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馆里安静得只剩下白沐峥粗重的呼吸声。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如丝线般串联起来!那个他一直以为是酒后失控、让他愧疚至今的夜晚,那个他以为是自己“失德”才带来的孩子,原来……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设计的算计!
一股被愚弄、被操控、被彻底背叛的怒火,裹挟着对顾月凝和念卿更深的愧疚,如火山熔岩般在他胸腔里翻涌爆发!他死死咬着牙关,额头上青筋如蚯蚓般暴起,眼中翻涌着前所未有的震惊、愤怒,以及……一种近乎毁灭的冰冷。
“我本不想说这些,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
秦墨的声音带着歉意,却更显坚定,“但看到顾月凝和念卿如今的境遇,看到你被蒙在鼓里……沐峥,你有权知道真相。”
白沐峥坐在那里,久久没有说话。他如一尊被寒霜凝固的石像,所有的生气都被抽离,只剩下无尽的寒意与决绝在周身萦绕。
晚上,县城小院。
晚饭在一种异样的沉默中结束。健安似乎也感觉到了父母之间不同寻常的气氛,乖乖地自己回屋睡觉了。
白沐峥没有像往常一样躲进书房,他坐在客厅那张旧沙发上,目光沉沉地看着正在收拾桌子的张倩如。
“倩如,我们得谈谈。”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暗流涌动。
张倩如动作微滞,缓缓转身,脸上挂着惯常的、无懈可击的平静:“谈什么?”
“健安,是怎么来的?”
白沐峥直截了当,目光如刀,死死钉住她的眼睛。
张倩如脸上的平静瞬间裂开一丝缝隙,旋即恢复如常:“你喝多了,不记得了?”
“喝多了?”
白沐峥冷笑,笑声里满是嘲讽与寒意,“是真喝多了,还是……有人在酒里给我加了料?”
张倩如脸色骤变,强自镇定道:“白沐峥,你什么意思?怀疑我?”
“我不该怀疑?”
白沐峥猛地起身,一步步逼近,压抑了一下午的怒火瞬间爆发,“月凝的调令,是不是你搞的鬼?你要把她逼到何种地步才罢休?!”
见他提起顾月凝,张倩如压抑已久的怒火与嫉恨瞬间涌上心头,尖声道:“是又如何?!白沐峥,你自打知道她在这儿,便整日魂不守舍!你心里还有这个家,还有我和健安吗?我才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
“妻子?”
白沐峥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神里的鄙夷和厌恶毫不掩饰,“张倩如,用这么卑鄙的手段逼迫我,算计我,甚至用一个孩子的到来绑住我!你觉得配得上‘妻子’这两个字吗?我看不起你!我这辈子都看不起你!你永远都比不过月凝,哪怕连她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过!”
这恶毒尖锐的话语,如一把把淬毒匕首,狠狠刺入张倩如的心脏!她所有的伪装与骄傲,在这一刻被彻底撕碎!她气得浑身颤抖,脸色煞白,手指颤抖着指向沐峥,声音凄厉如刀:“白沐峥!你这个忘恩负义的混蛋!我为你倾尽所有!我冒着生命危险,不顾一切地救了你!我张家上下齐心,倾尽全力帮助了你!若没有我们张家的鼎力相助,你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你有什么资格这样对我?!”
声音中充满了愤怒与不甘。
“是!你们张家确实帮了我,可你们也像枷锁一般紧紧地控制着我!但这绝不意味着你可以肆意妄为!”白沐峥的声音如同利刃划破长空,斩钉截铁,带着一种破釜沉舟、不留退路的决绝,“这场建立在交易和算计之上的婚姻,我已经忍无可忍了!张倩如,我要和你离婚!你必须为你所做的一切恶行,付出应有的代价!”
“离婚?!”
张倩如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话语,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眼眶迅速泛红,随即发出一声凄厉至极、宛如夜枭啼叫般的冷笑,“你想得倒美!为了那个下贱的女人和她的野种,你要抛弃我和健安?你简直是在做梦!”
