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森站在原地,看着茶几上的钱,又看向门口,轻轻叹了口气,他觉得恒雨变化挺大的。
时间转回年初一,深夜。
城市的喧嚣早已褪去,唯有江边还残留着一丝白日的余温。那辆红色朱丽叶静静停在江堤旁,车身在夜色中泛着冷冽的光。幽幽江水向东流去,江对岸的霓虹灯光与头顶的点点星光洒在水面上,泛起粼粼波光,勾勒出一派静谧温柔的江夜图。
可坐在驾驶座上的人,却觉得这寂静的夜空灰暗得让人窒息,连呼吸都像是裹着一层沉重的雾,压得胸口发闷。
恒雨就那样坐着,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空洞地望着江面,一夜未动。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夜空渐渐发亮,第一缕晨曦穿透云层洒在江面上时,她才缓缓发动车子,朝着冷雨然家的方向驶去 —— 这一夜,她想了太多事,关于江家的阴霾,关于对梦苡棠的感情,关于自己混乱的过往,唯有找到冷雨然,她心里的那些纠结才有处可诉。
冷雨然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年初二的清晨,春节假期啊,本就该赖床,所以被打断好眠让她心里满是火气,趿着拖鞋没好气地拉开门,刚想开口骂 “要死啊?!”,可看到门外恒雨眼底浓重的疲惫与血丝时,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心瞬间软了下来。
“有话跟你说。” 恒雨站在门口,身上还带着江边的寒气,语气却异常坚定,眼神直直地看着冷雨然,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你上去睡会儿吧,有什么话睡醒再说。” 冷雨然侧身让她进门,伸手摸了摸她的胳膊,只觉得一片冰凉,忍不住皱起眉,“看你这样子,是一夜没睡吧?先补觉!”
“现在就要说。” 恒雨却不肯动,依旧站在玄关,语气里带着几分执拗。她熬了一整夜,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些解不开的结,此刻满肚子的想法与担忧,只有冷雨然能懂,只有说出来,她心里的石头才能暂时落地。
“行了,我知道的。” 冷雨然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帮她脱掉沾着寒气的外套,叠好放在沙发上,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哄小孩似的耐心,“你先去睡会,乖~睡醒了我听你说。”
“真急!” 恒雨还想坚持,可看着冷雨然眼底的认真,到了嘴边的话又收了回去。她太清楚,自己此刻的焦虑只有冷雨然能理解。
“好啦~我又不跑。” 冷雨然笑着推了推她的后背,把她往楼梯方向送,“你听话上去睡会,我保证在家守着你,哪里也不去,连门都不出。” 她太了解恒雨的性子,此刻的坚持不过是因为心里慌,只有让她先休息好,才能冷静下来好好沟通,况且恒雨想说的事,她其实也隐约猜到了几分,这些日子,她同样在为类似的问题纠结。
“好吧。” 恒雨终于松了口,不再执拗,顺着冷雨然的力道往楼上走。只有在冷雨然身边的时候,她才会卸下所有的防备,才会有这种踏实的安全感。
那是从小就习惯的、刻在骨子里的依赖,只要冷雨然在,她就能暂时做回那个需要依靠的小孩。
看着恒雨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冷雨然轻轻叹了口气,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
对冷雨然来说,恒雨从来都是个好哄的孩子。不管长大后的恒雨变得多冷漠、多强势,不管她在外人面前如何竖起满身尖刺,在冷雨然面前,总能轻易露出柔软的底色。有些人就是这样,无论岁月如何改变她的模样与性格,骨子里那个最初的样子,总会在最信任的人面前显露无疑。而恒雨对于冷雨然,就是那个永远能让她卸下防备的 “最初的样子”。
一直到中午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房间,到了该吃饭的时候,冷雨然才端着一杯温水,慢悠悠地上楼叫恒雨起床。房间里恒雨蜷缩在被子里,脸埋进枕头,睡的像个孩子。
“雨~” 冷雨然轻轻在恒雨床边坐下,指尖带着几分笑意,轻轻捏了一下她的鼻尖。
“…… 嗯……” 恒雨被痒得皱了皱眉,迷迷糊糊地伸手扒拉掉她的手,转过身去,用被子蒙住头,显然还没睡够,想继续赖床。
