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冽的北风如同利刃,将紫禁城的每一处角落都切割得寒意刺骨。
承乾宫内,青颜、紫苏与太监阿福正将最后一批赏赐装上雕花檀木车。
檀木车周身雕刻着精美的缠枝莲纹,车辕上还系着红绸,随着寒风轻轻飘动,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不平静。
“这次送去的可都是好东西,江南织造新贡的云锦,还有那对昆仑玉镯,各个宫里的主子见了,保准欢喜。”阿福搓着冻得通红的手,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
青颜却皱着眉头,将一个描金漆盒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小心些总是没错,尤其是永寿宫那边...”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眼神中闪过一丝忧虑。自从主子被册封为皇贵妃,那静妃就没给过好脸色,这趟送礼,只怕不会太平。
紫苏拍了拍青颜的肩膀:“别想太多,咱们快去快回,主子还等着回话呢。”
三人推着檀木车,沿着覆满薄雪的宫道前行。宫墙高耸,将天空切割成狭窄的一线,乌鸦的叫声从头顶掠过,平添几分萧瑟。
很快,永寿宫朱红的宫门便出现在眼前,门口的石狮子瞪着铜铃大的眼睛,仿佛在无声地审视着来人。
青颜深吸一口气,上前轻轻叩响门环。片刻后,宫门缓缓打开,一名宫女探出头来,见是承乾宫的人,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烦:“又是承乾宫的,我们主子说了,不...”
“劳烦通禀一声,这是皇贵妃娘娘给静妃娘娘的赏赐。” 青颜赔着笑脸,举起手中的礼单。
宫女冷哼一声,转身进去通报。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一声冷冰冰的“进来吧”。
青颜等人推着车走进永寿宫正殿,只见静妃正斜倚在紫檀雕花榻上,手中把玩着一串东珠手串。
她身着一袭月白色织金长袍,上面绣着怒放的牡丹,金线在烛光下闪烁,衬得她面容愈发冷艳。
“哟,本宫当是谁呢,原来是承乾宫的红人。”静妃连眼皮都没抬,声音里满是嘲讽,“怎么,那南蛮子当了皇贵妃,就忙着四处显摆了?”
青颜强压下心中的不悦,福了福身:“娘娘说笑了,皇贵妃娘娘念着往日情分,特意备了些薄礼...”
“薄礼?”静妃突然冷笑一声,猛地将手中的东珠手串摔在地上,圆润的珠子如散落的星辰,顺着地砖缝隙滚向角落,“当年本宫做皇后的时候,暹罗进贡的夜明珠能铺满整个坤宁宫,哪是这些俗物能比的?什么时候轮到南蛮子赏赐东西了,她也配?”
青颜心中一紧,却仍保持着恭敬的语气:“娘娘,这云锦是用孔雀金线织就,玉镯更是昆仑山巅的千年美玉....”
“住口!”静妃突然起身,鎏金护甲划过青颜脸颊,带起一道血痕。
巨大的力道让青颜踉跄着后退几步,手中抱着的描金漆盒 “哐当”落地,里面的羊脂玉如意摔成两截,断裂处渗出的赤色矿液在青砖上蜿蜒,宛如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一个汉人丫头也敢在本宫面前放肆?回去告诉董鄂氏,她的东西,本宫嫌脏!”
阿福和紫苏吓得脸色煞白,连忙跪下:“娘娘息怒,青颜她不是故意的....”
“滚!”静妃一脚踢翻脚边的东珠,“从今往后,承乾宫的东西,永寿宫一概不收!”
青颜捂着火辣辣的脸颊,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咬着嘴唇,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对着静妃福了福身,转身走出永寿宫。
寒风呼啸着灌进衣领,脸上的伤口被风一吹,疼得钻心,但比起心中的委屈,这疼痛似乎也不算什么了。
待青颜等人离开后,永寿宫的气氛瞬间变得诡异起来。静妃重新坐回榻上,眼神中闪烁着阴鸷的光芒。
贴身宫女阿依玛悄然走近,附在她耳边低语:“主子,一切都办妥了。紫微星旁现客星,主后宫干政的传言,已经传到慈宁宫了。王爷那边也回了信,蒙古各部的战马进贡,从下月起就....”
“很好。”静妃摩挲着护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福临不是宠爱那个南蛮子吗?本宫倒要看看,没了蒙古铁骑,他拿什么保住这份恩宠。当年废后之辱,本宫定要让他们加倍奉还!”
