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塬的风，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原本呼啸着卷过荒原的劲风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突然扼住了喉咙，漫天飞舞的黄沙缓缓落下，露出了塬上那座被血水浸染的青石擂台。整个百里塬鸦雀无声，数千名来自渤海各地的武林人士屏住了呼吸，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擂台中央那两道遥遥相对的身影上，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他们。
王冶站在擂台的北侧，一身粗布短打早已被鲜血浸透，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不断渗着血珠，顺着他的手臂一滴滴落在青灰色的石面上，绽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但他的腰背却始终挺得笔直，像一棵扎根在悬崖峭壁上的苍松，任凭风吹雨打，绝无半分弯曲。他右手紧握一杆长刀，刀杆入手沉凝，刀身乌黑如墨，并非凡铁打造——这是三个月前，他在黑风山截杀登天阁左护法杨熊时夺来的神兵“破阵刀”。据说此刀乃是用千年寒铁混以玄铁锻造而成，刀尖经过百次淬火，寒芒点点，隔着数丈远就能让人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凉意，寻常铠甲在它面前和纸片没有区别。
王冶缓缓闭上双眼，深吸了一口混着血腥味的干燥空气。体内的《太玄内功心法》不受控制地疯狂运转，真气如同奔腾的野马在经脉中冲撞咆哮，一股股灼热的力量从丹田涌向四肢百骸。就在半个时辰前，登天阁智兆和尚为了立威，当着全场所有人的面，将渤海武林三位成名数十年的老前辈活活打死。
三位前辈死不瞑目的惨状，像一把烧红的重锤，狠狠砸碎了王冶心中最后一道枷锁。在此之前，他心中尚有顾忌，只想为师父报仇，从未想过要将登天阁赶尽杀绝。可此刻，仇恨、悲愤、决绝，种种情绪如同岩浆般在胸腔中爆发，最终沉淀下来，化作了脑海中只剩下纯粹得近乎冰冷的杀意。
他要杀了这个和尚，为三位前辈报仇，为所有死在登天阁手中的渤海武林人报仇！
“不知死活的黄毛小子，也敢螳臂当车。”
擂台南侧，智兆和尚身穿一件猩红色的袈裟，光头上九个戒疤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他眯着眼睛看着王冶，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话音未落，他脚下猛地一踏，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坚硬的青石擂台轰然震颤，几块拳头大的碎石从台面上崩飞出去。
智兆的身形如同鬼魅般欺近，速度快得留下了一道暗红色的残影。他双手飞快结印，指尖凝练出一团暗红色的血气，血气翻滚涌动，瞬间化作一张狰狞恐怖的鬼面，鬼面双眼赤红，獠牙外露，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带着腥甜的血气直扑王冶面门。这是智兆闯荡江湖三十年的成名绝技——“幽冥鬼手”，据说死在这一招之下的高手，没有一个魂魄能够完整，全都落得个神魂俱灭的下场。
台下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石破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手心全是冷汗，几乎要忍不住冲上擂台。
王冶没有退。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被这股恐怖的气息吓呆了。直到那张散发着腐臭气息的鬼面即将吞噬他头颅的瞬间，他的瞳孔猛地一缩，身体动了。
“太玄第四层·虚空境！”
一声低喝从王冶心底响起，几乎是同时，他眼前的世界突然变得无比安静。风声消失了，台下的喊杀声消失了，甚至连自己剧烈的心跳声也消失了。整个天地间一片澄澈，只剩下智兆那一招一式中流转的暗红色气机。在他眼中，智兆体内真气运行的轨迹清晰可见，那看似无懈可击的攻势中，那一道稍纵即逝的破绽，如同黑夜里的烛火一般醒目。
就是现在！
王冶腰身猛地一拧，侧身闪开，差之毫厘避开了鬼面的吞噬，腥甜的血气擦着他的耳廓扫过，带走了一缕发丝。他手中的破阵刀没有丝毫犹豫，如同毒蛇吐信一般，刀尖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刺智兆心口那片空门。这一刀快准狠，没有任何花哨，却直指要害，倾尽了他全身之力。
“嗯？”
智兆原本胸有成竹的脸上瞬间大惊失色，他甚至能感觉到破阵刀尖传来的那股刺骨寒意，已经快要贴到自己的衣襟。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不过二十出头的少年，竟然在这场生死恶战之中，硬生生突破了境界，踏入了传说中的太玄第四层虚空境！这一刀的速度和角度，刁钻到了极点，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时间，逼得他不得不急退回防。
