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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州府风声

第二十三章州府风声

青石镇的午后,日头斜斜挂在老槐树冠上,把斑驳的影子洒在青石板路上。刘虎倒在血泊里,身子还在无意识地抽搐,脖颈处的刀口汩汩冒着血沫,混着泥土染黑了一片地砖。张老板瘫在柜台边,双手被粗麻绳捆了大半个时辰,胳膊早已经麻得失去了知觉,只剩下一阵阵蚂蚁啃噬般的酸痒顺着筋络往骨头里钻。

王冶上前一步,弯腰解开麻绳绳结。粗糙的麻绳磨得张老板胳膊上泛起一道道红痕,他轻轻揉着那双僵硬的臂膀,指腹推着肌肉慢慢舒展,能感受到张老板身子抑制不住的颤抖。“张老板,忍一忍,血脉通开就好了。”王冶声音不高,语气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

周围围拢过来的乡邻,三三两两站着,眼睛都盯着这边,有人攥着锄头,有人捏着柴刀,脸上还带着方才厮杀过后的紧绷。王冶揉完,转过身对着满院子乡邻深深拱了拱手,青布长衫的衣角扫过地面带起一点浮尘:“今日之事,是我王某人与刘家的私仇,连累各位受惊了。刘某一人做事一人当,绝不会连累青石镇的父老乡亲。”

话音落下,院子里安静了片刻,紧接着就炸开了议论声。王家当年在青石镇可是名门,王家老太爷一手太玄内功打遍周遭无敌手,平日里乐善好施,谁家有个天灾**,从来都是伸手就帮,这份恩义,镇上的老人记到现在。反观刘家这些年,靠着刘开山在州府做官,刘虎父子在镇上横行霸道,占田夺地,欺负乡邻,早就把人得罪遍了。

一个留着白胡子的老汉往前踏了一步,烟袋锅子在鞋底重重磕了磕,高声喊道:“王少侠说的这是什么话!刘家父子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刘虎这混账抢男霸女,死有余辜!杀得好!”

“就是!”旁边一个黝黑的庄稼汉攥着拳头接话,嗓门比老汉还大,“刘开山那老贼在州府当差,贪赃枉法,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早就该有人出来收拾他了!今天王少侠替咱们出了一口恶气,我们怎么会怪罪?”

“怕什么!真要来了,我们跟他们拼了!”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立刻引来一片附和,刚才还带着几分惶恐的乡邻,此刻反倒被激起了性子,你一言我一语,把刘家祖孙三代的劣迹都翻了出来,院子里群情激奋。

王冶站在原地,对着众人又拱了拱手,心里暖烘烘的,却也更添了几分沉重。他知道刘家的势力,这事情绝不会就这么算了。就在这时,人群外面一阵骚动,一个穿着灰布短打的中年汉子挤了进来,步伐急促,脸上带着急色,正是一直在外面帮着打探消息的苏墨。

苏墨挤到王冶身边,额头上带着汗珠,他往四周扫了一眼,凑到王冶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事了了就赶紧走,这里不能再待了。刘开山那老东西本来就在州府,刘虎是他亲侄子,听说这里出了事,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那老东西在州府经营多年,手里有兵有差,咱们犯不着在这里跟他硬碰硬,先躲一阵再说。”

王冶偏过头看了看苏墨,他知道苏墨说得对,当下也不多言,转头跟张老板打了个招呼,又对着乡邻抱了抱拳,就跟着苏墨,顺着巷子后面的小路,悄无声息地出了青石镇。两人一路走得快,半个时辰就到了山脚下的王家老宅。这老宅几十年没人住了,早就荒芜了,院子里长着齐腰的野草,只有正屋还算结实,能遮风挡雨,是王家剩下的最后一点根基,也是这些年王冶藏身的地方。

两人刚把房门掩上,王冶给苏墨倒了一碗粗茶,还没来得及坐下,就听到外面有脚步声,一个猎户打扮的小伙子喘着气跑了进来,带来了最新的消息。果然不出苏墨所料,昨天夜里消息就传到了州府,刘开山听说自己侄子被王冶杀了,当时气得摔了手里的官帽,把书房里的瓷器砸了个粉碎,当天夜里就写了文书,向州府总兵请了调令,一大早就带着人出了城。

“一共来了十几个官差,还有二十多个刘家养了多年的死士,个个都带着刀,领头的就是刘开山本人。”小伙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语气急促,“镇上的客栈都被他们占了,城门处都贴了告示,悬赏一百两黄金买王冶兄弟你的人头呢,说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王冶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一块粗麻布,正一下一下擦着自己那柄旧刀。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他听到小伙子的话,手上擦刀的动作都没停一下,只是嘴角溢出一声冷笑:“这老狗,倒来得挺快。”

他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的苏墨,眼睛里闪着光,开口问道:“苏叔,当年王家灭门,刘开山那老东西也参与了吧?”