她转头望向窗外的飞雪,想起被废那天的场景,皇上冷漠的眼神,太后的斥责,仿佛还在眼前。屈辱、仇恨,如同毒蛇般在她心中缠绕,越勒越紧。
“主子英明。”阿依玛谄媚地笑着,“那董鄂氏如今风头正盛,不过是仗着皇上的宠爱。等蒙古那边断了战马,太后和皇上自顾不暇,哪还有心思护着她?”
静妃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告诉阿布,让蒙古各亲王闹得再大点。这紫禁城,也该换换天了。”
她拿起案上的铜镜,望着镜中自己艳丽的容颜,曾经的皇后,如今却被困在永寿宫,受尽屈辱。
但她发誓,终有一天,她要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让那些看不起她的人,都付出代价。
此时的承乾宫,董鄂妃正倚在窗边,望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雪花出神。
她轻抚着微微隆起的小腹,心中满是担忧。自从册封大典后,她能感觉到宫里的气氛愈发紧张,蒙古嫔妃们的敌意,太后的不满,还有朝中大臣的议论,如同乌云般笼罩着她。
“主子,我们回来了。”紫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董鄂妃转过身,看到青颜脸上的伤痕,心中一紧:“这是怎么回事?”
青颜跪在地上,泪水终于忍不住流下来:“主子,是静妃....她把赏赐都砸了,还....还打了奴婢一巴掌。”她将永寿宫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董鄂妃声音发颤,目光又落在青颜另一只手腕上尚未消退的淤青,“上次被静妃的宫女用银簪划伤手臂,大上次被蒙古嫔妃的嬷嬷扯住手腕....”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在烛光下泛着冷光。
董鄂妃闭上眼睛,轻轻叹了口气:“是本宫想得太简单了。在这宫里,有些事,不是我们能左右的。”
她走到青颜身边,轻轻扶起她,“你受苦了。”
青颜抬起头,望着董鄂妃温柔的眼神,心中的委屈瞬间化作感动:“奴婢不苦,只要主子安好,奴婢做什么都愿意。”
紫苏愤愤不平:“主子有所不知,那些蒙古嫔妃一个个横眉竖眼,奴婢去送贺礼时,连宫门都没让进!她们把鎏金礼盒直接从门缝里推出来,还说....”她突然噤声,偷瞄了眼董鄂妃的神色。
“说什么?”董鄂妃抬起头,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青颜抢在紫苏前开口:“不过是些浑话。主子您怀着龙嗣,何苦为这些腌臜事伤神?”她偷偷给紫苏使了个眼色,示意莫要直言。
紫苏心领神会,转了转眼珠道:“许是最近天冷,各宫主子心情都不畅快。景仁宫的佟妃娘娘虽收了礼,可瞧着也是....”
她突然顿住,用帕子轻轻擦去董鄂妃脸颊的泪痕,“主子您慈悲心肠,总想着以礼相待,可这宫里的事,到底不是咱们能周全的。”
董鄂妃望向案头静妃退回的半截玉如意,断裂处的赤色矿液已凝结成暗红痂痕。
她轻抚着微微隆起的小腹,幽幽叹道:“本宫原想着,将江南进贡的云锦、昆仑美玉分与各宫,总能消弭些隔阂。
《心经》说‘无挂碍故,无有恐怖’,可为何善意换不来真心?”
“主子菩萨心肠,只是这宫里人心复杂。”青颜跪在地上为董鄂妃揉着发酸的小腿,话语间满是心疼,“也许那些蒙古嫔妃许是一时转不过弯,等小皇子平安落地,说不定....”
“罢了。”董鄂妃摆了摆手,广袖扫落案上的佛经。摊开的页面上,“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几个字在烛光下忽明忽暗,“成见既已种下,强求也是枉然。只是苦了你们,跟着本宫受这些委屈。”
紫苏连忙将温热的安胎药碗捧到董鄂妃面前,碗中升腾的雾气模糊了她担忧的眉眼:“主子快别这么说!咱们能在承乾宫伺候,是天大的福气。您还是别多想了,好好照顾身子才是。”
董鄂妃望向窗外,雪越下越大,宫墙在雪中若隐若现。她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而她和腹中的孩子,能否在这场风暴中安然无恙,没有人知道。
但她心中已有了决定,无论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她都要拼尽全力,守护自己的孩子,守护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而在这紫禁城的深处,永寿宫的阴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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