安全感这种东西,说来也奇怪。它其实不是外界给予的保护,而是人对于周围环境或身边人的一种 “确定感” 与 “可控感”—— 知道这个人不会离开,知道这段关系不会轻易破碎,心里才会踏实。恒雨从小就对一切都没把握,她生命中所看重的东西,无论是温暖的家,还是珍视的感情,总是在不经意间被摆布、被抢夺,唯独冷雨然是例外。
人对于生存里的不安全因素,总需要用实际行动去对抗,可很多时候,影响安全感的不利因素,其实全在于自己如何去想。也就是说,安全感本质上就是自己的 “内心戏”,和自身是否真的处于危险中,没有任何关系。可偏偏在恒雨这复杂又脆弱的内心深处,冷雨然是不可替代的存在。
亲人可以离开,爱人也可以离开,唯独冷雨然不会。
“不起是吧?那就没的谈了啊~” 冷雨然看着她裹成 “蚕蛹” 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用温和得没有半点威慑力的语气,说着带有威胁意味的话。
果然,被子里的人顿了一下,随即慢慢掀开被子,露出一张还带着浓重睡意的脸 —— 睫毛湿漉漉地垂着,眼神朦胧得看不清焦点,只直勾勾地盯着冷雨然,瓮声瓮气地吐出一个字:“谈!” 说完,慢吞吞地坐起身,头发乱糟糟地翘着,额前的碎发贴在饱满的额头上,活像一只刚睡醒、还没打理毛发的狗狗,憨态可掬。
“谈~谈~谈鬼~” 冷雨然被她这模样逗笑,伸手就去戳恒雨的腰侧,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专挑她怕痒的地方挠。
“别闹!正经的!” 恒雨痒得浑身发麻,忍不住在床上蜷缩着蠕动了一会儿,最后干脆往床角缩去,双手护着腰,脸上还带着没褪去的睡意,却偏偏要装出严肃的样子,反差得让人忍俊不禁。
“你有见过我不正经的样子?” 冷雨然笑着收回手,语气里满是调侃,“赶紧起来吃饭!” 说完,转身走出房间,留恒雨一个人在屋里慢慢收拾。
恒雨慢吞吞地爬下床,走到浴室冲了个热水澡。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也像是冲走了一夜的疲惫与焦虑,等她换好衣服走出浴室时,脸上的倦意已经散去大半,心里那些纠结了一整夜的想法,似乎也没昨晚那么沉重了。她靠在门框上,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心里忽然想通了 ——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与其在原地无谓纠结,不如坦然面对,再多的焦虑也是徒劳。
“不是给你买了新衣服在衣柜里吗?怎么又穿旧的?” 冷雨然刚把餐具摆好,抬头就看见恒雨穿着一件黑色宽松 V 领毛衣走过来,忍不住皱了皱眉。这件毛衣还是几年前她给恒雨买的,虽然款式简单百搭,可明明前几天才给她添置了新的羊绒衫,怎么又翻出旧衣服穿。
“额,这件也行吧,也没穿几次。” 恒雨满不在乎地耸耸肩,走到餐桌旁坐下。她向来不怎么在意穿着,很少自己主动买衣服,大多时候都是冷雨然给她买什么,她就穿什么 —— 反正凭着这张脸,就算是旧衣服,也能穿出不一样的味道,倒也不用费心挑拣。
冷雨然无奈地摇了摇头,“吃饭吧~” 一边说着,一边把餐桌上几个保温盒一一打开,热气瞬间弥漫开来,带着饭菜的香气:有恒雨爱吃的糖醋排骨,有清淡的西兰花炒虾仁,还有一碗冒着热气的菌菇汤。
“外卖?过年也有人送吗?” 恒雨在餐桌边坐下,目光扫过桌上,好奇的问。
“什么外卖,晨晨做的。” 冷雨然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把一双干净的筷子递到她手里,“快吃吧。”
“雨晨走了?” 恒雨接过筷子,慢悠悠的问。
“不然呢?难不成还留下来吃饭?”冷雨然笑着反问,伸手拿起桌上的咖啡壶,给恒雨倒了一杯,指尖碰到杯壁时还特意试了试温度,确定不烫才推到她面前。
“也可以啊。”恒雨嘟囔着,拿起筷子就夹了一大块排骨塞进嘴里,油脂在舌尖化开,满足地眯起眼睛。
“吃你的吧,管那么多。” 冷雨然没再接话,只是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眼底泛起温柔的笑意。从小这货就这样,一碰到爱吃的肉就毫无形象。
“昨天那个人……” 恒雨嘴里还塞着肉,含糊不清地开口,显然是没忘记要跟冷雨然谈的事,连吃饭都惦记着。
“吃完再说~” 冷雨然立刻打断她,抛了个嫌弃的眼神,“也不怕噎着?还有,少吃点肉,夹点青菜。”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给恒雨碗里夹了一筷子西兰花,语气里满是 “家长式” 的叮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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