苏墨端着粗陶碗的手顿了顿,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皱纹堆累的脸上满是沉重,缓缓点了点头:“没错,当年就是他给你父亲刘老虎通风报信,提前泄露了你祖父的行踪,还帮着刘老虎抢了王家祖传的太玄内功心法。若不是他从中作梗,你祖父也不至于那么快就被害死,王家也不会落得这么个家破人亡的下场。这个仇,确实该报。”

说到这里,苏墨语气一转,满是担忧:“可是王冶啊,你得知道,刘开山那老东西这些年跟着州府的教头习武,功夫早就不弱了,太玄内功都已经练到第三重了。你现在才刚摸到第二重的门槛,功力还差着一截,跟他硬拼,太吃亏了,弄不好就是命丧他手啊。”

王冶放下手里的擦刀布,把刀放在膝头,手指轻轻拂过冰凉的刀刃,眼底没有半分惧色,只有一片翻涌的恨意和坚定:“正因为他练到了第三重,我才更得趁他还在来青石镇的路上,主动去州府找他。要是咱们躲在这里,让他把战火引到青石镇,他为了逼我出来,不定会怎么连累镇上的乡邻,多少无辜百姓要遭殃,我不能做这个对不起大家的事。”

他顿了顿,伸手摸了摸怀里,那里揣着前不久刚找回来的《太玄内功补遗》,纸张粗劣,却重逾千斤,“而且,现在不一样了,我有了完整的内功口诀,这些日子修炼下来,感觉随时都能再破一步,正好拿刘开山这个老贼开刀,试试我新练的功夫,也算是告慰祖父和父亲在天之灵。”

苏墨看着王冶年轻却坚毅的脸,沉默了半晌。他知道王冶的性子,从小就在血水里泡大,仇早就刻进骨头里了,认定的事,八头牛也拉不回来。他叹了口气,站起身,背着手往里面那间闲置的内屋走去,一会儿功夫,吭哧吭哧搬出来一个半人高的老旧木盒子。

木盒子表面刷的红漆早就掉得差不多了,露出里面深褐色的木头纹理,上面还带着铜锁,苏墨掏出一把磨得发亮的铜钥匙,咔嗒一声打开锁,掀开盒盖,里面躺着一柄用油布层层裹着的长刀。他轻轻解开油布,一股淡淡的桐油香气飘了出来,露出里面乌黑的刀鞘——刀鞘是用罕见的黑鲛皮做的,摸上去细腻冰凉,靠近刀柄的地方,露出来的铜制刀镡刻着古朴的卷云纹,纹路深邃,一看就不是凡品。

“这是你祖父当年的佩刀,名字叫寒山,当年你祖父就是靠着这柄刀,闯下了不小的名声。”苏墨的声音带着几分缅怀,手指轻轻拂过刀鞘,“这刀是用百炼钢反复折叠锻打出来的,削铁如泥。当年你祖父遇害之后,我冒着生命危险把刀偷了出来,你父亲一直没来得及用上,就遭了毒手,这刀藏在这里,快三十年了。”

说着,他把整个木盒子往王冶面前推了推,眼睛里满是期许和郑重:“孩子,拿着它。去吧,替王家把这血仇彻底了结,让你祖父和你父亲的在天之灵,也能安息。”

王冶站起身,弯下腰,双手捧着沉甸甸的刀鞘,冰凉的鲛皮贴在掌心里,一股熟悉的厚重感顺着指尖传上来,仿佛能感受到祖父当年握刀的温度。这些年寄人篱下,忍辱负重,从一个吃不饱饭的孤儿,到今天手握家传宝刀,大仇就在眼前,少年人心里憋着的那股气一下子翻上来,眼眶瞬间就热了,滚烫的泪水差点忍不住掉下来。

他后退一步,站直身子,对着苏墨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极低,声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谢谢苏叔,大仇得报之后,王冶再回来给苏叔养老送终。”

“别说傻话,”苏墨摆摆手,抹了抹眼角,“你自己小心,打不过就赶紧跑,我在山里给你留了退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当天夜里,天刚黑透,一轮弯月挂在黛色的山尖,把山间小路照得朦朦胧胧。王冶背上断风刀,束紧了腰带,跟苏墨道别之后,转身沿着山路往下走,独自一人往五十里外的州府城而去。

月色如水,洒在少年挺拔的背上,他脚步沉稳,每一步都踏得坚实,背影在荒草掩映的小路上越走越远。山风卷着草木的气息吹过来,吹动他的衣角,背后的刀柄隔着布帕贴着脊背,带着一丝凉意,心里却攒着一团烧了十几年的烈火,那是血海深仇,是武道初心,是这么多年忍辱负重终于要见分晓的决绝。

五十里路,快马也要走两个时辰,少年靠着一双脚,趁着月色连夜赶去。州府城门巍峨,在夜色里像一头蹲伏的巨兽,而那个身负血仇的少年,已经握着刀,站在了复仇的路口。一场关乎血仇与武道的对决,即将在州府城门下,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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