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在大雨中奔跑着,毫不犹豫闯入了被人们称为孤岛的废墟。
他想快点……想告诉他自己的新名字,害怕他被污染。
终于,他看见,废弃数据塔的阴影里,在这横尸遍野,荒芜一人的死寂之地,出现了一个鲜活的身影,背对着他,眼前是一片发光的污染苔藓。
X压低了脚步,小心翼翼的凑了上去,像是怕惊扰到小动物一样。
对方警惕的回过头来,能看见脸上脏兮兮的,眼睛却亮得吓人——不是清醒的亮,是发烧般混沌的光。
“荀舫。”X叫他,用最平稳的声线。
荀舫抬起头。看了他三秒,然后慢慢咧开嘴——那不是一个笑容,而是类似于领地被入侵的小动物,一转不转的盯着这位外来者看,小心翼翼的挪着身子护住身后的那片发光的苔藓。
X第一次感到“无措”。他自诩能力至上,从来没遇到过什么棘手的难题,但又记得对方说不喜欢被精神控制的话语,尝试交流,却不知道此刻该伸出左手还是右手。他试着靠近一步,荀舫立刻缩进更深的阴影,像受惊的动物,大部分的山区笼罩在黑暗中。
X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最终还是选择了避让。他坐下来,坐在三米外的碎石堆上,把自己降到和对方相同的高度。这个简单的动作,比任何力量展示都更困难——因为俯视是人类的本能,而平视需要学习,恰巧是视角的转换,x更轻松的就注意到了对方手上被划开的破口,还在冒着血,注意到了他下巴上粘着的大片泥泞,注意到了一条一条裂痕的衣服。
荀舫好像,不认识我了?
想到这里,他只觉得心里空空的,像是少了很多东西。
他曾失去一整个世界,都没有现在这般空虚。
“是我。”他用着自己都觉得别扭的很少,用过的轻声细语去同对方交流,像是在和一个刚出生没多久,还听不太懂人话的人类幼儿交流,但是别扭了半天,也只憋出来了一句:“我是好人。”
荀舫本左右迟钝的理解了话语中的意思,不确定的向前挪了两步,但看到对方的手一抬起来又疯狂的后退,直到抵在了破损的信号塔上,泪花一股脑的涌了出来。
x觉得还蛮可爱的。
他忽然灵光一现,想到了自己兜里装着搜罗来的一些好吃的。
那是他从生物意识会顺手拿来的,那时候他看到那些研究员们花天酒地,心中最先想着荀舫过的好不好,是不是还在被痛苦折磨,是不是每天吃不饱,穿不暖。
于是他打劫了那些研究员,把他们所有的好吃的都抢来,藏在了兜里。
x从兜中摸出一颗牛奶糖,朝着那个方向掷了过去,像是怕对方不理解,自己又摸出一颗糖来放在手心,随后教学般的撕开了包装,放进了嘴里。
荀舫从阴影中探出头来,看着那落在光影交界线上的牛奶糖,白色的包装格外纯净,掉在污水里沾上了点黑。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来,快速的将那牛奶糖一把掠走,然后收回手藏在阴影中。
笨拙的学着对方的样子,撕了好几次包装才成功撕开。
用手擦了擦沾了点灰的奶糖,荀舫显示放在鼻尖闻了闻,低下头来认真思索了一会,才将小小的奶糖放进嘴中。
尝到甜味的那一瞬间,他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心中终于有了一点对陌生侵略者的信任,缓缓的,一点一点的挪出阴影。
他总觉得这个奇怪的人类,好像有一种天然的亲和力,自己凑的越近,反而觉得对方身旁有种令人安心的感觉,还飘着身上淡淡的香气。
x也向前走了两步,缓缓的蹲下身来,尽量学着做出亲和友善的表情,挂着笑容。
他以前是很讨厌笑的,觉得笑的人不是伪善就是低智,经常把笑容挂在脸上的人,不是天生有些蠢,比较好骗的乐天派,那么大部分就是老谋深算,懂得讨好别人,为自己谋取利益的坏人。
后来他才发现,只不过是怪物们这样而已,这个星球上的人们笑起来的时候常常是好看的,尤其是……
荀舫毫无芥蒂的笑着的时候。
x很少看见,但每次看到都会被莫名吸引走视线,就仿佛那淡淡的微笑中有摄人心魄的魔力。
眼前犹豫着的小动物,看着那无害的笑容,自己也学着咧开了嘴,呲着牙开始笑。
“丑。”x轻声细语的评价道。
荀舫像是听懂了,但是咕噜了半天都没说出什么来,而是叉着腰。
他全身上下搜了半天,最后从随身携带的一个非常破旧的小包中搜出了一个脏兮兮的塑料袋子。
“给我的?”x有些嫌弃的拎着那个沾满了污水的塑料袋子,直到对方看着自己点了点头,认真又期待的看着自己,似乎暗示自己打开这个包装,他才用手指掐着塑料袋干净一些的边缘,小心翼翼的打开包装。
袋子很轻,没什么分量,可打开的时候却在心上落下了重重的一锤。
荀舫轻轻抹了一把脸上脏污,十分小声的说。
“礼物,珍贵……”
“等价交换,送给你……”
x从有些破旧的塑料袋中取出被保存的完好的,只是有些泛潮发霉的饼干。
他对这个饼干的包装一点都不陌生,因为那是他们初至富人区的时候,自己在某家小超市的货架上搜刮了半天,挑选的一包饼干。
却没想到,这半包饼干会被留到现在,被视作收藏。
即便是在这样物资匮乏,只能吃一些泥水中的野草果实的时候,荀舫都将这半包饼干放在那早已破烂了的包中,不知从何处找了个塑料袋子,还精心的保存着。
x小心翼翼的将饼干又放了回去。
上面的泥水和霉菌也实在让人下不了口。
“谢谢。”他垂着眼,发自内心的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但渐渐的,眼泪湿了眼眶,不知何时第一滴泪水坠落在地面上,混入了小小的水洼中。
荀舫靠的很近。
“为什么难过。”
他可能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小心翼翼的站在边上,不知道眼前人为什么突然哭了。
“回家。”有着两个人的孤岛,对话就成了必需品,即便是污染高强度的侵蚀,也无法快速的回退语言功能,再加上尤安本身也有些话唠的属性,荀舫来之前只能只言片语的说断断续续的文字,现在已经能说出完整的话了。
荀舫记得尤安姐教过自己,难过的时候就要躲回家里。
于是他小心翼翼的扯着那人的袖子说。
“我带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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