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裹挟着细雪拍打着坤宁宫的鎏金门钉。皇后握着东珠朝珠的指尖微微发颤，铜镜里映出她强作镇定的面容，可眉梢眼角的忧惧却怎么也掩不住。
她心里清楚，皇上这次是真的动了雷霆之怒，而自己，此刻就像站在悬崖边缘，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
此刻，吴良辅率领十二名执刑太监已经踏入坤宁宫的门槛，"皇后娘娘万安。"
吴良辅躬身行礼，蟒纹披风扫过那日蒙古妃嫔集体弹劾董鄂妃的奏本，"万岁爷有旨，传当日在坤宁宫给皇贵妃动用私刑的二位嬷嬷，即刻杖毙。"
皇后手中的鎏金簪子 "当啷" 坠地，东珠朝珠散落的脆响惊得她指尖发颤。
她强撑着凤仪，凤冠垂珠随着起身的动作摇晃："吴公公，这都是误会，能否容本宫向皇上求情？"
皇后开口时，声音还算平稳，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话语下藏着怎样的慌乱。
她在心里疯狂盘算着，若能救下这两个嬷嬷，或许还能在皇上那里挽回几分颜面，也不至于让科尔沁的人觉得她无能。
可她又何尝不明白，皇上对董鄂妃的宠爱已到了极致，如今董鄂妃有孕在身还遭此劫难，皇上岂会轻易罢休？
"娘娘容禀。" 吴良辅再次行礼，态度恭敬却透着不容置疑，"皇上此刻正在气头上，奴才实难转圜。皇贵妃娘娘怀有龙嗣，却在坤宁宫受此大辱，若不是吉人天相...."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方染血的帕子，上面还包着一枚散落的东珠，"这是青颜姑娘拼死留下的证物，还望皇后娘娘明鉴。"
皇后望着帕子上的血迹和那枚东珠，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想起静妃前日在耳畔的低语："侄女，汉女收养宗室女，坏的可是祖宗根基。"
此刻想来，字字如刀。"可她们毕竟是本宫身边的人...."皇后声音发虚，目光扫过躲在角落瑟瑟发抖的两个嬷嬷。
"娘娘宅心仁厚，奴才明白。" 吴良辅叹息一声，压低声音道，"只是皇上此番雷霆之怒，实因龙嗣安危。若皇贵妃娘娘和龙胎有个闪失，这后果...." 他没有说下去，却让坤宁宫的空气瞬间凝固。
两个嬷嬷突然哭喊着扑到皇后面前："娘娘救命！老奴是听静妃娘娘吩咐...."
话音未落，已被太监捂住口鼻拖出殿外。皇后踉跄着要追，却被吴良辅不着痕迹地拦住："娘娘保重凤体，莫要让皇上忧心。"
坤宁宫外很快传来此起彼伏的哭喊声，十二根枣木大棒起落间，求饶声渐渐变成闷哼。
皇后跌坐在凤椅上，听着那声音由强转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得几乎要落泪。
她知道，自己此刻的无能为力，不仅是在舍弃两个嬷嬷的性命，更是在向皇上、向整个后宫宣告自己的软弱和失败。
她更担心，这次的事件会让皇上对自己的不满达到顶点，也会让科尔沁那边对自己失望，自己的皇后之位，或许从此便岌岌可危。
"皇上也是一时盛怒。" 吴良辅处理完那两位嬷嬷后，见皇后神色恍惚，轻声劝慰，"待气头过了，娘娘若再进言，或有转圜余地。只是如今...." 他看向殿外渐渐凝固的血迹，"还望娘娘保重身体，为六宫表率。"
暮色渐浓，坤宁宫的宫灯迟迟未亮。皇后望着门槛外暗红的血痕，终于明白这场风暴来得如此迅猛。
她不仅失去了两个得力嬷嬷，更在皇上心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裂痕。
而远处永寿宫静妃传来的哭喊声，似乎在提醒着她，这场因董鄂妃而起的风波，才刚刚开始。
清晨，慈宁宫暖阁内弥漫着浓浓的酥油茶香气。太后端坐在紫檀雕花凤椅上，慢条斯理地用银匙搅动着碗中的奶茶，金丝绣着牡丹的袖口下，一双眼睛深邃而冷峻。
“格格！大事不好了！” 苏麻喇姑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脸色苍白如纸，“养心殿的密探刚刚来报，皇上昨夜发了雷霆之怒，将静妃娘娘关入了永寿宫！”
太后手中的银匙猛地一顿，碗中的奶茶溅出几滴，在明黄的桌布上晕开深色的痕迹。她抬眼看向苏麻喇姑，目光如刀：“接着说，还有何事？”
“皇后宫中的两位嬷嬷，昨日也被杖毙在坤宁宫阶下。” 苏麻喇姑声音发颤，小心翼翼地展开一封带血的密报，“满宫的蒙古嫔妃都遭了重罚，俸禄、过冬的碳火全被减半，还得抄写《女诫》一百二十遍....”