“那不是野种!那是我的亲生女儿!”
白沐峥厉声纠正,眼神犹如寒冰般冰冷刺骨,让人不寒而栗,“至于健安……他的真实来历,你比我更清楚!”
话语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击在张倩如的心上。
说完这些话,他不再去看张倩如那因愤怒而扭曲的面容,猛地转身,用尽全力拉开房门,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外面沉沉的夜色之中,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白沐峥!你给我回来!”
张倩如跌跌撞撞地追到门口,对着他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声嘶力竭地喊叫着,回应她的,只有远处传来的几声狗吠以及夜风穿过树林发出的呜咽声,显得格外凄凉。
她无力地瘫坐在门槛上,目光呆滞地望着空荡荡的院落,内心第一次涌上一种彻骨的寒冷和深入骨髓的恐慌。她多年来苦心经营、费尽心机维系的一切,在这一夜之间,仿佛彻底崩塌了,化为乌有。
而白沐峥,骑上那辆半旧的自行车,不顾夜色已深,道路崎岖坎坷,拼命地蹬着踏板,朝着顾月凝所在的那个村庄方向疾驰而去。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坚定无比的念头——找到她,找到他们的女儿,把所有的事情真相告诉她们,然后带她们离开这个充满痛苦的地方!他不能再让她们因为自己的愚蠢和懦弱,再多承受一分一秒的苦难!夜风呼啸而过,他的眼中满是坚毅,哪怕前方困难重重,他也义无反顾。
夜色如墨般深沉,仿佛整个世界都被笼罩在一片浓稠的黑暗之中,寒意如同无形的丝线,悄无声息地渗透进每一寸肌肤,直往骨髓里钻。白沐峥骑着那辆老旧得吱呀作响的自行车,在坑洼不平、满是泥泞和碎石的土路上拼命蹬行。冷风犹如锋利无比的刀刃,带着刺骨的寒意,毫不留情地割过他的脸颊,他却像是完全感觉不到这份寒冷一般,胸腔内似乎有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在肆意地蔓延,炙烤着他的五脏六腑,让他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极度亢奋又痛苦的状态。
秦墨的话语不断地在耳边回响,顾月凝所承受的那些难以想象的苦难一幕幕涌上心头,张倩如精心策划、令人发指到极点的骗局……这一切的一切就像汹涌澎湃的狂潮,在他的脑海中疯狂翻涌,几乎要把他逼到精神崩溃的边缘。他心中充满了对张倩如的痛恨,痛恨她那阴险毒辣的算计和狠毒无情的心肠,更痛恨自己的愚昧无知与后知后觉!他竟然被蒙蔽了这么久,让顾月凝和他们的女儿遭受了如此深重、难以言表的苦难!
“月凝……念卿等我!一定要等我!”
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嘶喊着,牙齿紧紧咬合,车轮碾过碎石,颠簸得他浑身骨头都在剧烈疼痛,但他丝毫不敢减慢速度,因为他知道时间紧迫。他必须赶在顾月凝被调走之前见到她们!这是无论如何都要做到的事情,必须!
与此同时,顾月凝居住的那间简陋的土屋内,气氛显得格外压抑。油灯散发出昏黄而微弱的光芒,宛如一颗豆大的火苗在黑暗中摇曳。送走了房晶晶之后,屋子里瞬间变得空荡荡的,没有一丝生气,只剩下无尽的冷清。顾月凝静静地坐在炕沿上,目光呆滞地落在地上那个已经收拾妥当、瘪瘪的行李卷上,她的脸上浮现出一片麻木而平静的神色,仿佛所有的情绪都被深深地隐藏了起来。
该来的,总会来的。离开这里,去一个更加遥远的地方,或许也是一件好事吧。至少,这样能够彻底斩断那些不该有的念想,让所有人都能回归所谓的“正轨”。只是……她低下头,深情地凝视着熟睡中仍微微蹙着小小眉头的念卿,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那种酸涩的感觉难以用言语来表达。她的念卿,本不该承受这些苦难啊。
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轻轻地抚摸着女儿枯黄的头发,嘴里喃喃低语着:“念卿,别怪娘……也别怪你爹……是这世道,是命运的捉弄啊……”
窗外,夜风呼啸着,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仿佛也在为这一对母女的遭遇而悲鸣。
县城的小院里,此刻弥漫着一股紧张而又诡异的氛围。张倩如瘫坐在冰冷的门槛上,许久都没有动弹一下。白沐峥那句“离婚”以及充满鄙夷的指责,就像魔音一样,在她脑海里不停地回响。
“我看不起你!”