智兆腰身猛地一拧，硬生生向旁侧移出半尺，同时左手横扫，带着厚重的血气拍向刀背。只听“铛”的一声巨响，破阵刀被拍得偏了半寸，刀尖贴着智兆的肋下滑过，撕开了一道尺长的口子，鲜血瞬间染红了半边袈裟。
一击得手，王冶得势不饶人，手中破阵刀舞得风雨不透，刀刀不离智兆周身大穴。破阵刀本身沉重，寻常人拿都拿不动，可在王冶手中却轻如鸿毛，刀影重重，将智兆全身上下都笼罩在刀影之下。
智兆稳住阵脚，双掌翻飞，暗红色的血气化作一道道掌影，硬生生格开王冶一波又一波的猛攻。两人身影交错，快得只剩下两道模糊的影子，只听见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不过短短数息时间，两人已经瞬间交手百招，擂台之上石屑纷飞，血腥味越来越浓。
越打下去，智兆心中的惊怒就越发汹涌。眼前这个少年就像是一头永远不知道疲倦的猛虎，招式越来越快，力量越来越强，而且每一招都不要命，直指自己的致命要害。更让他感到恐惧的是，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体内雄浑的真气正在被一股奇异的力量缓慢压制，每一次运转都带着说不出的滞涩，就像是血液里混进了沙子一般。他修炼的邪功本来就霸道无双，可在王冶的太玄真气面前，竟然有种被克制得抬不起头的感觉。
“该死的小杂碎！”
连拼百招之后，智兆被王冶一刀逼退数步，胸口微微起伏，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低头看了看肋下不断流血的伤口，又抬头看了看眼前眼神冰冷的王冶，心中的戾气再也压制不住。他知道，今天如果不拿出最后的底牌，自己说不定真会阴沟里翻船，栽在这个少年手里。
智兆一声怒吼，不再保留半分实力。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猩红的精血喷在自己胸前的袈裟上，原本就泛着红光的皮肤瞬间变得肿胀起来，整个人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了一圈，原本就高大的身形几乎涨到了丈许，皮肤也变成了一种诡异的暗紫红色，血管如同蚯蚓一般凸起，散发着刺鼻的血腥气。
“秘术·血魔解体！”
一声咆哮如同惊雷般炸响，这是智兆压箱底的绝学，是他当年从西域魔宫遗迹中得来的禁忌秘术，是以燃烧自身十年寿元为代价，在短时间内让实力倍增一倍，威力之强，足以碾压同级别对手。
“去死吧！小杂碎！”
智兆双掌齐推，掌心之中两道碗口粗细的血红色光柱带着毁天灭地的气息，如同两发激光炮一般，呼啸着射向王冶。这一击汇聚了他燃烧寿元换来的全部力量，气势恐怖到了极点，沿途的空气都被这股力量挤压得发出爆鸣，别说一个王冶，就算是一座小山，也会被这一击轰成粉碎，根本无人能挡。
台下数千人脸色大变，不少人已经捂住了眼睛，不敢去看接下来的一幕。
面对这恐怖到极致的一击，王冶依然没有退。
他看着扑面而来的血色光柱，眼中没有丝毫退缩，只有一片决绝。就在血色光柱快要冲到面前的瞬间，他突然松开了手中的破阵刀，长刀“哐当”一声掉落在擂台石板上。他右手瞬间凝成刀状，体内所有翻腾的真气，没有任何保留，尽数汇聚到了右臂之上，经脉被撑得隐隐作痛，皮肤也泛起了晶莹的光泽。
这时候，他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三个月前，他在刘府密室中偶然发现的那本残卷，残卷上那些晦涩难懂的口诀，此刻清晰地浮现在他的心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断浪刀法·天地同寿！”
一声低喝，王冶右臂猛地劈出。
这是一招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同归于尽刀法，不求自保，但求伤敌，唯有将生死置之度外，才能发挥出这一招的全部威力。一道凄厉至极、带着凛冽死亡气息的刀光，从王冶右手劈出，瞬间划破了原本就压抑的苍穹。这道刀光并非实体，而是王冶用全部生命和意志凝聚而成，亮得让人睁不开眼睛。刀光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刺耳的撕裂声，空间仿佛都被这一刀劈开，留下了一道淡淡的黑色痕迹。
没有任何花巧，就是一刀，以命换命的一刀。
“轰——！！！”
两声爆鸣几乎同时响起，王冶的刀光和智兆的血色光柱在半空中狠狠撞击在一起。一股比之前更加狂暴的气浪以撞击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开来。气浪所过之处，擂台周围十几根碗口粗的旗杆应声而断，飞出去十几丈远，台下靠近擂台的几棵老槐树也被连根拔起，整个百里塬都在这股力量下微微震颤。
尘土飞扬，遮天蔽日，让人根本看不清擂台中央的情况。全场所有人都站起身来，伸长了脖子看向擂台，心脏提到了嗓子眼，等待着尘埃落定。
不知道过了多久，狂风渐渐平息，漫天烟尘缓缓散去。
