斯内普教授为什么还想要这份工作?”我问。“他如果想离开霍格沃茨的话直接辞职不是更轻松吗?”
哈利和珀西一起露出了微妙的表情。哈利是有点想笑,珀西看起来是有点无语。
“不,他不是想被迫辞职。”珀西哭笑不得。“斯内普教授虽然不太喜欢格兰芬多……或者说他不喜欢除了斯莱特林们的任何人,但他是毋庸置疑的魔药大师和罕见的魔药天才。不过他很喜欢也很擅长黑魔法,可能正是因为这样他才想当黑魔法防御术的教授吧。”
……这个描述听起来像小说里用各种塑造方式推到台前的第一个反派角色。
我大为震撼。
哈利看了一眼两位教授,默默地把视线挪了回来。
我觉得我俩可能想到了同样的东西——毕竟我家的漫画书基本上哈利也都看过了。
邓布利多教授再站起来的时候礼堂里一瞬间就鸦雀无声,他嘱咐了一些听起来就非常让人感觉不安的话——我大为震撼,我不是来上学的吗,为什么还有在学校内横死的可能性啊?!
我突然觉得我对霍格沃茨的印象蒙上了奇怪的东西。
哈利本来是想笑的,但是看见我的表情之后他本来翘起来的嘴角一瞬间就压平,脸上还没扬起来的笑容一瞬间就变成难以置信。
“……他应该是在开玩笑的吧?”哈利小声。
“我觉得一个校长不应该在开学第一天对着新生开这种玩笑。”我沉痛地伸手捂住了脸。
最魔法的事情是伟大的校长先生并没有给我们这群弱小可怜的新生任何有关于横死的解释,他快乐地在珀西的嘀咕和教授们卡壳的微笑中站起来,指挥我们按照自己喜欢的曲调开始唱校歌。
啊,真是对五音不全的人非常友好的提议。我一边按照《欢乐颂》的调子乱七八糟地唱一边想。所有人的声音混在一起简直是一种声波攻击,非常魔法,非常巫师。
红头发的双胞胎按照葬礼进行曲的调子唱到了最后,珀西在哈利左边头疼地捂住了额头,罗恩在我右边表情安详地移开了视线,就好像被这首歌送走的其实是他们二位。
等到伟大的校长先生终于宣布我们可以回宿舍的时候罗恩噌一下就站了起来,看得出来非常想要逃离此地。
我们所有一年级新生都跟着珀西左绕右绕地穿过帷幔、大门与人群,一阶又一阶的楼梯好像这辈子都爬不完,我感觉眼前的楼梯好像无限地延伸成一条直线。哈利牵着我的手,我们跟在罗恩后面吭哧吭哧地爬,罗恩的长腿发挥了非常卓越的作用,我好羡慕。
然后他突然停了下来,我和哈利没刹住车,一左一右撞到他后背上。
一只幽灵般的小矮人挥舞着漂浮的手杖,一瞬间就凑近了我们——一边响亮地大笑着,一边在珀西的威胁里丢掉手杖消失了。
那一大捆手杖噼里啪啦地摔在地上,我抓住纳威的兜帽把他往后扯了一把,一根手杖擦着他鼻尖摔在地上。
他愣愣地转头,小声说:“……谢谢。”
“叫我斯塔莱特就可以。”我说,然后松开他的帽子。“抱歉,抓了你的帽子。”
他摇头示意没关系,耳朵和脸都有点红。我们跟着珀西走到胖夫人画像旁边,顺着让开的洞口钻了进去。珀西为我们指出了女生寝室的方向,我对着哈利、罗恩和纳威挥手告别,找到了写着我名字的那一间门。
斯塔莱特·戴、赫敏·格兰杰、拉文德·布朗、帕瓦蒂·佩蒂尔。
四个名字摆在一起,我深吸一口气,率先推开了门。
不同的行李箱放在四柱床的床脚边,床幔没有放下,我能看见属于我的那张床上已经铺好了从家里带来的床单——魔法真神奇啊。
我把袍子解下来搭在椅背上,从行李箱翻出洗浴用品和睡衣抱在怀里。黑头发的帕瓦蒂和金头发的拉文德已经拉上床幔窸窸窣窣地换衣服,赫敏把外袍脱掉,在翻一本书。
我轻声说:“我去洗澡啦。”
女孩子们的声音都浸着困倦的软。
“去吧。”
“注意安全。”
“晚安。”
等我再擦着头发回来的时候帕瓦蒂和拉文德都已经睡了,房间里黑漆漆的一片,一点橘黄色的小灯暖融融地照亮了房间的一角。
赫敏探出一个蓬蓬的脑袋,她套着睡裙,披在肩膀上的毯子从身上滑落下来。
魔杖轻轻点在我的头发上,一股温热的气流盘旋着把我头发里湿漉漉的水汽处理干净。
她压低声音:“晚安,斯塔莱特。”
我也小声地回答:“晚安,赫敏。”
在磨磨蹭蹭写日常的路上越走越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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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开学晚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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