“你永远都比不过月凝!”
“我要和你离婚!”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淬了毒的针,狠狠地扎在她的心上,让她千疮百孔。愤怒、羞辱、不甘,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恐慌,各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噬掉。
她猛地站起身来,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锐利。离婚?休想!她张倩如费尽了心机,付出了那么多的努力,才换来了如今拥有的一切,怎么可能会轻易放手?白沐峥想去找那个贱人?没那么容易!
她快步走回屋内,看了一眼健安紧闭的房门,眼神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但很快又变得坚定起来。她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拨通了某个号码,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冷静,甚至还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是我。有件事,需要立刻处理。关于下面村里那个叫顾月凝的调动,对,原定计划不变,但时间提前!立马,就必须把人送走!对,手续后补,特殊情况特殊处理,一切责任我来承担!”
挂断电话后,她踱步至窗边,凝视着窗外如墨般浓稠的夜色,嘴角缓缓扬起一抹冰冷且狠绝的弧度。
白沐峥,你竟想抛下我去寻找她?我偏要让你无法得逞!你妄想让她好过?我偏要将她送往最艰苦的地方!你想要离婚?那我们就看看,谁先败下阵来!
村路上,白沐峥已经记不清自己到底跌倒了多少次。他的手肘与膝盖处传来阵阵剧痛,就像是被火烧灼着一样。自行车的链子也屡次脱落,汗水与泥土混合在一起,黏附在他的身上,使他看起来格外狼狈不堪。
然而,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强烈的念头——快!再快一点!
远处,那个熟悉的村落轮廓终于在黑暗中隐约可见。他的心中顿时涌起一阵喜悦之情,于是更加用力地蹬着车子。
然而,就在他即将到达村口的时候,前方忽然亮起了几道手电筒的光柱,隐约传来了人声和拖拉机的轰鸣声。
这么晚了,村里怎么会这么吵闹呢?
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水般瞬间浇透了他的全身!他猛然刹住车子,迅速隐入路边的树影之中,屏住呼吸,凝神望去。
只见几个人影围在顾月凝那间土屋前,其中一个人手里拿着一张纸,正在大声地说着什么。接着,他看到顾月凝紧紧地抱着念卿,被那几个人半推半搡地从小屋里带了出来!那个小小的行李卷,像被遗弃的玩偶一样,被随意地扔在了一旁停着的拖拉机拖斗里。
“不——!”白沐峥的心中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他们竟然提前行动了!连夜就要把人带走!
他再也顾不得隐藏自己,推着车子就要冲过去!
“什么人?!”
一声厉喝突然响起,几道手电光立刻聚焦在他身上,刺得他睁不开眼睛。两个穿着旧制服的村干部模样的人拦住了他,面色警惕地看着他。
“让开!我要见顾月凝!”
白沐峥的声音嘶哑,试图推开他们。
“白老师?”
其中一个村干部认出了他,语气中带着几分为难,“您怎么来了?这是上面的调令,我们也是执行公务,您别让我们为难啊……”
就在这时,被围在中间的顾月凝似乎听到了这边的动静,她猛地回过头来,透过晃动的人影和刺眼的光柱,看到了那个浑身沾满泥土、状若疯狂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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