当所有人看清擂台上的景象时，无不倒吸一口凉气，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原本完整宽阔的青石擂台，已经塌了一半，碎石头散落得到处都是，到处都是斑驳的血迹，将半个擂台染成了暗红色。
智兆站在废墟之中，那件伴随他数十年的大红袈裟已经破碎不堪，变成了一条一条挂在身上。他的胸口处，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痕从左肩一直延伸到右肋，白骨都露了出来，鲜血如同开了闸的洪水一般，顺着伤口哗哗地往外涌，瞬间就染红了他脚下的碎石。而他的右臂，从肩膀处被整整齐齐斩断，掉落在他脚边不远的地方，五指还微微弯曲，血液浸透了一大片青石。
“啊——！！！”
智兆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肩膀，又看着地上那只还在滴血的手臂，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声音里充满了痛苦、愤怒和不敢置信。“我的手臂……我的手臂！！！”他抬起头，那双原本就布满血丝的眼睛，此刻变得赤红如血，死死盯着王冶，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一般。
而在擂台另一侧，王冶半跪在地上，那柄从智兆手中夺来的断刀深深插在他身前的石板上，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不让自己倒下去。他的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白纸，没有一丝血色，七窍都在往外渗血，嘴角的血线一直流到下巴，滴落在衣襟上。显然，他硬接了智兆燃烧寿元的一击，也受了极重的内伤，五脏六腑恐怕都已经移位了。
可他还活着。
他那双眼睛，依旧亮得吓人，像是两颗燃烧的星辰，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智兆，眼中没有任何退缩，也没有任何狂喜，只有一片化不开的杀意。只要他还没死，今天就要留下这个和尚。
“你……”
智兆看着半跪在地、却依旧目光如炬的王冶，心中那股疯狂和暴怒，像是被一盆冰水浇下，瞬间被恐惧取代。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输了。眼前这小子虽然也重伤垂死，可自己呢？失去了右臂，功力损失了大半，连走路都费劲，哪里还是王冶的对手？更何况，擂台周围那数千名渤海武林人士，一个个眼睛都红了，像是一群盯着猎物的野狼，只要自己这边稍有不慎，他们就会一拥而上，把自己撕成碎片。
想到这里，智兆再也顾不得什么江湖地位，什么高手尊严，他捂着胸口的伤口，嘶吼着下令：“撤！给我撤！”
那些跟智兆一起来的登天阁残兵，早就被这场惊天动地的恶斗吓得魂飞魄散，一个个腿都软了，听到智兆下令撤退，哪里还敢多呆片刻，连忙簇拥着智兆，连掉在地上的手臂都不敢去捡，狼狈不堪地朝着百里塬外逃窜，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他们知道，现在若是慢上一步，就要被这群杀红了眼的渤海武林人剁成肉酱。
王冶看着智兆狼狈逃窜的背影，喉头微微滚动，想要提气追上去，可体内真气一滞，一股强烈的眩晕感猛地袭来。他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倒在了冰冷的青石地上。
“阿冶哥！！！”
“王少侠！！！”
台下的石破第一个反应过来，一声嘶吼，几步冲上擂台，其他几个幸存的渤海武林前辈也紧随其后，冲到王冶身边。石破颤抖着伸出手，探了探王冶的鼻息，感觉到还有微弱的呼吸，这才松了一口气，连忙和众人一起，小心翼翼地将王冶抬下了擂台，朝着青河镇的方向而去。
三天后，青河镇，土地庙。
这座土地庙已经有些年头了，墙壁斑驳，屋顶的瓦片也缺了几块，平日里只有一个老香火照看，却因为王冶受伤，临时被改成了疗伤的地方。
王冶悠悠转醒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温暖的阳光透过破旧窗棂上的格子，斜斜地洒了进来，照在他苍白没有血色的脸上，带来了一丝暖意。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草药苦涩味，混合着泥土庙里那股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泥土气息，钻入他的鼻腔，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你醒了？”
一个温和悦耳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带着几分欣喜。
王冶艰难地转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门口站着一位身穿锦袍的中年男子，那人面容儒雅，三缕长髯飘在胸前，气质雍容尊贵，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物。王冶微微一怔，立刻认出了来人——这是渤海王身边最亲信的重臣，当朝礼部尚书裴延，是渤海王驾前第一红人。