“啪！”太后猛地将手中的茶碗砸在地上，精美的瓷碗瞬间四分五裂。
她腾地站起身来，东珠朝珠随着动作撞击出清脆的声响：“福临这是要干什么？科尔沁送来的姑娘，他说关就关？满蒙联姻的根基，他说动摇就动摇？他眼里还有没有祖宗的规矩，还有没有哀家这个太后！”
苏麻喇姑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她知道太后此刻心中的怒火有多炽烈。
当年皇太极突然驾崩，各方势力蠢蠢欲动，若不是太后周旋于各方，联合科尔沁部的力量，年仅六岁的福临根本无法登上皇位。如今顺治帝这般行事，无疑是在动摇大清的根本。
“格格息怒，皇上也是事出有因。”苏麻喇姑壮着胆子说道，“皇贵妃有了身孕，可静妃却在坤宁宫带头刁难，联合蒙古嫔妃一起针对皇贵妃，还让她跪在冰冷的地砖上许久，差点害了皇贵妃和腹中的孩子。皇上得知此事，才会如此震怒....”
“身孕？”太后的声音陡然提高，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惊讶，有担忧，更有隐隐的愤怒，“董鄂氏有了龙嗣？”她来回踱步，手中的佛珠被攥得紧紧的，“这个节骨眼上，偏偏是她有了孩子....”
“格格，皇上对皇贵妃情深意重，如今又有了子嗣，所以才会这般不管不顾。”
苏麻喇姑继续说道，“而且皇上还传旨，本月初六要为董鄂氏举行皇贵妃册封礼，还要大赦天下....”
“荒唐！简直荒唐！”太后突然停住脚步，猛地一拍桌子，“初六？那正是蒙古王公进京朝贺的日子！
福临这是故意要打科尔沁的脸，要断了满蒙联姻的纽带！他以为靠一道圣旨，靠一场册封礼，就能堵住悠悠众口？就能让蒙古各部心甘情愿地臣服？”
她抓起案上的奏折，狠狠地摔在地上：“董鄂氏一介汉军旗女子，有了身孕还能如此蛊惑皇上？若让她生下皇子，日后这大清的江山，到底是姓爱新觉罗，还是要姓她董鄂？满蒙汉之间的平衡一旦打破，这天下还能安稳吗？”
苏麻喇姑看着太后气得通红的脸庞，心中满是担忧：“格格，您消消气，保重凤体要紧。皇上年轻气盛，或许过些日子就会明白....”
“明白？他现在被董鄂氏迷了心智，哪里还能明白？” 太后冷笑道，“这个孩子来得太不是时候了，简直就是个灾星！他一出生，满蒙汉之间积攒多年的矛盾必定会爆发，各方势力都会蠢蠢欲动。
董鄂氏背后的汉人势力，科尔沁的蒙古贵族，还有朝中那些观望的大臣....这天下，怕是要大乱了！”
她走到窗边，望着灰蒙蒙的天空，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奈：“苏麻，你派人即刻去科尔沁，告诉亲王们，就说哀家病了，让他们暂缓进京。哀家得好好想想，该如何应对这局面，不能让福临一意孤行，毁了大清的基业。”
“是，格格。” 苏麻喇姑应道。
“还有，传皇后即刻来慈宁宫。”太后眼神一凛，“她身为六宫之主，却连后宫都管不好，还任由静妃挑唆生事。哀家倒要好好教教她，该如何维护满蒙的利益，该如何坐稳这皇后的位置！”
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慈宁宫，却驱不散弥漫在殿内的紧张与压抑。
一场因董鄂妃怀孕而引发的风暴，正在紫禁城上空聚集，而太后，这位在波谲云诡的政治斗争中摸爬滚打多年的女强人，已经准备好迎接这场挑战，为了维护满蒙的统治，为了保住大清的江山，她势必会不惜一切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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