“参见裴尚书……”王冶心中一紧，想要挣扎着起身行礼，可身体一动，胸口就传来剧烈的疼痛，忍不住闷哼一声。
“不必多礼，不必多礼。”裴延连忙快走几步，伸出手轻轻按住了王冶的肩膀，不让他起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你现在是我们渤海国的大英雄，大功臣，好好躺着休养就好。”
裴延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卷轴，卷轴两端用玉轴装饰，一看就知道是渤海王的手谕圣旨。他捧着卷轴，在屋子中央站定，缓缓展开了卷轴，用清晰沉稳的声音念道：
“奉天承运，渤海王诏曰：查清河王冶，忠勇无双，智勇过人。于百里塬一战中，身先士卒，重创登天阁敌酋智兆，扬我渤海武林声威，壮我国家国威。特颁诏，封王冶为清河郡讨逆将军，赐赤金印信一枚，准其于清河郡自募兵马，所辖事务不受清河郡守府节制，兵马直属本王调遣。钦此。”
这道圣旨，不啻于一颗重磅炸弹，在王冶脑海中轰然炸开，让他一下子有些发懵，半天反应不过来。
讨逆将军？这可是正儿八经的朝廷军职，比那些杂号将军尊贵不知道多少。而且圣旨上说“自募兵马，不受郡守府节制，直属本王调遣”，这就意味着，他从此以后，就是手握实权的封疆大吏，拥有了独立的兵权和自己的地盘！这样的殊荣，在渤海国开国数百年来，还是第一次给一个出身草莽的江湖少年。
“裴尚书，这……”王冶张了张嘴，有些不知所措。他从踏入江湖开始，就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杀掉登天阁的人，为师父报仇，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当官，会成为什么将军。
裴延似乎早就料到了他的反应，他收起圣旨，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容，走到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意味深长地说道：“王将军，你恐怕还不知道如今渤海国的局势。如今赵王在封地招兵买马，虎视眈眈，想要篡权夺位，而朝堂内部人心浮动，不少人都已经暗地投靠了赵王。王爷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你这样忠勇可靠、又有实力的人才，来帮着支撑眼前的危局。”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清河郡这个地方，虽然偏僻，但是清河镇是通往邯郸的咽喉要道，地理位置十分重要。王爷让你驻守在这里，既是对你这次功劳的奖赏，也是把千斤重担交到了你肩上，希望你不要辜负王爷的信任。”
说到这里，裴延抬了抬下巴，看向王冶床边那个旧木箱：“至于石破那个小伙子，王爷也已经听说了他的事迹。疯道人当年是我们渤海武林的脊梁，为渤海做了不少事，他的徒弟，我们自然不会埋没。另外，王爷知道你修炼的《太玄经》只有上半部，特意命人从皇家藏书楼找来了《太玄经》的下半部残卷，希望能助你早日养好伤，重整旗鼓，将来好为国家效力。”
听到这里，王冶心中猛地一震。他挣扎着转过头，看向床边的木箱，果然看到木箱上面放着一个精致的紫檀锦盒，锦盒上雕着精细的云纹，一看就价值不菲。他伸出还在微微颤抖的手，打开了锦盒，里面静静躺着一本泛黄的线装古籍，纸张虽然老旧，却保存得十分完好，书页上的字迹清晰，正是他梦寐以求的《太玄经》下半部缺失的部分！
有了这本完整的秘籍，他受损的经脉不仅能够慢慢恢复，甚至还有希望突破现在的境界，踏入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王冶只觉得一股暖流从心底涌起，原本因为重伤而有些消沉的心，瞬间重新燃起了火焰。
他深吸一口气，伸出颤抖的双手，恭恭敬敬地从裴延手中接过那卷明黄色的圣旨，放在胸口，用郑重的声音说道：“末将……王冶，领旨谢恩！谢王爷恩典！”
他知道，从接过这道圣旨的这一刻起，他再也不是那个孤独行走在复仇路上的少年了。他是渤海国清河郡的讨逆将军，是这片土地的守护者，他的肩上，从此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也多了一条从未走过的新路。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了潺潺的流水声，那是青溪河的河水，千百年来，一直这样哗哗地流淌着，穿过青河镇，流向远方。阳光正好，流水潺潺，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属于王冶的新的传奇，从今天，就正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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